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整頓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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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文正到任後的最初幾日,即墨鹽場與碼頭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脆弱平衡。

  鹽場內部,蔣文正雷厲風行,帶著幾名從萊州分司帶來的可靠書吏,日夜清點存鹽、核對帳目,提拔了幾個在灶戶中口碑尚可的小頭目。

  他親自下到灶戶聚居的窩棚區,宣布免除過去種種不合理剋扣,承諾按實際產鹽量及時、足額發放工錢,並請縣衙派來的醫官為患病灶戶診治。

  這些舉措雖不能立竿見影解決所有問題,但確實讓惶惶的人心初步安定下來,鹽場生產開始緩慢恢復。

  碼頭方面,韓承平擬定的《即墨港碼頭經營及治安管理暫行章程》正式張榜公布。

  章程明確規定了泊位申請、貨物裝卸、費用標準、糾紛調解等各項流程,嚴禁任何形式的強買強賣、壟斷把持、私收「平安錢」等行為。

  馮琦派出一隊五十人的兵士,由一名沉穩的隊正帶領,常駐碼頭,既負責日常治安巡邏,也監督章程執行。

  新規推行首日,碼頭上一片觀望氣氛。

  原本幾家把持搬運的工頭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臉色陰晴不定。

  一些小商船主則躍躍欲試,卻又不敢率先嘗試。

  打破多年的潛規則,需要勇氣,也需要有人帶頭。

  打破僵局的,是那位曾在赴任途中相遇的陳姓商賈。

  他的兩艘中型海船再次來到即墨,運來了一批江南的絲綢和瓷器。

  按照新章程,他在碼頭管理所登記了船隻信息、貨物種類,繳納了規定的泊位費和市舶稅,拿到了蓋有縣衙大印的憑據。

  「就按章程來!」陳商對圍觀的船主、工頭大聲道。

  「江縣令說話算話,咱們也該按規矩辦事!該交的稅一分不少,不該給的錢一文不出!夥計們,卸貨!」

  他帶來的夥計和按照章程招募的搬運工開始有序卸貨。

  整個過程雖有生疏,但並無阻礙,也沒有地痞前來騷擾索要好處。

  駐守兵士在附近巡邏,目光銳利。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觀望者紛紛動了起來。

  一日下來,碼頭雖然忙碌程度不及以往周家全盛時期,但秩序井然,爭吵鬥毆顯著減少。

  不少小商戶和船主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神情。

  當然,暗地裡的不滿和詛咒必然存在,尤其是那些利益受損的舊既得利益者。

  江琰微服來到碼頭,遠遠看著這一切,心中稍定。

  韓承平陪在他身側,低聲道:

  「大人,章程初行,看似順利,但隱患猶存。那些失去特權的舊工頭、以及與周家有牽連的商戶,絕不會甘心。他們可能在等待時機,或暗中串聯,或製造事端。此外,碼頭管理所的人手、經驗都嚴重不足,全賴馮將軍兵威震懾,非長久之計。」

  「我知道。」江琰點頭。

  「所以接下來,一是要儘快將碼頭管理常設化,招募培訓可靠人手;二是要設法為碼頭找到穩定的財源和活計,讓願意守規矩的人有飯吃,新秩序才能穩固。鹽場的運輸需求是個大頭,但還不夠。」

  他看向港口中稀疏的帆影:

  「即墨港的位置不錯,本不該如此蕭條。除了海寇,過往的盤剝和混亂才是主因。我們要讓各地商賈知道,即墨有了新規矩,安全、公平、高效。」

  正說著,江石匆匆尋來,低聲道:

  「公子,蔣經歷派人來請,說鹽場出了點事,想請大人過去一同看看。」

  江琰與韓承平對視一眼,立刻趕往鹽場。

  出事地點在鹽場靠海的一處棧橋。

  幾個鹽運司的巡丁和灶戶圍在一起,地上躺著兩具濕漉漉的屍體,面色青白,顯然是溺水身亡不久。

  蔣文正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江縣令。」蔣文正迎上來,語氣沉重,「今日清晨,灶戶在棧橋下發現這兩具屍體。經辨認,是鹽場兩名負責夜間看守存鹽倉的雜役,一個叫孫五,一個叫趙癩子。初步勘驗,身上無致命外傷,像是失足落水。但……」

  他頓了頓,指向棧橋邊緣一處不太明顯的破損:

  「這裡木板有斷裂痕跡,像是被人做過手腳,承重時容易折斷。而且,據與他們同班的人說,昨夜孫五曾嘀咕,說白天好像看到有生面孔在鹽倉附近轉悠,還撿到了個什麼東西。」


  江琰蹲下身,仔細查看屍體和那處破損。

  韓承平則詢問旁邊的灶戶和巡丁。破損處的木茬很新,斷裂面參差不齊,像是被重物撞擊或人為破壞,而非自然腐朽。

  「蔣經歷認為,這不是意外?」江琰問。

  蔣文正壓低聲音:

  「下官不敢妄斷。但時機太巧了。下官正在清查存鹽,昨夜便出了看守溺亡之事。而且,孫五撿到的東西不見了。下官擔心,是有人想阻撓清點,或掩蓋什麼。」

  「丟失的存鹽可有異常?」

  「正在核對,目前尚未發現大的短缺。但存鹽數量大,清點需要時間。」

  蔣文正憂心忡忡,「更重要的是,此事一出,灶戶和巡丁中又起謠言,說是……說是杜經歷陰魂不散,或是海龍王收人,弄得人心惶惶。」

  江琰眼神一冷。

  破壞棧橋、殺害看守,如果是人為,目的無非是製造混亂、拖延或干擾清點。

  甚至可能就是為了散布恐慌,動搖蔣文正剛剛建立的些許威信。

  「馮琦。」江琰喚道。

  「在。」

  「調一隊你的人,協助鹽運司加強鹽場夜間巡邏,特別是存鹽倉和關鍵通道。再派幾個好手,暗中調查此事,重點查訪近日出入鹽場的生面孔,以及……鹽運司內部可能不滿蔣經歷整頓的舊人。」

  「明白!」

  江琰又對蔣文正道:

  「蔣經歷,清點工作不能停,反而要加快。對外可宣稱是意外,暗中加緊調查。穩定人心方面,可適當提高巡丁灶戶的警惕賞錢,並言明縣衙與鹽運司必將查明真相,嚴懲作祟者。」

  蔣文正感激道:

  「多謝江縣令支持!下官也是此意。」

  離開鹽場回城路上,韓承平道:

  「大人,此事雖小,但信號不善。杜之海雖倒,其殘餘黨羽、乃至與之勾結的『海閻羅』勢力,恐怕並未完全肅清。他們可能轉入地下,伺機破壞。鹽場、碼頭,仍是他們關注的重點。」

  「還有林崇。」

  江琰望著車窗外蕭索的田野,「他此番受挫,定然恨我入骨。雖不敢明面上再有何動作,但暗中給即墨的鹽務恢復製造點麻煩,或者給他那位不太聽話的新經歷添點堵,卻是輕而易舉。甚至……借刀殺人。」

  「大人是說,他可能暗中縱容,甚至引導那些殘餘勢力與我們作對?」

  「不無可能。」

  江琰揉了揉眉心,「所以我們更要快。快些穩定鹽場、碼頭,快些恢復城內經濟,讓百姓得到實惠。只有根基穩固了,這些魑魅魍魎的伎倆,才掀不起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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