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傳臚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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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間,江尚緒看著女兒眉宇間的陰鬱終於消散,心中百感交集。

  他動用先帝一諾,外界看來或許覺得荒唐,但於他而言,換得女兒脫離苦海,便是這承諾最有價值的用途。

  「玥兒,往日之事,皆為過往。今後你身為縣主,言行舉止更需謹慎,莫要辜負陛下與太后的恩典,亦莫要墜了我江家門風。」

  「女兒明白。」江玥站起身盈盈下拜,聲音清晰而堅定,「父親再造之恩,女兒永世不忘。往後,女兒定當自立自強,絕不再讓父親與家族蒙羞。」

  一旁的周氏拉著她重新落座,「傻孩子,一家人好好吃著飯呢,別總是拘著禮數拜了又拜的。」

  聞言,江玥朝周氏盈盈一笑。

  與此同時,降爵罰俸、閉門思過的張家,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榮國公府門楣上光鮮的匾額已被「張伯府」取代,連個封號都沒有,顯得黯淡無光。

  府內下人遣散大半,昔日奢靡景象不再,只剩一片愁雲慘澹。

  張詮恨兒子不爭氣,更恨江尚緒不留情面,竟動用先帝承諾,斷送張家前程。

  再想到宮中因「靜養」而幾乎失去音訊的女兒,心中更是焦灼。

  復爵的希望,似乎變得渺茫遙遠。

  「父親,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世子張旭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江家如此折辱我們,此仇不報,我張家如何在京城立足?」

  張詮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厲色,他何嘗不想報復?

  但眼下陛下正在氣頭上,太后也明顯放棄了張家,此時輕舉妄動,無異於以卵擊石。

  「閉嘴!還嫌你四弟惹的禍不夠大嗎?」張詮低聲斥道,但語氣中並無多少真正的責備,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壓抑,「眼下……只能等,等你妹妹順利誕下龍裔。只要皇子落地,我們張家,就還有希望!到那時……今日之辱,必當百倍奉還!」

  他望向忠勇侯府的方向,眼神陰鷙。

  次日,江玥進宮向太后謝恩,太后說了好些寬慰勉勵的話,賞了一堆東西。

  從慈明殿出來,又進了鳳儀宮。

  兩姐妹說了些貼己話,又留了飯,直到午後方回。

  又過一日,晴空萬里,皇城籠罩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之中。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按品秩肅立,丹陛之上鹵簿儀仗陳列有序。

  新科貢士們早已穿戴好禮部頒發的進士巾服,立於百官之後,人人屏息凝神,等待著決定命運的時刻。

  江琰站在人群中,一身藍色羅邊進士服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雖面色平靜,置於廣袖中的手亦不免微微握緊。

  歷經風波,終至此地。

  吉時已到,淨鞭三響,鐘鼓齊鳴。

  景隆帝身著袞冕,在莊重的禮樂聲中升御太和殿寶座。

  百官與貢士依序大禮參拜,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在殿前廣場迴蕩,氣勢恢宏。

  傳臚大典正式開始。

  禮部尚書江尚緒作為主官,穩步出列,從內閣大學士手中恭敬接過金榜,轉身面向丹墀之下,深吸一口氣,用渾厚悠長的聲音唱道:

  「景隆九年三月二十日,策試天下貢士。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

  整個廣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甲第一名,狀元——蘇州府,鄭茂遠!」

  一名年約三旬、氣質儒雅的青衫士子強抑激動,出列叩謝皇恩,然後在引禮官的引導下,踏上御道,立於陛下左側最前方。

  「一甲第二名,榜眼——廬陵府,馮子敬!」

  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沉穩的士子應聲出列,依禮謝恩,立於狀元之後。

  江尚緒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人群中的某個身影,隨即愈發洪亮:

  「一甲第三名,探花——開封府,江琰!」

  江琰朗聲應道,穩步出列,於御前行三跪九叩大禮。

  他姿態從容,舉止優雅,那出眾的容貌與風華在莊嚴的典禮中更顯奪目。

  無數道目光,或欣賞,或羨慕,或複雜,盡數落在這位年輕得過分、且剛剛經歷過一場朝堂風暴的探花郎身上。


  隨後,江尚緒繼續宣讀二甲「賜進士出身」與三甲「賜同進士出身」的名單。

  每唱一名,便有士子出列謝恩,偌大的廣場上,喜悅與激動之情瀰漫。

  宣旨畢,序班官引導新科進士們前往長安左門外觀看張掛金榜。

  當那黃底墨字的皇榜赫然呈現,看到「江琰」二字高懸一甲第三之位時,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嘆與歡呼。

  京城百姓早已聽聞這位年輕探花的事跡,此刻更是議論紛紛,皆道江探花不僅才學過人,更有擔當,實至名歸。

  緊接著,便是最令人心潮澎湃的「跨馬遊街」。

  禮部早已備好高頭大馬,以紅綢簪花。

  狀元、榜眼、探花三人更是風頭無兩。

  江琰翻身上馬,身姿矯健。

  他頭戴烏紗進士巾,兩側各簪一朵赤色金葉簪花,身著深藍色羅袍,腰束革帶,俊朗的面容在陽光下神采飛揚。

  遊街隊伍由京營官軍開道,儀仗鮮明,鼓樂喧天。

  從長安左門出發,經千步廊,過承天門,繞行京城主要街道。

  「快看!那就是咱們國舅爺江探花!」

  「好年輕俊美的公子哥!真真是狀元易得,探花難求!」

  「聽聞國舅爺為了姐姐,在金殿上……」

  「才貌雙全,更有風骨!」

  一個上了些年紀的大娘也出聲道:「忠勇侯爺就是探花,當年遊街時那叫一個丰神俊朗,英姿出眾,老娘到現在都忘不了。」

  「一門三探花,我的老天爺,這是何等的榮耀。」

  ……

  街道兩旁,萬人空巷,歡呼聲、議論聲不絕於耳。

  更有大膽的姑娘家,將手中的香囊、鮮花、彩綢拋向馬上的江琰。

  他面帶微笑,從容向道路兩旁的人群拱手致意,既不失新科進士的榮耀,又無半分輕狂之態。

  正當隊伍行至最繁華的朱雀大街時,江琰似是有感應般抬頭。

  只見一旁酒樓二樓的臨窗處,一道熟悉的倩影正含笑望著他,正是他的未婚妻,蘇家小姐蘇晚意。

  她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羞澀與俏皮,素手一揚,一個繡著青竹紋樣的精緻荷包便凌空向他拋來。

  江琰眼疾手快,在周圍人群的起鬨聲中,猿臂輕舒,精準地將那荷包一把接入掌中。

  指尖觸及荷包,還能感受到一絲殘留的溫熱與淡淡馨香。

  他握緊荷包,朝樓上的蘇晚意展顏一笑,那笑容比方才應對萬千民眾時更多了幾分真實的暖意。

  蘇晚意觸及他的目光,臉頰飛紅,迅速縮回了窗內,只留下窗紗微微晃動。

  這一幕郎才女貌、默契十足的互動,頓時引得街邊人群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和善意的鬨笑。

  然而,就在同一座酒樓,更高一層的一個雅致包間內,另一雙清冷的眼眸也將樓下這溫情一幕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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