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田間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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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春深,即墨的田間地頭愈發繁忙。

  小麥抽穗灌漿,春播的粟豆破土見綠,溝渠里的水流汩汩不息。

  這日,江琰需親自去城東查驗一片新墾坡地的引水情況,並協調幾戶因水渠走向略有爭執的農戶。

  他想了想,帶上了趙允承和蕭燁。

  「今日帶你們去田裡看看,什麼叫『靠天吃飯,更靠人勤』。」

  江琰換上一身半舊的粗布短打,腳踩麻鞋,對兩人說道。

  趙允承早有準備,也換了簡便衣裳。

  蕭燁看著遞過來的粗布衣服,眉頭擰成了疙瘩,嘟囔道:

  「五郎,咱去看看就成了吧?還用換這行頭?我這錦袍可是雲錦閣新制的……」

  江琰瞥他一眼:

  「田埂泥濘,荊棘叢生,你捨得你那雲錦袍子就去。」

  蕭燁只得悻悻然換上了粗布衣,嘴裡還在嘀咕:

  「小爺我長這麼大,還沒穿過這麼糙的料子……」

  一行人騎馬出城,不多時便到了地頭。

  此處是去年新規劃開墾的坡地,引水上山是難題。

  沈默設計了一套多級提水車與竹管導流的簡易系統,正在試用。

  江琰一到,正在田間忙碌的農戶和督工的里正、工房小吏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匯報情況。

  「大人,這第三級水車轉動還是有些不順,水量時大時小……」

  「江大人您看,張家和李家都想把分水管口開在自家地頭這邊,吵了半天了……」

  「這邊坡地土硬,新栽的樹苗有些發蔫……」

  江琰擺擺手,示意眾人稍安,便蹲下身仔細查看水車的榫卯連接處,又順著竹管走向一路檢查,不時用手捏捏土壤濕度,查看秧苗長勢。

  他邊看邊問,很快指出了幾個問題,又道:

  「王伯,你家有桐油吧?取些來。李二哥,你去尋點韌性好的麻繩。」

  江琰挽起袖子,竟親自上手,與工房小吏和幾個農戶一起,調整水車,修補竹管。

  趙允承在旁仔細看著,偶爾搭把手遞個工具。

  蕭燁起初還站得遠遠的,嫌泥土髒。

  但見江琰毫不在意地手上沾滿泥灰油漬,與那些滿臉溝壑的老農蹲在一處商討比劃,神情專注而平和,那些農戶對他也是信服親近,全無面對官老爺的惶恐,心下不由有些異樣。

  日頭漸高,江琰額上見了汗,他用沾著泥灰的手背隨意抹了把臉,又去調解張李兩家的糾紛。

  他沒有擺官威,而是領著兩家人實地走了一遍,比劃著名解釋共享水口的可行性與好處,又請里正和幾位年長有威望的鄰人一起評理。

  最終,兩家都覺得這法子公平省事,各自退讓一步,達成和解。

  整整一個上午,江琰幾乎沒怎麼歇息。

  他不是在查看工程,就是在調解矛盾,或是在詢問農戶種子、肥料的準備情況。

  他與那些莊稼漢說話時,語氣自然親切,聽得懂他們的鄉音土話,也說得清其中的道理利弊。

  晌午,里正家媳婦煮了一大鍋雜糧飯,燉了鹹魚,邀江琰等人一同用飯。

  江琰爽快答應,就坐在田埂邊的樹蔭下,捧著粗陶碗,與眾人邊吃邊聊。

  聽他們抱怨柴米價錢,誇讚新農具好用,擔憂夏天的雨水……

  蕭燁看著碗裡粗糙的飯食和黑乎乎的鹹魚,又看看江琰吃得坦然,與周圍那些赤腳敞懷的農人談笑風生,心中那點矜持和不適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勉強吃了幾口,食不知味。

  直到日頭偏西,所有事情才大致處理妥當。

  回城的路上,三人都是一身塵土汗漬。

  趙允承雖也疲憊,但眼睛很亮,顯然這一日的見聞讓他感觸頗深。

  蕭燁則直接垮了臉,坐在馬背上唉聲嘆氣:

  「五郎,你這縣令當得也太……太親力親為了!小爺我這把骨頭都快散架了!比在京城跑馬一天還累!」

  江琰笑了笑:

  「這才哪到哪。春耕秋收,巡堤查庫,哪一樣不要走到看到?百姓生計,俱在這些瑣碎實處。你若只坐在縣衙高堂,聽著下面人稟報,如何能知真實情形,做出合宜決斷?」


  回到府中,天色已暗。

  蘇晚意早已備好熱水和乾淨衣物。

  江琰先去了洗漱一番,回到內室,世泓正在地毯上玩著木雕的小馬,見到爹爹回來,小跑撲過來。

  江琰雖累,還是笑著將兒子抱起,親了親他的小臉蛋。

  這時,江石也洗漱更衣後過來了。

  他一把撈過世泓,向上丟去,逗得世泓一邊笑一邊叫他:「豆子哥哥,再高。」

  江石臉一黑。

  這還是上次,世泓叫他「石頭哥哥」,沒想到自己公子突然冒出來一句:

  「江石哥哥不是石頭,是豆子。」

  多少年他都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了,沒想到小世泓卻牢牢記住了。

  尤其他每次糾正「叫江石哥哥」時,小世泓反而更加淘氣,不停喊他「豆子哥哥,豆子哥哥……」

  蘇晚意端來兩碗溫熱的、散發著淡淡草藥清氣的飲子,遞給江琰和江石。

  「累了吧?這是按謝先生給的方子煮的,解乏益氣。」

  她看向江石,目光柔和,「豆子你也是,快把泓兒放下,喝了這碗。」

  江石……

  沒錯,喜歡叫他豆子的不止小公子,還有少夫人。

  江石將小世泓放下,端過碗一飲而盡,抹抹嘴道:

  「謝謝夫人,我不累,我勁大!」

  「那也得注意,你年紀小,還得長身體呢。喝完了就快去用飯,已經讓人送你房間了。今天府里送來幾條黃花魚,最肥的那兩條都給你燉了。」

  江石咧嘴一笑:「好,我這就去。」

  剛準備轉身出去,似乎想起什麼,對江琰道:

  「公子,方才過來是想說,蕭世子帶來的那兩個侍衛,身手當真了得,步伐氣息都非尋常護衛可比。而且……他們好像不只盯著蕭世子的安全,偶爾,眼神也會掃過咱們這邊,倒不像是單純的保護,更像……嗯,更像是監視。」

  江琰正小口喝著飲子,聞言動作一頓。

  他放下碗,沉吟道:

  「安國公府只有這一根獨苗,雖看似放任,實則關切甚深。蕭燁性子跳脫,國公爺派得力之人跟著,兼有保護與看顧之意,也在情理之中。或許……也是防著他惹出什麼不便收拾的麻煩。」

  「不過,」江琰看向江石,囑咐道,「你心思細,察覺到了也好。平日多留意些便是,只要他們不越界,不危害即墨和府中安全,便無需理會。畢竟,是客。」

  江石點頭應下:「我明白了,公子。」

  次日,蕭燁果然沒能爬起來。

  江琰晨起去縣衙時,他還癱在床上哼哼唧唧,說是腰酸背痛,腿腳像灌了鉛。

  見他這副模樣,江琰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叮囑他好生休息,便離開了。

  反觀趙允承倒沒什麼事,跟著江琰一道出門。

  昨日確實辛勞,但看到那些百姓因水渠通暢、爭端平息而露出的笑容,聽到他們真心實意地稱謝,趙允承便覺得這份辛苦很值。

  他想到前幾日江琰所說:

  「為官一任,功過是非,百姓心中自有桿秤。這些實實在在的小事,匯聚起來,便是他們的日子是否好過。成就感不在高堂明鏡,而在田間地頭,市井巷陌。」

  為官如此,那為君,是否也是如此呢?

  到了縣衙,照例是繁忙的公務。

  趙允承越發沉穩,已能幫著整理一些不重要的文書,歸類歸檔,學得認真。

  然而,誰都沒想到,留在府中休養的蕭燁,卻鬧出了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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