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談論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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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午時分,江世泓幾人回來,小傢伙興奮地跑去曾外祖父的松鶴堂請安獻寶——他買了把繪著西湖景致的油紙傘,要送給曾外祖父。

  松鶴堂庭院裡,蘇昌柏正坐在廊下的搖椅中曬太陽,身上蓋著薄毯。

  見曾孫蹦跳著進來,老人家臉上露出慈祥笑容。

  「曾外祖父!看泓兒給您買什麼了!」江世泓舉著傘獻寶。

  「喲,真好看!」蘇昌柏接過,仔細端詳,誇讚了幾句。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多次落在靜靜侍立在不遠處、目光時刻跟隨著江世泓的海生身上。

  那少年身姿挺拔,面容英氣,眉眼輪廓……

  蘇昌柏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狀似隨意地問:「世泓啊,這是跟你出去的護衛?」

  「是海生哥哥!」江世泓回頭招手,「曾外祖父,海生哥哥生病了,說話與我們有些不同,您別見怪。不過他很厲害的,一直保護我。」

  海生聽到世泓叫他,上前幾步,但也並未行禮,只是依舊沉默。

  近距離看,那眉眼間的熟悉感更甚。

  蘇昌柏定定看了他幾息,又問江世泓,「你們上午去哪兒玩了?」

  江世泓嘰嘰喳喳說起見聞,蘇昌柏含笑聽著,目光卻不時飄向海生,有些心不在焉。

  又過一會兒,江琰與蘇晚意也過來了。

  午膳席間,蘇昌柏忽然開口:

  「阿琰,方才我瞧見,世泓身邊跟著一個年紀不大的侍衛,好像與常人有些不同?」

  江琰心中微動,不過語氣平靜道:

  「祖父說的是海生吧。那孩子是我幾年前收養的孤兒,遭受過一些非人磨難,心智有所缺失。我見他身世可憐,便留在了身邊。不過這孩子心性純良,又與泓兒投緣,便讓他跟著,半是護衛,半是玩伴。」

  「原是如此。那他……哪裡人氏?父母可還有蹤跡?」蘇昌柏似隨口問。

  江琰看了蘇晚意一眼,搖搖頭,「他父親原是即墨的水師,只不過幾年前已經去世了,還剩一個大伯,如今正在汴京江家。」

  蘇昌柏沒再追問,只點了點頭,低頭用飯,卻又有些食不知味。

  用罷午膳,丫鬟奉上清茶。

  江世澈年幼,已在乳母懷中昏昏欲睡。

  蘇晚意正要說話,江琰溫聲道:

  「澈兒怕是困了。娘子,你先帶他回沁芳園安置吧,我陪祖父再說會兒話。」

  蘇晚意不疑有他,見祖父確似還有話想單獨與江琰說,便點頭:

  「也好。祖父,那晚意先告退。」

  待蘇晚意帶著孩子們離去,房內只剩江琰與蘇昌柏二人。

  蘇昌柏沉默地撥弄著茶盞,緩聲道:

  「阿琰,你特地把晚意支出去,是有什麼話想要跟祖父講?」

  江琰默了默,「有關海生身世,孫婿方才並未完全說明。」

  蘇昌柏抬眼看向江琰,目光清明而銳利,「哦,難不成那孩子……還有什麼來歷?」

  江琰也回視著他,「祖父應該也瞧出來了,海生和泓兒,面容有兩分相像。其實若是祖父見過六年前的海生,更會覺得他與泓兒長的像。」

  蘇伯庸卻問道:

  「你之前寫信到杭州,婉轉詢問蘇家乃至鄭家可有走失的男丁,是否……就因為他?」

  江琰坦然,「沒錯。當時家中眾人均說,海生容貌與世泓有幾分說不清的相似,這才冒昧寫信詢問,恐是蘇家或鄭家早年有遺失血脈。當時我我只知他父親是即墨水師,又有蘇家回信說並未有孩童遺失,我便以為單純巧合,沒有再查探。」

  蘇昌柏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搖椅扶手,又聽江琰道:

  「只是前不久剛又得知一事,海生,原是被撿回去的,十五年前,就在錢塘江入海口處……」

  聽到這句話,蘇昌柏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問道:

  「那豈不就在杭州?怎麼又不遠千里跑去即墨了?」

  接下來,江琰便將海生的身世,按照王貴所言,詳細道出:

  十五年前襁褓棄於江邊,被行商的王貴夫婦收養,後來養母亡於水患,又交於弟弟王富一家撫養。結果沒兩年王富從軍戰死,姐弟亦被擄受盡折磨,王富娘子也投海自盡……


  房內一片寂靜,只有院外隱約的鳥鳴。

  良久,蘇昌柏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滿是滄桑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看向江琰,目光已恢復平靜:

  「那孩子今年,當真十五了?」

  「應是。撿到時尚在襁褓中,又讓大夫檢查過,剛出生沒幾天。」

  「那……襁褓中可曾有什麼東西?」

  「未曾,據他大伯講,那個襁褓布料一看便是富貴人家所用。原本他們夫婦一直好生保存著,只是後來水災來臨時,襁褓遺失了。」

  蘇昌柏緩緩點點,「這孩子……也是個可憐人。你能收留他,善待他,是積德。」

  他沒有承認什麼,也沒有否認什麼。

  但江琰從他方才的失神與嘆息中,已然明白,海生的身世,恐怕真的與蘇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只是其中隱情,或許牽扯甚深,連蘇昌柏這般年高德劭的家主,也不願、或不能輕易吐露。

  「孫婿明白。」江琰不再追問,只鄭重道,「無論如何,海生如今是我江家的人。我既帶他回來,便會護他周全。」

  蘇昌柏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疲憊地閉上眼:

  「好孩子,你是個心善的,今後必有福報……去吧,老頭子我有些乏了。」

  江琰行禮退出。

  走在回沁芳園的路上,陽光明媚暖人,他的心卻有些沉。

  蘇昌柏的態度,幾乎印證了他的猜測。

  只是真相究竟如何?海生究竟與晚意有何關聯?

  他抬頭望了望蘇府湛藍的天空,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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