第270章 東宮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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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二,天公作美,晴空萬里。

  忠勇侯府門前車馬如雲,紅綢高懸。

  江世賢,二十歲了。

  身為忠勇侯府世子、皇后嫡親的侄子,他這場及冠禮的分量,可想而知。

  正廳內外,早已布置妥當。

  江尚緒身著侯爵服飾,端坐上首,面色肅然卻難掩欣慰。

  周氏坐在一旁,眼角已有些濕潤——長孫及冠了,她如何不喜?

  觀禮的賓客陸續到齊。

  六部尚書來了三位,九寺卿監來了半數,勛貴世家更是來了十餘家。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東側席位的那位年輕人——太子趙允承,一身常服,面帶淺笑。

  江尚緒親自迎入,太子只擺擺手,示意不必張揚,便隨眾人落座。

  江尚儒也帶著江家兄弟接待,江琰、江琛、江珂、江琮幾人忙得腳不沾地,面上卻都帶著笑。

  辰時三刻,吉時已到。

  江世賢身著采衣,從廳中走出,跪於堂前。

  正賓之位,坐著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護國公祁桓。

  雖是武將出身,卻自幼飽讀詩書,能文能武,當年在西北戍邊時,曾以一篇《平胡賦》名動天下,被先帝贊為「儒將之冠」。

  如今雖年近花甲,仍是腰背挺直,目光如電,往那裡一坐,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能請動他來做正賓,足見江家的臉面。

  祁桓站起身,步伐穩健地走到堂前。

  他接過贊者遞來的緇布冠,口中誦著祝辭,為江世賢加冠。

  三加之禮,每一步都莊重肅穆。

  一加緇布冠,二加皮弁,三加爵弁。

  每加一次,江世賢便拜一次,先拜高堂,再拜賓客。

  當最後一拜完成,禮樂齊鳴,滿堂喝彩。

  江尚緒站起身,親手扶起長孫。

  正在此時,院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唱:

  「聖旨到——」

  眾人皆驚,齊齊跪下。

  一名內侍手持聖旨,昂首步入。

  他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敕:忠勇侯府世子江世賢,人品端方,才識敏達,朕心甚慰。值其加冠之日,特賜玉如意一柄,端硯一方,御書『克承家聲』四字,以彰其德。即日起,授太子東宮詹事府司直郎,從六品,入東宮行走。欽此。」

  滿堂寂靜。

  從六品司直郎,官職雖不算高,卻是太子東宮的屬官,日日跟在太子身邊,前途不可限量。

  這份榮寵,誰人能及?真不愧是江家人啊!

  太子跪在人群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道聖旨,父皇之前從未提及過。

  內侍宣旨完畢,江世賢叩首謝恩,雙手接過聖旨。

  太子起身來到江世賢跟前,笑道:

  「世賢,往後,可要辛苦你多幫我了。」

  江世賢忙道:

  「臣惶恐,定當盡心竭力,不負陛下隆恩,不負殿下信任。」

  太子點點頭,又向江尚緒、周氏道了喜,這才隨內侍離去。

  及冠禮結束,賓客尚未散去,消息卻如同長了翅膀,飛遍京城。

  林家,內閣次輔林牧坐在書案後。

  他對面坐著長子林彥章,如今在吏部任郎中,今日也去江家觀禮了。

  「父親,您怎麼看陛下這道旨意?」林彥章問。

  林牧緩緩放下茶盞,「你以為陛下是真心抬舉江家?」

  林彥章遲疑道:

  「難道不是?東宮屬官的職位,這可是天大的恩寵。日後太子登基,定是重臣。」

  「恩寵?」林牧冷笑一聲,「你仔細想想,江家如今是什麼光景。」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院中凋零的景色。

  「江尚緒,禮部尚書,一品太傅。江尚儒,三品戶部侍郎。江瑞,工部六品主事。江琛,太常寺太樂署令,也是六品。江琰,鴻臚寺丞兼東海通商使司總領,年紀輕輕已是四品,又手握實權,聖眷最盛。江琮雖未授官,卻是舉人出身,下一科未必不能中進士。」


  他轉過身來,看著兒子,「還有江老太師當年的門生故舊、江家的姻親——秦家、錢家、馮家、蘇家、崔家……如今的六部九寺、乃至軍中,哪裡沒有江家的蹤跡?」

  林彥章恍然,「父親的意思是,江家……太盛了?」

  「十年前,江家後輩尚未成長,還只靠江尚緒和宮中皇后撐著。如今呢?子侄皆已成才,且太子是江家的親外甥。」林牧緩緩道,「你說,陛下會怎麼想?」

  林彥章沉默。

  林牧繼續道:

  「若陛下把江世賢放到別的衙門,六部也好,九寺亦或者其他,他便會紮根、結交人脈、發展勢力。江家已經夠大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可放在東宮呢?日日跟在太子身邊,確實是親近,卻也什麼都做不了。東宮屬官,只能管東宮的事,結交的也只能是東宮的人。那些勢力,本就是太子的,不是江家的。」

  林彥章道:

  「所以陛下這是……既給了恩寵,又防了一手?」

  林牧點了點頭:

  「帝王心術,從來如此。讓你感恩戴德,讓你無話可說,也不想讓你……翻出他的手掌心。」

  他望向窗外,喃喃道:

  「江家,且看著吧。」

  同日,戌時,忠勇侯府書房。

  及冠禮的喧囂已經散去,江家的一眾人卻齊聚書房。

  「都說說吧。」江尚緒開口,「今日陛下的旨意,你們怎麼看?」

  江尚儒率先道:「明面上是恩寵,實際上……是防備。」

  江瑞皺眉:

  「二叔的意思是,陛下在打壓咱們?」

  「不是打壓,是平衡。」江尚儒道。

  江琛道:

  「可咱們都是憑本事考上的,又沒偷又沒搶……」

  「這不是本事不本事的問題,是人心。」江琰打斷他。

  「咱們江家是皇后母家,太子是咱們的親外甥。若朝中到處都是江家的人,陛下怎麼想?況且三哥方才說,咱們都是憑本事考上的,若六弟下一科也中了進士,如此反倒更惹人紅眼,不是嗎?」

  江尚緒點了點頭,看向江世賢:

  「世賢,你自己怎麼看?」

  江世賢沉默片刻,緩緩道:

  「孫兒以為,陛下這道旨意,既是恩寵,也是考驗。」

  「哦?怎麼說?」

  江世賢道:

  「放在東宮,日日與太子殿下相處,自然親近。若是放在別家或許是天大的好處,可江家本就與東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份親近對江家來講,根本無甚作用。況且日後孫兒結交的只能是東宮的人,發展的也只能是東宮的勢力。而這些,本就是太子殿下的,不是江家的。孫兒做得再好,也是在為殿下效力,不是在為江家添勢。」

  他頓了頓,繼續道:

  「可若孫兒有半點私心,或是利用東宮的關係為江家謀利,那便是死路一條。」

  江尚緒看著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他站起身,走到江世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進了東宮,便好好做好殿下的屬官即可,其他的,暫時無需操心太多,一切有祖父和你叔父他們。」

  江世賢鄭重道:「孫兒謹記。」

  江尚緒又看向眾人:

  「你們也都記住。江家能走到今日,靠的不是攀附鑽營,而是實打實的功勞和本分。往後無論誰得了高位,都別忘了這個道理。」

  眾人齊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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