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事情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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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江琰還在衙門用午膳,江石進來,遞上一張帖子。

  「公子,蕭世子派人送來的,說是請您下值後到樊樓一敘。」

  江琰接過帖子,上面是蕭燁那手潦草的字:

  「五郎,樊樓老地方,等你喝酒。燁字。」

  他微微挑眉。

  昨夜才從父親那裡得知那等驚天之事,自己還沒來得及邀約,蕭燁反倒便先一步而至。

  江琰將帖子收入袖中,對江石點點頭:「知道了,下值後便去。」

  酉時三刻。

  秋日的天色黑得早了,江琰從鴻臚寺出來時,暮色已濃。

  馬蹄聲碎,穿過暮色中的御街,往樊樓方向而去。

  雅間,江琰推門進去時,蕭燁已經在了。

  他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捏著一隻青瓷酒杯,見江琰進來,眼睛一亮,揚聲道:

  「五郎!你可算來了!快坐快坐,菜剛上齊,正熱乎著呢!」

  說著便起身,熱絡地拉江琰入座。

  江琰任他拉著,面上帶著笑:

  「怎麼今日突然想起請我吃酒?」

  蕭燁給他斟滿酒,自己也端起杯,笑嘻嘻道:

  「一來嘛,是芷兒進學的事,還沒好好謝你。我家那丫頭回來天天念叨泓哥哥長泓哥哥短,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這一杯,敬你!」

  他一仰頭幹了,又倒第二杯:

  「二來嘛,明日一早我就要離京了,去外祖家住一陣子,臨行前總得跟兄弟喝一頓。」

  江琰手中酒杯一頓,「離京?去外祖家?」

  「嗯。」蕭燁點點頭,難得收了嬉笑之色。

  「老爺子今年七十有三了,前兩日突然來信說身子不大好。我娘走得早,於情於理我都該去儘儘孝,要不然說不定什麼時候人就沒了。只是這一去,怕得住些日子。」

  穎昌府,距汴京東去二百餘里,倒也不遠。

  江琰問:

  「要去多久?」

  蕭燁想了想:

  「說不準。短則兩月,長則半年吧。看老人家身子骨如何。」

  他嘿嘿一笑,「怎麼,捨不得我?」

  江琰沒有接他的玩笑,只道:

  「此去保重。」

  蕭燁擺擺手,「放心,我又不是去打仗。來,喝酒!」

  兩人對飲了幾杯,蕭燁絮絮叨叨說起蕭芷上學的事,說蕭芷如今可愛上學了,每日早早起來催著乳母送她去,還說整日在家念叨泓兒在家學裡頗得司馬先生喜歡,還有楊懷真那小子雖然出身高門,倒沒什麼架子,對芷兒也挺好……

  江琰聽著,偶爾應和一聲,心思卻不在這裡。

  蕭燁說了一陣,忽然停下來,盯著江琰看。

  「五郎,你怎麼了?」

  他收起笑臉,「今日怎麼心不在焉的?可是公務繁忙,擔心日本那檔子事?」

  江琰抬起頭,看著他。

  這張臉,他看了一二十年。

  從小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在汴京城惹是生非,一起被人稱作「京城兩大紈絝」。

  「五郎?」蕭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江琰忽然開口:

  「其實,今日你不約我,我也正想約你。」

  蕭燁一愣,「約我?何事?」

  江琰看著他,一字一字道:

  「當年野狼谷軍糧被劫一事。」

  蕭燁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屋中靜了下來,窗外的喧譁聲仿佛被隔絕了,只剩下燭火輕輕跳動的聲音。

  片刻後,蕭燁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野狼谷?那件事不是早就結了麼?軍糧被劫,後來又被找了回來,只是那些歹人全部殞命。怎麼,又有新線索了?」

  江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蕭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臉: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沉浸在小爺的俊秀容貌里了?」

  江琰終於開口:

  「軍糧被劫幕後之人,與當年送信之人。」

  蕭燁的笑容微微一僵。

  「誰啊?」他問。

  江琰依然看著他,沒有說話。

  四目相對。

  蕭燁的笑容一點點斂去,那張總是玩世不恭的臉,漸漸變得平靜,平靜得近乎陌生。

  良久,他輕聲問:

  「你都知道了?」

  江琰點頭,「都知道了。」

  蕭燁垂下眼,看著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

  「是忠勇侯爺查出來的?」他問。

  「是,也不是。」江琰道,「其實我很早就懷疑你了。」

  蕭燁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什麼時候?我竟不知自己哪裡露了馬腳。」

  江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

  「最開始,是我被父親打了一頓之後。」

  蕭燁挑眉,「你被打?哪回?」

  「十七歲那年,與趙朗搶花魁那次。」

  「我記得就是那一回,你被打之後,便幡然悔悟,讀書科舉。」

  江琰點頭。

  「那幾年我跟著你、李銘,還有另外幾個世家公子哥一起,整日遊蕩汴京街頭。我記得有一回李銘慫恿我當街強搶民女,是你攔住了我,說這種事一點意思都沒有,扯著我去賭場玩兩把。

  還有一回,因為御史參奏我父親,其他人給我出主意,說找機會逮住人打一頓。也是你跟我說,之前你也幹過這種事,可國公爺知道後不僅沒有誇你,還把你狠狠打了一頓,又押著你到那名御史府中請罪,丟盡了臉面,我這才罷休……

  諸如此類的事情有很多。事後想來,其實每一次你都在救我。」

  蕭燁沉默著,沒有接話。

  「那些年我們一起廝混,你帶我做的混帳事,無非是逛茶樓妓院、進賭坊輸錢——可賭坊里,你從不會讓我輸超過一千兩。又或者挑剔酒樓的飯菜不好吃、嫌棄商鋪的東西不精美,長輩面前行為放蕩不守禮……但樁樁件件其實都是小事,無傷大雅。即便被參奏,也最多是一個不修私德的罪名罷了。」

  江琰看著他,「可那些真正可能會毀了我、毀了江家的事,你一件都不讓我沾。」

  蕭燁扯了扯嘴角,「所以你覺得我一直在裝?」

  「是。」江琰道。

  「但也無可厚非。畢竟安國公手握重兵,就如同我幼時祖父和長兄皆在,也曾裝作資質平庸,是自保之道。更何況,你暗中一直護著我,讓我那幾年少做了許多無法挽回的錯事,我心裡是感激你的。」

  蕭燁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光憑這些,可不足以讓你懷疑我吧?」

  「當然不夠。」江琰道,「還有太多事。」

  他放下酒杯,一件件數來:

  「那些年,你總是不經意間給我提供各種消息。諸如褚衡休沐時愛去的城外酒館,是你隨口告訴我的。後來我設計將計謀透露給皇城司,是你讓我在酒館裡敞開聲音說話,在我沒有告知你計謀的情況下,未免配合的太恰到好處。還有我出發去即墨前,你說即墨的水很深,讓我小心……樁樁件件,這絕非是一個整日招貓逗狗的紈絝所能知曉的。」

  蕭燁聽著,神色未變。

  「最重要的,是當年那封密信。」

  江琰的目光變得銳利,「那封告知軍糧藏匿之處的信送到江家後,緊接著你就被安國公打得下不來床。下手如此之重,從未有過。你說是因為跪祠堂時不小心摔了祖父的牌位。可後來我卻聽聞,你祖父的牌位好好地在祠堂里供著,根本就沒有更換過。」

  蕭燁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春娘是你的人?或者說,花滿樓,是你的產業?」

  「是。」江琰沒有否認。

  蕭燁愣了愣,隨即失笑一聲, 「還有嗎?」

  江琰沒有笑,繼續道:

  「有,當年嫂夫人落水那件事。」

  蕭燁的笑容微微一頓。

  「我回京後曾問過江琮當時的情形。」江琰道。

  「他說那天自己也差點掉進水中,可巧被你扶住了。以後便是你跳了下去,把嫂夫人救了上來。如今想來,怕是有人想要設計江家與慶陽王府,然後促成婚事。可被你攪了。」

  蕭燁沒有說話。

  「其實即便江琮告訴我之後,我也當只是一個巧合。可前不久,平安和江石告訴我,嫂夫人身邊那個侍女,他們看著眼熟。後來想起來,是那年上元節,你當街調戲了一個戴圍帽的姑娘,被我阻攔,當時那姑娘身旁的侍女,便是此人。」

  江琰看著他,「你雖行為放蕩,但從未有過當街調戲良家女子的舉動。如今想來,當年被你調戲的那位姑娘,便是嫂夫人。」

  蕭燁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

  「他們竟連這個都記得?」

  「他們向來記性好。」江琰道。

  「只是不知,當年你便早就知道有人要算計,還是……」

  「我是知道些。」蕭燁打斷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當年我便聽聞有人想要促成江家與慶陽王府聯姻,而那個時候剛好,她從莊子裡被接回京。」

  「那,之後定也發生過什麼事,是我不知曉的,又暗中被你解決掉的?」

  蕭燁看著他,忽然笑了,「五郎,你真的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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