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江璇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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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三十,除夕。

  忠勇侯府今年格外熱鬧。

  二房江尚儒一家亦在京城,兄弟齊聚,人丁興旺。

  加之今年江家喜事連連——江琰高中探花、迎娶蘇氏,嫡長孫江世賢冊封世子,江琮考中秀才。

  所以今年的祭祖與年夜飯,排場比往年更為隆重盛大。

  未時剛過,忠勇侯府祠堂內外便已肅穆井然。

  祠堂正門大開,裡面燭火通明,香菸繚繞,供奉著江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井然有序排列,莊嚴肅穆。

  以江尚緒、江尚儒兄弟為首,男丁們按身份輩分、長幼次序依次排列於祠堂前的庭院中。

  依次是世子江世賢,再是江瑞、江琛、江珂、江琰、江琮兄弟五個,最後是更年幼的江世初等孫輩。

  吉時一到,以江尚緒為首,所有男丁齊刷刷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動作整齊劃一,無人敢有絲毫懈怠。

  每一次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都是對先祖的無限敬畏與對家族傳承的鄭重承諾。

  江琰隨著父兄一同行禮,心中亦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莊重感。

  重活一世,今又娶妻成婚,今後也會孕育自己的子嗣,綿延後代。

  再次參與這般完整的家族祭祀,見證家族的凝聚與延續,於他而言,別有一番感觸。

  女眷則由周氏和王氏帶領,其後是秦氏、錢氏等一眾兒媳,皆姿態恭謹。

  江瑾已逝,家族統一祭祀後,其靈位亦被請出,由江世賢與江世初兄弟單獨叩拜,以示傳承不絕。

  獻祭品、讀祝文、焚帛……一套繁複的禮儀下來,天色已近黃昏。

  當最後一道程序完成,祠堂內外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些許,但那份源自血脈和傳統的肅穆,卻久久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祭祖完畢,便是熱鬧的年夜飯。

  花廳內早已擺開了兩張大圓桌,男女分席而坐。

  桌上琳琅滿目,皆是象徵吉祥如意的菜餚。

  魚喻「年年有餘」,雞表「大吉大利」,湯圓是「團團圓圓」,年糕乃「步步高升」……觥籌交錯間,氣氛熱烈而溫馨。

  江尚緒兄弟二人難得開懷,與子侄輩們暢飲了幾杯,又說了些勉勵的話。

  女眷這邊更是笑語不斷。

  周氏和王氏看著滿堂兒孫,欣慰之情溢於言表。蘇晚意與幾位妯娌、姐妹相談甚歡,已完全融入了這個大家庭。

  一頓年夜飯,吃得其樂融融,直到亥時方歇。

  隨後,眾人又移步至暖閣,開始守歲。

  炭火燒得旺旺的,瓜果點心擺滿了茶几。

  大人們圍坐在一起,說著閒話,或是玩些投壺、雙陸之類的雅戲。

  孩子們則聚在一處,玩著猜枚、解九連環,不時爆發出陣陣歡笑。

  江琰陪著長輩們說了一會兒話,又被江琮拉著下了兩盤棋,眼見子時將過,眾人漸漸有了倦意,幾個孩子更是開始東倒西歪。

  江尚緒見時辰差不多,便發了壓歲紅封,笑道:

  「好了,守歲至此,也算全了禮數。都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還要進宮朝賀。」

  眾人這才紛紛起身,互道「新年吉慶」,各自散去。

  江琰與蘇晚意相攜回到錦荷堂。

  屋內暖意融融,紅燭高燒,映得滿室喜慶。

  摒退了伺候的下人,只剩下夫妻二人。

  蘇晚意臉上帶著守歲後的淡淡疲憊,卻更顯溫婉。

  她正欲替江琰更衣,卻見江琰從袖中取出一個格外精緻的紅封,遞到她面前,眼中含著溫柔的笑意:

  「娘子,這是給你的。」

  蘇晚意微微一怔,接過紅封,入手便覺與尋常紅封不同,略有些硬物感。

  她疑惑地打開,只見裡面並非金銀錁子,而是一支金簪。

  雕工算不得精巧,簪頭是一朵半開的玉蘭,花瓣卻有的薄、有的稍厚一些,線條也不是那麼流暢自然,絕非手藝精湛的老師傅所做。


  蘇晚意有些疑惑,她自然不會覺得江琰會送一件這種品質的簪子作為新年禮物,不禁抬頭看向他,「這是?」

  江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輕聲道:

  「我偷偷尋了城南一位老工匠學的,琢磨了兩個月,失敗了好多次,才得了這麼一支,勉強還算能入眼的。想著新年送你點不一樣的……你……不要嫌棄。」

  蘇晚意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金簪,又看看丈夫眼中那抹罕見的、帶著點期待和赧然的神色,心頭仿佛被羽毛拂過,陣陣感動和喜悅瞬間淹沒了她。

  她從未想過,江琰會在繁忙的公務和錯綜複雜的朝局之外,還費這樣的心思,親手為她製作髮簪。

  「喜歡……很喜歡。」蘇晚意聲音微哽,眼中泛起晶瑩的淚光,卻是笑著的。

  「夫君何時去學的?我竟一點不知。」

  「想給你個驚喜,自然要瞞著。」

  江琰見她喜歡,心中亦是滿足,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晚意,新年安康。願年年歲歲,如今朝。」

  蘇晚意依偎在他懷裡,緊緊握著那支金簪,只覺得滿心滿懷都是暖意,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

  她低聲回應:「願與夫君,歲歲年年,永如今朝。」

  窗外,新年的爆竹噼啪作響,預示著新歲的到來。

  錦荷堂內,紅燭搖曳,夫妻相擁,溫情脈脈,為這個熱鬧而隆重的除夕夜,畫上了一個圓滿而甜蜜的句點。

  歡歡喜喜過了年,又經過了熱鬧的元宵燈節。

  正月十五一過,各衙門開印,京城又恢復了往日的繁忙。

  江琰也收拾起假日的閒適,重新穿上翰林院的官袍,踏著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開始了新一年的征程。

  時間匆匆,轉眼已至二月二十。

  一個看似尋常的日子,卻因安國公蕭遠的一紙請婚,在平靜的朝堂下投下了一塊巨石。

  誰也沒想到,這位素來沉穩、手握兵權的安國公,竟會突然面聖,言辭懇切地為自家那個名聲在外的世子蕭燁,求娶戶部右侍郎江尚儒之女——江璇。

  景隆帝端坐著,聽完安國公的請求,眼神微眯,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仿若隨意問道:

  「朕竟不知蕭愛卿何時與江家走的這麼近了?」

  蕭遠恭敬回稟:

  「陛下明鑑,並非臣與江家關係親近。只怪臣教子無方,犬子性情頑劣,想必陛下也有所耳聞。臣恐怕自己百年以後,蕭家家業盡毀在他手。如今他與那江琰交情不錯,可江琰年輕有為,犬子卻是不思上進,今後兩人怕是漸行漸遠。臣想著,江家都是疼閨女的,若是能與江家結親,今後哪怕臣不在了,江家也能看在自家女兒的份上,好歹幫扶著蕭家一把。那江家女兒心性肯定也是不差的,若是再好好培養後輩子嗣,延續蕭家門楣,臣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聞言,景隆帝沉吟道:

  「愛卿為子求娶,心意朕已知曉。只是江家女郎的婚事,終究要問過江家之意。朕,不好獨斷。」

  安國公連忙躬身:「臣明白,謝陛下。」

  待安國公退下,景隆帝眸光微閃,立刻宣召江尚緒、江尚儒兄弟二人入宮。

  勤政殿內,兄弟二人行禮後,景隆帝看似隨意地提起:

  「方才安國公入宮,為其世子蕭燁,求娶江卿幼女。此事,二位愛卿可知曉?」

  江尚緒與江尚儒聞言,皆是面露驚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愕然與凝重。

  此事太過突然!

  安國公府與忠勇侯府,一為手握實權的勛貴武將,一為聖眷正濃的外戚重臣,若驟然聯姻,落在多疑的帝王眼中,會作何想?

  江尚儒立刻出列,躬身回稟,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推辭:

  「陛下明鑑,臣……臣對此事毫不知情。安國公世子……身份何其尊貴,小女江璇自幼被臣與內人嬌慣,性情天真,不甚穩重,只怕……高攀不起安國公府的門第,更擔不起未來宗婦之責。實在不敢耽誤世子前程。」

  景隆帝目光在兄弟二人臉上逡巡,帶著審視,緩緩道:

  「哦?江卿家真的不願意?朕看那蕭燁,雖性情頑劣了些,但成家之後,或可收斂。將來他繼承爵位,江璇便是安國公夫人,於江家,亦是錦上添花。」


  江尚儒頭垂得更低,語氣愈發懇切堅定:

  「陛下厚愛,臣感激不盡!然臣深知小女資質平庸,實非良配。安國公府門第顯赫,宗婦責任重大,小女萬萬擔當不起。懇請陛下體諒臣為父之心,回絕安國公美意。」

  江尚緒也適時開口,聲音沉穩:

  「陛下,兒女婚事,講究門當戶對,也需性情相投。無論哪一方面,安國公世子與璇兒都不合適。強扭的瓜不甜,還請陛下聖裁。」

  兄弟二人態度明確,再三推辭。

  景隆帝靜靜看了他們片刻,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似乎淡去了些許,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既然江愛卿不願,國長也覺得不合適,那朕也不好強人所難。此事,便就此作罷。」

  「臣等謝陛下體恤!」

  兄弟二人齊齊謝恩,心中都暗暗鬆了口氣。

  消息傳回江府,眾人反應各異。

  周氏、王氏自然是後怕連連,慶幸推拒了這門看似風光實則燙手的婚事。

  江璇本人聽聞後,她對蕭燁並無太多感受,更多的是對家族處境的理解。

  江琰得知後,眉頭卻微微蹙起。

  他了解蕭燁,那傢伙雖混不吝,但絕不會突然生出求娶他妹妹的心思。

  尋了個由頭,他將蕭燁約到了常去的一家酒樓包廂。

  江琰開門見山,「安國公怎麼會突然求陛下賜婚?到底怎麼回事?」

  蕭燁一口飲盡杯中酒,臉上也是滿滿的無奈:

  「五郎,你要信我,這事我事先真的一點都不知情!還是我爹進宮回來後,我才知道的!我也問他了,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

  「他說我頑劣不成器,眼看年歲漸長,怕這家業遲早敗在我手裡。想著咱倆交好,若能聯姻,那可是實在親戚,將來你看在妹妹的份上,怎麼也得拉扯我一把,不至於讓我把安國公府的底褲都賠出去。」

  蕭燁攤手,一臉「我也很絕望」的表情。

  「不過還好你們家推了!真的,五郎,我一直拿江璇當親妹妹看的,這要是真成了,我見她都得繞道走,多彆扭!不對,我現在見了江妹妹都得繞道走了!」

  江琰聽著,面上不顯,心中卻疑慮未消。

  安國公這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為了不成器的兒子找個可靠的姻親幫扶。

  但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安國公蕭遠,戍守邊關多年,數次征戰沙場,可不是一個只會打仗的莽夫。

  此舉背後,是否還隱藏著更深層的、連蕭燁都不知道的意圖?

  是試探陛下對江家與武將聯姻的態度?還是另有所圖?

  不過,眼下婚事已推,從蕭燁這兒也得不到什麼結果,多想無益。

  江琰拍了拍蕭燁的肩膀:「行了,這事過去了。不影響咱們喝酒。」

  蕭燁也鬆了口氣,笑道:「那就好!我就怕你因為這事跟我生分了!」

  經此一事,江家內部也加緊了為江璇相看人家的步伐。

  王氏更是心急,女兒及笄已有一段時日,原本想慢慢挑選,如今看來,不能再留了,需得儘快尋一門穩妥合適的親事定下,以免再生枝節。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江家剛相看了兩戶人家,尚未有定論之時。

  三月初六,太后壽誕宮宴之上,一道懿旨如同平地驚雷,再次落到了江家頭上。

  太后於觥籌交錯間,滿面春風地宣布,親自為自己的娘家侄子——魏國公府二老爺、太常寺少卿馮閻的次子馮琦,賜婚於忠勇侯府二房嫡女江璇!

  消息傳出,席間眾人先是寂靜一瞬,隨即紛紛向兩家道賀。

  倒沒多少人感到意外。

  大皇子乃太后親養,如今將自己娘家與皇后母家聯姻,其用意不言自明——這是要將太后娘家、皇后母家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明確表達對嫡長子趙允承的支持立場。

  江尚緒、江尚儒兄弟立刻離席,帶領家眷叩首謝恩。

  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榮寵與感激,心中卻是明鏡一般。

  這事去年馮家就求娶過,太后今日此舉,絕非一時興起,肯定是又和景隆帝商量過的結果。

  尤其在經歷了安國公求婚的虛驚一場後,江璇的婚事,便在這更高層面的政治考量下,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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