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遇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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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船離開杭州,沿運河北上。

  江琰仍有些許暈船不適,卻遠不如來時那般嚴重。

  但因為大多時間待在艙房內,或溫書習字,或凝神思索策論,所以精神更容易疲憊,臉色也略顯蒼白。

  豆子被平安帶著洗漱乾淨,換上了一身合體的粗布衣裳,雖然依舊瘦小,但眉清目秀了不少。

  他極其珍惜這得來不易的安穩,手腳勤快,經常搶著幫平安和其他下人做事。

  只是他的飯量著實驚到了眾人,一頓飯四五個饅頭根本不在話下,看得江琰都暗自咋舌,吩咐廚房務必讓他吃飽。

  這日午後,船隻在一處頗為繁華的碼頭城鎮停靠補給,約莫有一個時辰的停留時間。

  江琰在艙中悶了許久,覺得氣悶,便帶著平安和豆子下船,想到岸邊走走,透透氣。

  碼頭市集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江琰信步而行,卻聽到一個清脆又帶著明顯怒氣的女童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把錢包收好!你偏不聽,非要拿著那錢袋子在手裡掂量,自己還貪杯!這下好了吧,全沒了!

  眼看著妹妹五歲的生辰就要到了,現在別說答應給她帶的玩偶和糕點還沒買,就連回京的盤纏都被沒了,我還怎麼趕得上她的生辰宴!一把年紀了,你能不能不要總是丟三落四的呀!」

  這聲音又急又脆,訓起人來條理分明,竟是把對方說得啞口無言。

  江琰循聲望去,只見西南方向一處牆根,站著兩個人。

  男子面容清俊,身材頎長,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衫,本該是瀟灑不羈的氣質,此刻卻耷拉著腦袋,一副垂頭喪氣挨訓的模樣。

  最奇特的是,他明明面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竟已生了諸多華發,黑白交織,平添了幾分滄桑落拓之感。

  而正在訓他的,竟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歲上下的小姑娘!

  小姑娘梳著雙丫髻,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小臉氣得鼓鼓的,柳眉倒豎,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正對著那男子數落,活像個小大人。

  那男子癟了癟嘴,小聲反駁道:

  「我……我不過就多喝了兩杯……再說,錢丟都丟了,再罵我有什麼用?你不如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小姑娘更氣了,叉腰道:

  「怎麼辦?你是我師父!讓我一個十歲的小孩子想辦法?」

  男子似乎被戳中了痛處,挺直了點腰板:

  「嘿!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啊?哪有徒弟把師父罵得跟孫子似的?沒大沒小!」

  「誰讓你總是不靠譜!」

  小姑娘毫不示弱,小嘴叭叭地開始翻舊帳。

  「前些日子在揚州,你盯著一個貌美的夫人看了半天,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我就在你眼跟前被人販子抱上馬車了!要不是我機靈……」

  「哎喲我的小祖宗!」

  男子聞言頓時慌了神,臉都漲紅了,手忙腳亂地想去捂小姑娘的嘴。

  「你休要再胡說了!哪有的事!快住口!住口!」

  不遠處看熱鬧的人發出陣陣鬨笑。

  江琰原本也覺得這師徒二人有趣,但越看那小姑娘的眉眼,越覺得莫名眼熟。

  他凝神細想,腦中忽然閃過宮中年宴時的一幕——那個坐在靖遠侯夫人身邊,舉止端莊、卻隱隱已有威儀的小姑娘,不正是靖遠侯的嫡長女衛瓔琅嗎?!

  是了,就是她!如今的靖遠侯府還未因軍功晉升,仍是靖遠伯爵位。

  但這衛瓔琅,就是上一世被「自己」害的不能生育的太子妃。

  他那位大外甥趙允承未來的正妻!

  江琰心中一驚,上前走到那對正在「內訌」的師徒面前,試探著開口:

  「請問,可是靖遠伯府的衛小姐?」

  正吵得熱鬧的兩人頓時停下,齊刷刷地看向江琰,眼神中帶著警惕。

  那男子下意識地將小姑娘往身後擋了擋,打量著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江琰,皺眉問道:

  「閣下是?」

  衛瓔琅也從男子身後探出小腦袋,好奇地看著江琰。


  雖年紀小,但眼神清亮,並無多少懼意。

  江琰拱手,溫和一笑,自報家門:

  「在下忠勇侯府江琰,年中宮宴時,曾有幸見過衛小姐一面,故而有些印象。」

  一聽是忠勇侯府的公子,又提及宮宴,衛瓔琅眼中的警惕消減了些許,腦中思索一番。

  「你就是那個江家那個……國舅爺?」

  她硬生生將「紈絝」兩字吞了回去。

  因著過完年就跟師父出來遊歷,所以她並不知曉江琰中秀才一事。

  「正是在下。不知二位為何在此?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見狀,衛瓔琅趕緊收起剛才那副模樣:

  「原來是江公子,小女子有禮了。原本我隨師父外出遊歷,途徑此地,準備坐船回京。豈料……師父醉酒誤事,被人偷了錢袋,正困於此。」

  她說著,又沒忍住地瞪了師父一眼。

  那男子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江琰心下明了,連忙道:

  「原來如此。剛好在下正欲乘船返京,船尚寬敞,若衛小姐與……這位先生不嫌棄,願邀二位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衛瓔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向她的師父,用眼神詢問。

  那白髮男子又仔細看了看江琰,見他目光清正,態度真誠,不似奸惡之徒,便笑了笑,拱手道:

  「在下謝無拘,瓔琅的師父。多謝江公子援手,那……便叨擾了。」

  他倒是爽快,直接應了下來。

  「謝先生不必客氣,請。」江琰側身相邀。

  一行人便一同回到了船上。

  江琰吩咐下人為謝無拘和衛瓔琅安排了一間乾淨的客艙。

  登上船後,謝無拘見江琰面色不佳,氣息微弱,便隨口問了一句:

  「江公子似乎有些不適?」

  江琰苦笑:「些許暈船之症,讓謝先生見笑了。」

  謝無拘聞言,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瓶,倒出一粒碧瑩瑩、散發著清涼藥香的藥丸,遞給江琰:

  「剛巧在下便是……大夫,這兒有粒自配的定神丹,於緩解舟車勞頓、眩暈嘔吐頗頗有效果,江公子若不嫌棄,可試上一試。」

  江琰略一遲疑,其實暈船藥早就備下,但無甚作用。

  但看對方一番好意,且是衛瓔琅的師父,便接過藥丸,道謝後用水送服。

  卻不想藥丸入腹不久,便化作一股清涼之氣散開。

  原本那股縈繞不去的噁心煩悶之感竟迅速消退,頭腦也變得清明起來,連日的疲憊都仿佛被驅散了不少。

  江琰心中大為驚異,沒想到衛瓔琅這師父竟還是位醫術高明的大夫,起身鄭重向謝無拘行禮:

  「謝先生這藥真是神效!江琰感激不盡!」

  謝無拘隨意地擺擺手,笑道:

  「小事一樁,不必掛齒。就當是抵了船資了。」態度灑脫不羈。

  衛瓔琅在一旁看著,小聲嘀咕:「總算做了件靠譜事。」

  謝無拘:「……孽徒!」

  江琰看著這對有趣的師徒,不禁莞爾。

  旅途中有他們加入,想必不會無聊了。

  而能與未來的太子妃同行,或許也是冥冥中的一種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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