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求活
聽到「父親」的話，林婉的死寂的眼神中又有了波瀾。
那是驚恐，是憤怒，是愧疚，是無能為力。
自那日察覺到家中異變，她便生活在恐懼中。
她一邊隱藏自己，一邊試圖保護他人。
但很可惜，她還是只能看著府里的人一個個被變成怪物。
從父親母親開始，到家中僕從，都未能倖免。
林婉也試圖向別人求救，但她一個深閨女子，如何能找到他人來制裁自己的父親？
林如淵的身份，可是潭州知府！
她人微言輕，毫無辦法。
但林婉沒有放棄，她想到了真正的父親曾說過，現在的世道雖然亂了，但新君繼位之後，還是有勵精圖治、重振寰宇之心。
在大乾官方，就有專司對付妖魔的組織——巡夜御史。
這些巡夜御史，會以普通人的身份行走在各個地方，訪查民情。
想到這一點，林婉才開創作烏蓬鬼話，而青蓮書齋早就開設了，正好能用上。
烏蓬鬼話講述的故事都是她聽父親說過的真實案例，她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引起巡夜御史的注意。
然而，很長時間，都沒有反應。
她只能寫出了更荒誕恐怖的鬼話二，終於，有人聯繫她了。
然而，她無法親自去見那個人，只能將自己的貼身玉佩作為信物送了出去。
看守書齋的小伙，名叫小石頭，是她曾經救下的一個孤兒，也是絕對值得信任的人。
送走了玉佩之後，林婉就陷入了忐忑的等待中。
沒想到，她還沒等到援兵，就先等來了噩耗。
占據她父親母親身體的怪物，說明天就要吃了她。
她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原來，她早就被發現了。
怪物留著她，是為了吸收她的恐懼，因為她的恐懼，很美味。
但是，她卻找到了巡夜御史幫忙，那就留不得她了。
宣告她的死期，也只是想讓她在死前更加恐懼、痛苦、絕望。
小石頭到來，被他們迷了心智，已經預定是下一個食物了。
而那個好心人，也被他們視作明天的獵物。
而她知道了一切，也無能為力。
「真是美味啊……桀桀桀……」
「父親」和「母親」品嘗到了她的情緒，滿意地走了。
而當他們離去，原本陷入了絕望中的林婉，又堅定地站了起來。
三年了。
在這座鬼宅里，她已經生活了三年，她的意志並沒有被恐懼打垮，反而越發堅韌。
雖然她一個閨閣女子，並無多少手段，周邊也全是怪物，但她並沒有放棄希望。
「他們知道我找了巡夜御史幫忙，才想著儘快脫身。」
他們急了，想跑了，正說明巡夜御史會威脅到他們。
林婉看到了復仇的機會。
縱使以身為餌，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明日死局難逃，但林婉也沒想過活下來。
她只想用什麼辦法，讓這兩個妖魔逃不過巡夜御史的追殺！
事態已經很嚴重，巡夜御史一定會追查到底的，畢竟林如淵是朝廷命官，一方知府，這都能被妖魔侵害。
巡夜御史若不成功，那朝廷才是真正完了。
那麼，她現在需要考慮的，就只有如何救下明天赴會的人了……
時間過得飛快，李然度過了平淡的一天。
不過，收穫頗豐，青蓮書齋有個寶藏作者，那個林家大小姐確實頗有才華。
在青蓮書齋找到的幾本有文氣的書籍，有四本出自她手。
不過，這位林大小姐的風格變化還是挺大的，難怪新作不敢直接表明身份。
既然明日要赴宴，禮物肯定得準備。
給知府的那個場面禮物，李然直接讓管家安排了，他對這些事情不打算操心。
但他給林家大小姐的禮物，就得自己選擇了。
送一份自己寫的書法是最合適的，既能體現親近之意，又不至於冒犯，還頗為文雅。
但是，寫什麼呢？
李然提筆，想了想，這位大小姐寫的鬼故事的確很嚇人，看的出來，精神狀態也有點扭曲。
寫小說嘛，瘋兩個也很正常。
但是，還是希望她保重身體吧！
李然揮毫，寫下了四個大字——心平氣和。
她的書，情緒波動劇烈，在創作之外，還是保持心平氣和比較好。
而李然寫的這四個字，也是四平八穩，端莊有力。
待墨幹了，李然才讓人去封裝糊裱。
隨後，他就自己睡下了。
潭州城的第一日，悠閒，輕鬆。
次日，李然還是打算和昨天一樣，出去逛逛，找一找新書。
昨天走過的路，今天當然不會走，他換了方向，也找到了一個書齋，可惜只淘到了一本有文氣的書。
等級越高，所需要的文氣也越多，但世間能收集的文氣卻是越來越少的。
但李然也不急。
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他打算再隨便走走，就回去了。
未曾想，在這裡又偶遇了陸菱紗。
不過，她看上去有點不對勁，鬼鬼祟祟地鑽進了一個藥店，買了些東西又出來了。
李然好奇，便喊了一聲：「陸姑娘！」
陸菱紗輾轉多個店鋪，才買到自己所需的東西，正準備回家，忽聽得有人叫自己，嚇得她渾身一激靈。
但轉身看到是李然，她的臉上頓時一變。
「公子，是你！」
「好巧啊，這都能遇上，你這是……」
「呃……家中小妹染了風寒，我給她抓的藥。」
陸菱紗解釋了一句，但她明顯有些緊張。
「難怪你看著有些憔悴，原來是妹妹病了。那你快回去吧！」
「嗯。」
走出一段之後，陸菱紗才如釋重負。
想要幹大事的人，心裡的一根弦都是繃著的。
還好，沒有被看出來，李然也只是路上遇到了熟人，打了個招呼而已。
陸菱紗則是提著幾包藥，迅速回到了家中，並將一副副藥拆分，將自己需要的幾種毒物歸攏到了一起。
那天，她對管布述職之後，才知道那虎屍已經被送到了兵馬都監宋夋府上。
她想去要回，反而被管布以繳獲歸公為由，又批評了一番。
之後，她又得知，虎屍，已經被送給了知府。
她一個小小的捕快，不可能再要回來了。
而回到家裡，她才聽妹妹陸秋盈說，有個討厭的人來找她了。
說什麼她是個小美人胚子，以後可以跟姐姐一起伺候她。
陸秋盈疑惑，問姐姐伺候是什麼意思。
那一刻，陸菱紗再也按不住自己的殺心。
該死的畜生，妹妹才七歲！
那一刻，陸菱紗徹底放棄了幻想。
老實人一直都比較能忍，但碰到不能忍的事情，他們也能很快作出決定。
那宋衙內打她的主意，她小心提防就可以了，有一身武藝在，只要她不願意，別人也不可能對她用強。
但對方都找到了自己家裡，還對妹妹有了想法，那麼……
潭州府的人都不知道，她當年拜師學藝，第一站就是唐門，只可惜唐門門戶之見極重，她雖然頗有天分，卻也入不得內門。
但是，光外門的製毒之法，也夠她用了。
後來她離開唐門，又拜入蜀山劍派，也還是外門，學了一身不弱的武藝。
她天資一般，始終得不到真正的修行法。
這才是她加入公門的原因。
為了拿到朝廷的修行法，她才遊走在生死邊緣，以圖建功，換取修行法。
但這次，管布不給她記功，也讓她放棄了幻想。
她已經是別人的獵物了，不把她吃乾淨，他們是不會讓她拿到修行法的。
看清了這一點，陸菱紗也打算另謀出路。
但妹妹的話讓她知道，不解決了這些豺狼虎豹，她就只有死路一條。
於是，她拿起了唐門的老手藝。
毒藥已經製作完成，隨時可以動手，在這之前，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
那就是給陸秋盈找一個依靠。
她若殺了人，定要亡命天涯。
妹妹年幼，不能跟她顛沛流離，且將來她若遭遇追殺，妹妹也會有危險。
還好，她留了個心眼子。
撫摸著掌心的玉佩，陸菱紗的眼裡各種情緒交織。
「對不起了林姑娘，只要你好好照顧秋盈，我也會用性命守護你的秘密。」
「咚咚！」
忽然響起的敲門聲，嚇了她一跳。
她趕緊收拾了那些藥材，調整好了情緒，才去打開了門。
外面站著的，居然是李然。
「公子，你怎麼來了？」
李然亮了一下手裡的兩副藥，道：「給你送藥來了。」
陸菱紗：「……」
見陸菱紗疑惑，李然才解釋道：「你不是說妹妹染了風寒麼？我才想到你抓的好像不是祛風逐寒方，所以給你買了一份。」
陸菱紗目瞪口呆。
「你怎麼知道我抓的不是？」
「你看，這款藥有特殊標記的。」
李然拿起自己抓來的藥，外包裝果然不同。
「這款藥專治風寒，藥錢也不貴。」
這可是李然讀醫書的時候開出的方子，李家不是藥商，但聯姻家族趙氏就有經營這個的。
憑藉這一個方子，趙氏的醫藥坊遍地開花。
李然也是看陸菱紗的經濟條件不怎麼好，這才特意給她送來了一份。
知曉緣由後，陸菱紗也沉默了。
良久後，她才感嘆道：「公子，你真是個好人。」
「你也不錯啊！要不是我覺得你人品好，我也不至於多管閒事。」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恰好在這個時間，讓陸菱紗破了大防……
那是驚恐，是憤怒，是愧疚，是無能為力。
自那日察覺到家中異變，她便生活在恐懼中。
她一邊隱藏自己，一邊試圖保護他人。
但很可惜，她還是只能看著府里的人一個個被變成怪物。
從父親母親開始，到家中僕從，都未能倖免。
林婉也試圖向別人求救，但她一個深閨女子，如何能找到他人來制裁自己的父親？
林如淵的身份，可是潭州知府！
她人微言輕，毫無辦法。
但林婉沒有放棄，她想到了真正的父親曾說過，現在的世道雖然亂了，但新君繼位之後，還是有勵精圖治、重振寰宇之心。
在大乾官方，就有專司對付妖魔的組織——巡夜御史。
這些巡夜御史，會以普通人的身份行走在各個地方，訪查民情。
想到這一點，林婉才開創作烏蓬鬼話，而青蓮書齋早就開設了，正好能用上。
烏蓬鬼話講述的故事都是她聽父親說過的真實案例，她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引起巡夜御史的注意。
然而，很長時間，都沒有反應。
她只能寫出了更荒誕恐怖的鬼話二，終於，有人聯繫她了。
然而，她無法親自去見那個人，只能將自己的貼身玉佩作為信物送了出去。
看守書齋的小伙，名叫小石頭，是她曾經救下的一個孤兒，也是絕對值得信任的人。
送走了玉佩之後，林婉就陷入了忐忑的等待中。
沒想到，她還沒等到援兵，就先等來了噩耗。
占據她父親母親身體的怪物，說明天就要吃了她。
她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原來，她早就被發現了。
怪物留著她，是為了吸收她的恐懼，因為她的恐懼，很美味。
但是，她卻找到了巡夜御史幫忙，那就留不得她了。
宣告她的死期，也只是想讓她在死前更加恐懼、痛苦、絕望。
小石頭到來，被他們迷了心智，已經預定是下一個食物了。
而那個好心人，也被他們視作明天的獵物。
而她知道了一切，也無能為力。
「真是美味啊……桀桀桀……」
「父親」和「母親」品嘗到了她的情緒，滿意地走了。
而當他們離去，原本陷入了絕望中的林婉，又堅定地站了起來。
三年了。
在這座鬼宅里，她已經生活了三年，她的意志並沒有被恐懼打垮，反而越發堅韌。
雖然她一個閨閣女子，並無多少手段，周邊也全是怪物，但她並沒有放棄希望。
「他們知道我找了巡夜御史幫忙，才想著儘快脫身。」
他們急了，想跑了，正說明巡夜御史會威脅到他們。
林婉看到了復仇的機會。
縱使以身為餌，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明日死局難逃，但林婉也沒想過活下來。
她只想用什麼辦法，讓這兩個妖魔逃不過巡夜御史的追殺！
事態已經很嚴重，巡夜御史一定會追查到底的，畢竟林如淵是朝廷命官，一方知府，這都能被妖魔侵害。
巡夜御史若不成功，那朝廷才是真正完了。
那麼，她現在需要考慮的，就只有如何救下明天赴會的人了……
時間過得飛快，李然度過了平淡的一天。
不過，收穫頗豐，青蓮書齋有個寶藏作者，那個林家大小姐確實頗有才華。
在青蓮書齋找到的幾本有文氣的書籍，有四本出自她手。
不過，這位林大小姐的風格變化還是挺大的，難怪新作不敢直接表明身份。
既然明日要赴宴，禮物肯定得準備。
給知府的那個場面禮物，李然直接讓管家安排了，他對這些事情不打算操心。
但他給林家大小姐的禮物，就得自己選擇了。
送一份自己寫的書法是最合適的，既能體現親近之意，又不至於冒犯，還頗為文雅。
但是，寫什麼呢？
李然提筆，想了想，這位大小姐寫的鬼故事的確很嚇人，看的出來，精神狀態也有點扭曲。
寫小說嘛，瘋兩個也很正常。
但是，還是希望她保重身體吧！
李然揮毫，寫下了四個大字——心平氣和。
她的書，情緒波動劇烈，在創作之外，還是保持心平氣和比較好。
而李然寫的這四個字，也是四平八穩，端莊有力。
待墨幹了，李然才讓人去封裝糊裱。
隨後，他就自己睡下了。
潭州城的第一日，悠閒，輕鬆。
次日，李然還是打算和昨天一樣，出去逛逛，找一找新書。
昨天走過的路，今天當然不會走，他換了方向，也找到了一個書齋，可惜只淘到了一本有文氣的書。
等級越高，所需要的文氣也越多，但世間能收集的文氣卻是越來越少的。
但李然也不急。
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他打算再隨便走走，就回去了。
未曾想，在這裡又偶遇了陸菱紗。
不過，她看上去有點不對勁，鬼鬼祟祟地鑽進了一個藥店，買了些東西又出來了。
李然好奇，便喊了一聲：「陸姑娘！」
陸菱紗輾轉多個店鋪，才買到自己所需的東西，正準備回家，忽聽得有人叫自己，嚇得她渾身一激靈。
但轉身看到是李然，她的臉上頓時一變。
「公子，是你！」
「好巧啊，這都能遇上，你這是……」
「呃……家中小妹染了風寒，我給她抓的藥。」
陸菱紗解釋了一句，但她明顯有些緊張。
「難怪你看著有些憔悴，原來是妹妹病了。那你快回去吧！」
「嗯。」
走出一段之後，陸菱紗才如釋重負。
想要幹大事的人，心裡的一根弦都是繃著的。
還好，沒有被看出來，李然也只是路上遇到了熟人，打了個招呼而已。
陸菱紗則是提著幾包藥，迅速回到了家中，並將一副副藥拆分，將自己需要的幾種毒物歸攏到了一起。
那天，她對管布述職之後，才知道那虎屍已經被送到了兵馬都監宋夋府上。
她想去要回，反而被管布以繳獲歸公為由，又批評了一番。
之後，她又得知，虎屍，已經被送給了知府。
她一個小小的捕快，不可能再要回來了。
而回到家裡，她才聽妹妹陸秋盈說，有個討厭的人來找她了。
說什麼她是個小美人胚子，以後可以跟姐姐一起伺候她。
陸秋盈疑惑，問姐姐伺候是什麼意思。
那一刻，陸菱紗再也按不住自己的殺心。
該死的畜生，妹妹才七歲！
那一刻，陸菱紗徹底放棄了幻想。
老實人一直都比較能忍，但碰到不能忍的事情，他們也能很快作出決定。
那宋衙內打她的主意，她小心提防就可以了，有一身武藝在，只要她不願意，別人也不可能對她用強。
但對方都找到了自己家裡，還對妹妹有了想法，那麼……
潭州府的人都不知道，她當年拜師學藝，第一站就是唐門，只可惜唐門門戶之見極重，她雖然頗有天分，卻也入不得內門。
但是，光外門的製毒之法，也夠她用了。
後來她離開唐門，又拜入蜀山劍派，也還是外門，學了一身不弱的武藝。
她天資一般，始終得不到真正的修行法。
這才是她加入公門的原因。
為了拿到朝廷的修行法，她才遊走在生死邊緣，以圖建功，換取修行法。
但這次，管布不給她記功，也讓她放棄了幻想。
她已經是別人的獵物了，不把她吃乾淨，他們是不會讓她拿到修行法的。
看清了這一點，陸菱紗也打算另謀出路。
但妹妹的話讓她知道，不解決了這些豺狼虎豹，她就只有死路一條。
於是，她拿起了唐門的老手藝。
毒藥已經製作完成，隨時可以動手，在這之前，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
那就是給陸秋盈找一個依靠。
她若殺了人，定要亡命天涯。
妹妹年幼，不能跟她顛沛流離，且將來她若遭遇追殺，妹妹也會有危險。
還好，她留了個心眼子。
撫摸著掌心的玉佩，陸菱紗的眼裡各種情緒交織。
「對不起了林姑娘，只要你好好照顧秋盈，我也會用性命守護你的秘密。」
「咚咚！」
忽然響起的敲門聲，嚇了她一跳。
她趕緊收拾了那些藥材，調整好了情緒，才去打開了門。
外面站著的，居然是李然。
「公子，你怎麼來了？」
李然亮了一下手裡的兩副藥，道：「給你送藥來了。」
陸菱紗：「……」
見陸菱紗疑惑，李然才解釋道：「你不是說妹妹染了風寒麼？我才想到你抓的好像不是祛風逐寒方，所以給你買了一份。」
陸菱紗目瞪口呆。
「你怎麼知道我抓的不是？」
「你看，這款藥有特殊標記的。」
李然拿起自己抓來的藥，外包裝果然不同。
「這款藥專治風寒，藥錢也不貴。」
這可是李然讀醫書的時候開出的方子，李家不是藥商，但聯姻家族趙氏就有經營這個的。
憑藉這一個方子，趙氏的醫藥坊遍地開花。
李然也是看陸菱紗的經濟條件不怎麼好，這才特意給她送來了一份。
知曉緣由後，陸菱紗也沉默了。
良久後，她才感嘆道：「公子，你真是個好人。」
「你也不錯啊！要不是我覺得你人品好，我也不至於多管閒事。」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恰好在這個時間，讓陸菱紗破了大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