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深夜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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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琰聞言一怔,這個時辰宮門都已下鑰了,究竟有何等要事。

  心中雖疑惑,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對蘇晚意安撫地笑了笑:

  「我過去看看,你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說罷,便匆匆返回房中換了一身衣服。

  來到前廳,果然見景隆帝的貼身內侍錢喜正等候著。

  互相見禮後,江琰出聲道:「公公深夜到訪,可是陛下有什麼旨意?」

  錢喜笑容和氣,「國舅爺,陛下正在勤政殿等候,請您隨咱家入宮一趟。」

  江琰眉頭微微一蹙,與江尚緒等人對視一眼,又問道:

  「公公可知陛下有何要事?怎會這種時候宣臣面聖?」

  錢喜依然保持微笑,「國舅爺不必擔心,就得是這種時候,黑燈瞎火的,才更不容易讓人看清不是?」

  好傢夥,說了跟沒說一樣,他自然是知曉陛下本意肯定是不想別人知曉的。

  他也不再多問,對家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安心,隨後便跟著錢喜出了府門,登上了等候在外的宮中馬車。

  與此同時,皇宮勤政殿內。

  景隆帝剛批閱完一批奏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卻見皇后走了進來,身後的宮女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

  「怎的這個時候過來了?」景隆帝說著便起身,拉過她的手走到一旁榻上坐下。

  「陛下,」皇后取出食盒裡的湯盅,輕輕放在案几上,語氣帶著關切。

  「臣妾見陛下遲遲未至,想著定是政務繁忙又忘了時辰,便過來瞧瞧。陛下也是,再忙也要保重龍體,先用些安神湯,早些歇息吧。」

  景隆帝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皇后有心了。只是……眼下還得再見個人。」

  皇后有些詫異:「這麼晚了,陛下還要見誰?是何等緊要之事?」

  就在這時,殿外內侍進來稟告:

  「陛下,忠勇侯府江琰江大人到了。」

  皇后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起身:

  「既是陛下還有政事要談,臣妾先行告退。」

  「不必,」景隆帝擺了擺手,「不是什麼機密要務,你去裡面暫避片刻即可,不會太久,等下朕與你一同回鳳儀宮安歇。」

  皇后看了皇帝一眼,點了點頭,由宮女扶著往內室走去。

  江琰趨步進入殿內,行禮:

  「臣江琰,參見陛下。」

  「免禮吧。」景隆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賜座。」

  待江琰謝恩坐下後,景隆帝並未直接切入正題,反而像是閒聊般問道:

  「近日卸了翰林院的差事,在家中都做些什麼?」

  江琰回答:「回陛下,臣閒來無事,便在家中讀讀書,陪伴家人。」

  「哦?朕聽說你還去了嵩陽書院講學?感覺如何?」

  「蒙陛下垂詢,嵩陽書院學風淳厚,學子向學之心懇切,臣受益匪淺。」

  「嗯,」景隆帝微微頷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

  「江琰,朕將你閒置在家這些時日,心中可有怨懟?」

  江琰心頭一凜,趕緊起身:「臣不敢。陛下自有聖慮,臣唯有靜心等待。」

  「是不敢,還是不會?」景隆帝追問,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你立下大功,又講出如此驚世名言,朕反而要將你外放,形同貶謫,你心中,當真毫無芥蒂?」

  江琰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坦然迎向皇帝:

  「陛下,臣當日殿上所言為生民立命,並非虛言。無論是在朝為官,還是牧守一方,皆為陛下效力,為百姓做事。若能造福一地百姓,縱是形同貶謫,於臣而言,亦勝過在京中尸位素餐。臣,並無不滿。」

  看著他年輕而又堅定的眼神,景隆帝沉默了片刻,緊繃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些許。

  他重新示意江琰坐下,繼續問道:

  「那你可曾想過,朕會派你去往何處?」

  江琰搖頭:「臣不敢妄揣聖意。」

  「你自己呢,可有想去的地方?」

  江琰繼續搖頭,「但憑陛下差遣,無論何處,臣必竭盡全力,為國效力。」


  景隆帝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終於不再繞圈子,他從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聖旨,遞了過去:「看看吧。」

  江琰雙手接過,恭敬地展開。

  當看到「即墨縣」三個字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即墨,屬京東東路萊州,乃是東部沿海的一個下縣,並非富庶之地,甚至可以說有些偏僻貧瘠。

  「可知朕為何選即墨?」景隆帝問道。

  江琰如實回答:「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景隆帝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指向其中一角:

  「即墨,地處沿海,漁鹽之利本可富民,然這麼多年來,或因吏治不清,或因海寇偶擾,民生頗為艱難,賦稅亦常常不足。此地,如同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亦如我大宋許多類似州縣的縮影。」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琰:

  「朕還記得,你當年參加科舉時,那篇關於地方治理與肅清海寇的策論,寫得頗有見地,並非紙上談兵。朕想看看,你筆下的那些構想,能否在即墨這片土地上,變成現實。朕要的,不只是一個清廉的縣令,更希望你能在即墨,摸索出一條路子!讓朝廷看看,這樣的州縣,該如何治理,該如何讓百姓真正富足起來。你,可明白朕的用意?可能做到?」

  聞言,江琰並沒有被這份帝王的期許而興奮的找不著北,而是面露難色:

  「陛下深謀遠慮,臣感佩萬分!能為陛下、為朝廷探路,臣萬死不辭!然……正因陛下寄予厚望,臣不敢有絲毫隱瞞。即墨貧瘠,非一日之寒,欲要其煥然一新,恐非僅靠清廉勤政所能及。肅清海寇之患很是關鍵。如此一來,非但需要大量錢糧支撐,更需要有足夠的兵力震懾、清剿,以及……上級州府乃至駐軍的鼎力支持。否則,縱使臣有滿腔熱血,恐亦難施展。」

  他將最現實的難題赤裸裸地擺了出來,等待著皇帝的反應。

  出乎意料的是,景隆帝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輕笑。

  「江琰,你能想到這些,朕心甚慰。」

  說著,他從御案的一個錦盒中,取出一塊令牌,令牌上刻著複雜的龍紋和一個「敕」字,遞到江琰面前。

  「見此令,如朕親臨。萊州知府,以及周邊駐軍將領,皆需配合你行事,聽你調遣,助你肅清海寇,推行政令。當然,」他語氣轉沉,「此令關係重大,不可輕易示人,更不可恃之驕橫。朕還是更希望看到你不畏艱難,遇到難題想辦法自行解決,而非依靠外物,你可能謹守?」

  江琰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令牌,心中震撼。

  然而,景隆帝的話還未說完:

  「此外,朕已決意,從京畿禁軍中抽調兩千精銳,由昭武校尉馮琦統率,隨你一同赴任。這兩千兵馬,一應糧餉由朝廷直接撥付,不占地方份額,專責助你剿匪安民,守衛即墨。他們,也歸你節制。」

  兵馬!而且是兩千直屬的精銳!連同那塊可以調動地方文武的令牌!

  這一刻,江琰才真正確信,陛下並非只是一時興起的試探,而是真正下定決心,希望他能即墨做出一番事業來!

  所有的疑慮和為難,瞬間化為了澎湃的動力與感動。

  他不再猶豫,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哽咽:

  「陛下信重如此,臣……臣縱肝腦塗地,亦難報君恩萬一!臣在此立誓,必鞠躬盡瘁,定要將即墨治理成陛下所期望的富足安寧,示範並推行於天下。若不能成,臣……無顏再見陛下!」

  「好!朕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景隆帝親手將他扶起,眼中滿是期許。

  激動的心情平復些許後,江琰才想起關鍵問題,請示道:

  「陛下,不知臣……該何時啟程赴任?」

  景隆帝看他一眼,「朕聽聞,你夫人似乎快要臨產了?」

  江琰連忙回答:「回陛下,內子產期預計在十一月初,尚有近兩月。」

  景隆帝頷首,又朝內室方向看了一眼。

  「骨肉親情,亦是人生大事,便過了年再走吧,朕許你明年二月前抵達即墨即可。此去經年,不知何時能歸,好好陪陪家人,也體驗一番初為人父之喜。」

  「臣……謝陛下隆恩!」江琰再次躬身行禮,感動之情溢於言表。

  待江琰退出殿外後,皇后才從內室緩緩走出,看向景隆帝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

  景隆帝迎上她的目光,問道:

  「皇后覺得,朕如此安排,可好?」

  皇后溫婉一笑,輕聲道:

  「朝政大事,陛下自有聖斷,臣妾不敢妄議。陛下如此安排,想必自有深意。」

  景隆帝點了點頭,攜起她的手:「走吧,回宮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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