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寒夜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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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司的精銳帶著皇帝密旨與兵符,如暗夜中的利箭,悄無聲息地離京,直撲野狼谷。

  與此同時,另一道明旨也已頒下:

  敕令翰林院編修江琰、光祿寺珍饈署署丞蘇仲平,協同戶部,即刻啟動江南糧草籌措事宜,沿途各州府、關隘、駐軍見旨需全力配合,確保糧道暢通無阻。

  江府書房內,炭火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也驅散了連日來的些許陰霾。

  江尚儒長長舒了一口氣,「有了這道旨意,便是明刀明槍,看誰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阻攔!」

  他看向江琰,「如此一來,最大的障礙已除。琰兒,你岳父那邊籌措糧草本就不是問題,如今運輸環節有了朝廷背書,更是萬無一失。現在關鍵在於,如何利用這道聖旨,以最快的速度,將糧食送到北疆。」

  江琰點頭,「二叔,如今我們手握聖旨,行事便可大開大闔。以我之意,不必再如先前所慮般隱秘分散,反而應集中力量,組織一支規模龐大的官方運糧船隊,堂而皇之地走漕運主幹道!」

  江尚儒沉吟道:「琰兒所言在理。聲勢浩大,既可震懾宵小,也能提振沿途軍民士氣。只是,護衛軍力……」

  「二叔放心,」江琰接話,「陛下旨意中已言明沿途駐軍需全力配合。我們可立即行文兵部,請其協調運河沿岸駐軍,分段接力護送。這事兵部本就擔責,如今有破解之法,他們只怕會更加小心,加派兵力護送。另外,戶部這邊二叔再派遣專員同行,持聖旨副本及兵部文書,遇關驗旨,遇卡通行,確保一路暢通!」

  江尚儒連連點頭:「如此安排,縝密周到!至於糧船隊形、船工調度、沿途補給站點等,明日我便連同兵部一起商議布局,確保船隊能日夜兼程!」

  其他人自是沒有什麼異議。

  此時的蘇府內,蘇仲平正因激動而泛著紅光。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能有機會接到聖旨,真是天恩浩蕩!

  他吩咐兒子蘇文斌:

  「明日一早你便去忠勇侯府問問琰哥兒何時啟程。屆時你跟著親去,務必配合江家把這事辦妥了!」

  蘇文斌連連應是。

  而千里之外的北疆,雁門關已經下過一場雪了。

  夜色已深,凜冽的寒風如同鬼哭,卷著冰碴刮過城牆垛口。

  大皇子趙允承獨自立在牆頭,身上那件玄色狐裘已沾染了北疆特有的風塵之色。

  半年的邊關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原本在宮中養出的白皙面龐,如今被邊塞的烈日與風沙磨礪成了健康的麥色,甚至略顯粗糙。

  身形也抽高了些,雖仍顯單薄,但站姿筆挺如松,已隱隱有了兩三分軍人的挺拔氣概。

  他手中緊握著一紙已經拆開的書信,目光望向北方無盡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裡,是遼軍駐紮的方向。

  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打破了他的沉思。

  靖遠伯衛騁走了過來,他沒有披甲,只著一身半舊的藏藍色棉袍,肩上落了些許寒霜。

  「這麼晚了,殿下怎的還不歇息?」

  衛騁的聲音依舊粗獷,但語氣中帶著這半年來日漸熟稔的隨意,「雖說要體察軍情,也得當心身子骨,這北疆的寒氣,可不是京城可比。」

  趙允承聞聲回頭,臉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衛帥。原本有些睡不著,便上來看看,過會兒便下去了。」

  衛騁走到他身側,借著城牆上的火把光亮,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不過半年光景,這變化著實不小。

  當初這位嫡長子殿下初至北疆時,衛騁和軍中諸多將領一樣,心裡都捏著一把汗。

  天潢貴胄,又這般年少,雖說哭著喊著要來邊關歷練,報效國家,可誰知道這個大皇子是個什麼脾性。

  若只是受不得邊疆苦寒叫苦叫累,或是耍些皇子的派頭,那還算好的。

  就怕萬一要出點什麼事,他們這些人的命可就全交代在這了。

  然而,這半年來,趙允承的表現讓所有人心中的顧慮盡消。

  初來時,他沒有住進特意為他準備的、相對舒適的都督府別院,而是堅持住在軍營之中,與普通將領同規格的營房,吃的也是尋常的軍糧,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更不曾對居住環境、飲食起居流露出絲毫嫌棄。


  軍中議事,無論大小,只要允許,他必定到場,卻從不插話,只安靜旁聽。

  若遇到不解或相悖之處,他也只是等到議事結束,將領們得空時,才非常謙遜地上前請教,姿態放得極低。

  每日更是早早起來,與將士們一起操練,從不懈怠。

  這份沉靜、好學與能吃苦的勁頭,讓原本對他敬而遠之的將領們,態度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轉變。

  當然最最重要的是,他服從安排,老老實實待在大軍後方,從不去任何有危險的地方。

  相較於以往那些前來歷練的皇族世家子弟,雞都沒殺過卻一心想要上陣殺敵,這位大皇子真真是一個超級聽話的乖孩子。

  又或許是遠離了京城皇宮的算計與壓抑,在軍營中與他們這群糙漢子待久了,這位大皇子也不再是如半年前那般冷寂,而是逐漸展露出一種少年人的朝氣與愜意。

  所以他們也從最初的恭敬疏離,到如今偶爾也能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閒聊時越發隨意。

  衛騁瞧見了他手裡的那封信,「殿下可是又收到太后娘娘的書信了?」

  趙允承瞥了一眼手中的信紙,「是外祖父寄來的。」

  衛騁走到他身側,「江侯爺在信中可是有何交代?」

  趙允承將信收起,揣入懷中,嘴角揚起一抹明媚的弧度:

  「並無要事,只是尋常問候,叮囑我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罷了。還有外祖母,又寄來一些衣物,總怕我冷了自己。」

  「沒想到江侯爺那般人物,竟也會關心人?」衛騁一臉難以置信。

  「自然。」趙允承反駁,「從小到大,除了皇祖母,便只有外祖父和外祖母時常掛念著我了。」

  衛騁哈哈一笑,調侃道:「殿下這話,若是讓陛下和皇后娘娘聽了去,怕是要傷心了。」

  趙允承聞言,也只是笑了笑,並未接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遠方漆黑的曠野。

  月光下,他側臉的線條似乎又硬朗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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