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8章 婚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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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意去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金藏正在院子裡澆花。

  金鈺拿著酒進來,兩人喝得大醉。

  他在醉夢裡,想起林知意剛來金家的時候,站在門口,拎著行李箱,穿著一件白裙子,頭髮很長,風一吹就飄起來。

  她叫他「金藏哥」。

  他直接發大火,把她趕走了。。

  如果真是真的,那將是美夢!!!

  他最後一次見她,是把她送到族裡的衛生院,他這半年裡,再也沒有去看她。

  孩子養在爸媽家,他回去過三次,發現自己怎麼也接受不了,他就沒有回過爸媽家。

  金彥給金藏打電話,叫他回來,說林知意想見他最後一面。

  過了很久,金藏說:「生死不相見。」

  金彥沉默了一會兒,掛了電話。

  金彥把金藏的話轉告給林知意。林知意聽了,沒說話,也沒哭。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很瘦,青筋一根一根的,輸液留下的針眼還沒消。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謝謝大哥。」

  金彥看著她:「林小姐,金家生死一條龍,你放心,但是你不能葬在金家祖墳,我們會在寺廟給你牌位。」

  林知意說:「我知道。謝謝大哥。」

  門關上了。

  林知意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金藏,他站在門口,穿著黑色襯衫,手裡拿著車鑰匙,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她一眼千年。

  她打電話給金藏,想告訴他,她病了。電話響了三聲,他直接掛斷。

  人呀!真的不能做壞事!

  林知意給金藏發了條消息:「金藏哥,你把金鑫的婚禮拖著,就是不想我以你妻子的身份參加嗎?」

  金藏回得很快:「是。我們的婚姻是給孩子名分而已。」

  林知意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下。

  她說的是「妻子的身份」,他說的是「孩子的名分」。

  他回的是真話。他不喜歡她,所以不想讓她以妻子的身份出現在任何場合。

  她走的那天,陽光很好。她靠在床頭,窗戶開著,風吹進來,窗簾輕輕飄。

  金家的人來了。金彥站在門口,沒進來。金琛站在他旁邊,低著頭。金鑫站在最後面,面色平靜。

  金家人真的太理智,對她只是她生下的兩個孩子有金家血脈而已。

  林知意走的時候,金藏不在。

  兩個孩子改名為金醇、金意。

  ————

  金墩參加完林知意的葬禮。

  他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那間空了的屋子,覺得先把那間院子給拆了,

  白樺從屋裡出來,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沒說話。

  金墩攥了攥外套的邊角,開口時聲音有點啞:「族裡300戶已經重建了60戶,乾脆申請建個圍牆,當做小區。」

  白樺點頭:「我看行,我們族裡改建,免得影響別人。」

  金墩去申請,很快就批下來了。金琛聽說後,又加了一隊安保,夜裡燈亮著,明晃晃的,照得整金家族裡都亮堂。

  婚禮拖到了過年。

  金藏原本不想拖,金彥不鬆口,金鑫不說話,金琛不表態,金鈺說「你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金茂乾脆躲到三亞去了,賀硯庭說他等得起,

  金藏看著他們,忽然就不想爭了,等就等吧。

  過年,族裡沒有外人,該回家的都回家了。這次族裡來的人很多,三百一十九個族人,一個不少,齊齊整整地坐在祠堂里,熱熱鬧鬧的。

  金琛和錢知意頭大了。

  這個要求中式婚禮,那個要求西式菜譜,還有十多個老人,三高加糖尿病,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吃。

  菜單改了十幾版,改到金琛看見菜單就想吐。

  錢知意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以前鑫鑫是怎麼辦理婚禮和族宴的?」


  金琛想了想:「不知道。她命令,我們執行,大家都滿意。」

  錢知意睜開眼,看著他。金琛看著她,兩人對視了三秒。錢知意說:「你打個電話問她。」

  金琛沉默了一會兒,說:「不行。今天是她的婚禮,她是新娘。新娘只管穿婚紗,別的事,我們扛。」

  錢知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什麼時候這麼懂事了?」

  金琛沒理她,拿起筆,在菜單上又劃掉一道菜。

  最後定的方案是自助餐。大廚在廚房做菜,不要服務員,金鈺他們搬菜,金家的安保送過來。金琛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今天鑫鑫婚禮,自助餐。金鈺搬菜,金藏端盤子,金茂傳菜,金天送飲料。誰有意見,所有小金子輩分的人全部來當服務員。」

  群里安靜了三秒。

  金鈺:「為什麼是我搬菜?」

  金琛:「因為你年輕。」

  金鈺:「金茂也年輕。」

  金琛:「金茂要傳菜。」

  金鈺:「金藏呢?」

  金琛:「他端盤子。」

  金鈺:「……行吧。」

  小金子:……

  金藏沒說話。他正在鏡子前試衣服,試了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換了一件黑色的。最後選了深灰色,把袖口捲起來,露出好看的手腕。他要去端盤子,也要端得最好看。

  ————

  書房裡很安靜。燈是暖黃色的,照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或平靜,或複雜,或看不出什麼。

  金彥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已經看了很久。

  賀蘭坐在他旁邊,穿著素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金琛和錢知意坐在左邊的沙發上,金瑞和覃貞坐在右邊。金鑫和賀硯庭挨著,金蓓蓓單獨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律師金椿坐在最邊上,面前攤著筆記本,筆握在手裡,還沒落下。

  金彥抬起頭,掃了一圈。

  「今天叫你們來,是把我名下的財產分一分。」

  沒人說話。

  金彥拿起面前的文件,翻了翻,放下。

  他開口時,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金氏集團的股份,我早已在族裡立下遺囑,歸金琛。這事你們都知道,不多說了。」

  金琛點了點頭,沒說話。

  「萬一我先死。」金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賀蘭,「蘭蘭的錢,我早已給她存夠了。她名下有幾套商鋪,夠她生活。這個你們不用操心,但鑫鑫,蘭蘭要你照顧,可以嗎?」

  金鑫:「可以。」

  賀蘭沒說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金彥繼續說:「剩下的現金,我一分為四。金琛、金瑞、金鑫、金蓓蓓,各一份。金額不算多,就是個心意。」

  金蓓蓓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抬頭,也沒說話。

  「不動產,商鋪有十套,全部給金瑞和金蓓蓓。兩人平分,各得五套。商品房也是十套,全部給金琛和金鑫。兩人平分,各得五套。」

  金瑞看了金蓓蓓一眼,金蓓蓓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的古玩古董,還有現在住的這套老宅。」金彥的聲音忽然輕了一點,「全部給金鑫。」

  「汽車給金瑞和金琛。別的公司的股份,除了金蓓蓓外,金琛、金瑞、金鑫三人抽籤吧。抽到哪家是哪家,公平。」

  金彥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金蓓蓓的所有現金和商鋪全部在她結婚,生完孩子後,把孩子放到金家族裡教育,才正式屬於金蓓蓓。

  行了。你們有什麼要說的?」

  金琛立馬開口:「我沒意見。」

  金瑞跟著說:「我也沒意見。」

  金鑫看著金彥:「爸爸,養老是跟我的吧!」

  金彥點點頭:「我們在你十四歲約定好的,我的養老,跟著你。」

  金鑫點頭:「那爸爸,你才50歲,還可以活30多年,記得努力賺錢,多買古董。」


  金彥笑著說:「好。」

  金蓓蓓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我也沒有意見。」

  金彥點點頭:「那就這樣。」

  金椿開始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慢慢移動,從金蓓蓓的腳邊,移到金鑫的腳邊,又移到金琛的腳邊。

  金彥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的老槐樹。葉子快落光了,枝丫光禿禿的,在風裡輕輕晃。

  他想起很多年前,金鑫被他抱回家,那么小一團,只露出一張臉,他伸手,她抓住他的手指,抓得很緊。那時候他想,這丫頭,以後得好好養。

  養著養著,就長大了。養著養著,就要嫁人了。

  金彥沒回頭,只說了一句:「散了吧。」

  金蓓蓓走出書房,走廊很長,燈是白的,地是灰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

  她走得很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金鑫從後面跟上來,走在她旁邊,沒說話。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開口。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金蓓蓓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金鑫。

  「金鑫。」

  「嗯。」

  「爸爸把老宅和古玩都給了你。」金蓓蓓的聲音很輕,沒什麼情緒,像是在說一個事實。

  金鑫點頭:「我知道。」

  金蓓蓓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你高興嗎?」

  金鑫想了想:「高興呀!我從小就知道這些是我的。」

  金蓓蓓沒問為什麼。她轉過身,繼續往下走。

  金鑫站在樓梯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賀硯庭從後面走上來,站在她旁邊,沒說話,只是輕輕攬住她的肩。

  金鑫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硯庭,等下大哥和二哥,對了二哥說汽車共享,你同意嗎?」

  賀硯庭眼睛一亮,想著他們的車:「行,沒有問題~」

  金琛和錢知意走在他們後面。錢知意挽著他的胳膊,走得很慢。金琛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沒說話。

  錢知意:「你不會打金鑫的股份的主意吧?」

  金琛點頭:「我是這種人嗎?鑫鑫不會管理,我幫她管理,分紅不會賴她一分,股份在這個商業白痴手上,你信不信,她明天就套現買古玩!!」

  錢知意:「你知不知道?你拿了鑫鑫多少股份?」

  金琛想了想:「不知道,但是分紅錢我一分都沒有少給她,她現在買古玩還有買早餐都是刷老子的卡。」

  錢知意看著他,金琛的表情很平靜,不是在說場面話:「算了,你們兩兄妹有錢時候一起有錢,沒錢的時候,窮得要討飯,我都習慣了。我不想再吃牛肉拉麵了。」

  金琛得瑟說:「賀硯庭昨天和我說,他們的小孩姓金。」

  錢知意嘴角抽抽說:「你不會想吞併賀氏吧!把兒子丟給他們吧!」

  金琛眨眨眼:「不可以嗎?」

  錢知意:「唉!你就像周扒皮~」

  金瑞和覃貞走在前面,金瑞走得很急,覃貞跟在他旁邊,幾乎是小跑。

  「你走那麼快幹嘛?」

  金瑞放慢了腳步,沒說話。

  覃貞看著他:「你不高興?」

  金瑞說:「沒有。」

  「那你走那麼快?」

  金瑞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走廊里的燈白白的,照著他的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

  「爸把商鋪分給金蓓蓓,我沒意見。但是汽車,我不同意和大哥平分,我要找大哥,這些車都是我的。」

  覃貞愣了一下:「為什麼?」

  金瑞說:「大哥這貨會要那輛車,那是我的~」

  覃貞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去跟爸說。」

  金瑞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追上大哥,覃貞跟上去,沒再說話

  金琛看著倒霉的弟弟:「你想要汽車???」

  金瑞點點頭:「我的,汽車都是我的。」


  金琛:「共享成嗎?」

  金瑞眼睛一亮:「大哥,包括你的藏車嗎?」

  金琛直接給他一個腦瓜子:「要臉不?要不你和硯庭說共享?」

  金瑞眨眨眼:「鑫鑫同意了~」

  金琛:「……行吧!三家共享。」

  金椿最後一個走出書房,他合上筆記本,收進包里,他其實都無語,四伯才50多歲,看上去才40歲,定立啥遺囑?

  書房裡的燈還亮著。金彥坐在書桌後面,賀蘭坐在他旁邊。人都走了,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兩個人。金彥沒說話,賀蘭也沒說話。

  賀蘭先開口:「你把老宅給了鑫鑫。」

  金彥點頭:「嗯。」

  賀蘭說:「我沒意見,也。沒有資格有意見。那是你們金家的根,給誰你們金家自己定。」

  金彥看著她,她坐在那兒,穿著素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金彥忽然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年他十七,她十六。

  他在朋友的聚會上看見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裙子,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喝茶。有人跟她說話,她笑著應幾句,聲音不大,溫溫柔柔的。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她抬頭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對他笑。後來他才知道,她家裡不同意。賀家是普通家庭,認為門不當戶不對。

  賀蘭也沒聽話。她只是每個周末照常出門,照常去見他,照常笑著,好像什麼事都沒有。

  後來她父親發現了,大發雷霆,把她關在家裡不讓出門。

  她翻窗出來,跑到金家門口,頭髮散了,裙子劃破了,腳上還有一道口子,流著血。

  金彥看見她的樣子,問她:「你跑什麼?」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說:「我怕你等。」他那時候想,這輩子就是她了。

  金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賀蘭看著他,忽然問:「金彥,你後悔娶我嗎?」

  金彥愣了一下。

  賀蘭說:「琛琛、瑞瑞、鑫鑫,我都沒有帶過。他們小時候,我不在。他們生病,我不在。他們上學,我不在。他們長大,我也不在。」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委屈,沒有怨,只是在說一個事實。「你後悔嗎?」

  金彥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賀蘭沒動,也沒抽回去。

  金彥的聲音很低:「不後悔,」

  賀蘭低下頭,看著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很暖。

  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翻窗出去找他,腳上劃了一道口子,他蹲下來,給她擦血,貼創可貼。

  那時候她想,這輩子就是他了。

  賀蘭:「為什麼?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金彥:「我很後悔,當初應該叫你出去工作的,當初我逼你就好了。」

  賀蘭沒說話。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金彥也沒再說話,就那樣握著她的手,坐了很久。

  賀蘭忽然開口:「你讓金蓓蓓把孩子放在族裡養。」

  金彥點頭:「嗯。」

  賀蘭說:「你怕她養不好?」

  金彥沉默了一會兒,說:「對,我不信任她帶孩子的能力,但是我不會斷了她當媽,她可以白天把孩子帶來,晚上結婚去。」

  「你是對的。」她說。

  金彥看著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淡,像很久以前她坐在角落裡對他笑的那樣。

  金彥握著她的手,沒鬆開。

  賀蘭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忽然說:「我那時候,不想待在療養院。」

  金彥轉過頭看著她。她沒睜眼,聲音很輕:「我不想待,但我也不想回家。回家就要面對琛琛,面對瑞瑞,面對你。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們。」

  金彥沒說話。

  賀蘭繼續說:「我不是一個好母親,也不是一個好妻子。我只是一個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女人。」

  金彥握著她的手,緊了一點。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不後悔,從來沒有。」


  ————

  婚禮那天,下了雪。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在紅燈籠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來來往往的人肩上。

  金鑫穿著白色婚紗,站在房間門口,不肯出去。賀硯庭站在門外,等了半天,裡面沒動靜。他敲了敲門:「鑫鑫?」

  裡面傳來金鑫的聲音,悶悶的:「硯庭,我不想出去了。」

  賀硯庭愣了一下:「為什麼?」

  「外面好多人。」

  賀硯庭笑了:「都是自家人,你怕什麼?」

  金鑫沒說話。賀硯庭又等了一會兒,輕聲說:「鑫鑫,我等你。」

  門開了。金鑫站在門口,婚紗的裙擺拖在地上,頭髮盤起來,露出好看的脖頸。她看著賀硯庭,賀硯庭也看著她,兩人對視了幾秒。

  金鑫說:「你穿這身,還挺好看的。」

  賀硯庭說:「你穿這身,也很好看。」

  金鑫笑了,伸出手,賀硯庭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慢慢往外走。走廊很長,紅燈籠一盞一盞,照著腳下的青石板,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他們頭髮上。

  儀式在祠堂里辦的。

  紅燭,高香,蒲團,供桌。司儀喊一拜天地,金鑫和賀硯庭鞠了一躬。喊二拜高堂,金彥坐在上面,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點了點頭,沒說話,眼眶有點紅。賀蘭坐在他旁邊,眼眶也紅紅的。

  喊夫妻對拜,金鑫和賀硯庭面對面站著,鞠了一躬。金鑫看著賀硯庭,他今天很好看,黑色西裝襯得他肩很寬,領帶是她挑的,深藍色,她說過這個顏色襯他。賀硯庭也看著她,嘴角彎著,眼睛裡全是她。

  送入洞房。金鑫和賀硯庭牽著走,穿過長長的走廊,紅燈籠一盞一盞,照著腳下的青石板。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他們頭髮上。

  金鑫忽然說:「硯庭,我們結婚了。」

  賀硯庭說:「嗯。」

  金鑫說:「以後,你是我的人了。」

  賀硯庭笑了:「好。」

  金鑫也笑了。雪落在他們肩上,落了一身白。

  宴席擺在族裡食堂。

  自助餐,長桌一排,菜一道一道擺開。大廚在廚房裡忙,金鈺搬菜,金藏端盤子,金茂傳菜,金天送飲料。金藏端菜的樣子很好看,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他面無表情,目不斜視,把菜穩穩噹噹地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金鈺搬菜搬得滿頭汗,看見金藏端盤子的樣子,忍不住說了一句:「小叔,你端個菜都像走紅毯。」

  金藏沒理他。金鈺又搬了一趟,回來的時候,發現金藏盤子端得更穩了,腰挺得更直了。金鈺閉嘴了。

  老人們吃得很滿意,年輕人也吃得很滿意,沒有人不滿意。金藏端完最後一盤菜,站在角落,端著一杯酒,慢慢喝。金鈺走過來,吃了一口菜,忽然問了一句:「小叔,你今天怎麼願意端盤子了?」

  金藏端著酒杯,看著遠處的金鑫。她正在敬酒,笑眯眯的,跟這個碰杯,跟那個說話。他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她今天好看。」

  金鈺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金鑫穿著婚紗,站在人群里,笑得很開心。

  金鈺點點頭:「是好看。」

  金藏沒說話,把杯里的酒喝完,放下杯子,轉身走了。金鈺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小叔今天端盤子,大概是覺得,這是他能給鑫鑫的,最好的婚禮禮物。

  金鑫和賀硯庭挨桌敬酒。

  敬到金藏那桌的時候,金鑫端著酒杯,笑眯眯地說:「小叔叔,謝謝您。」

  金藏看著她,沒端酒杯,也沒說話。

  金鑫等了一會兒,又喊了一聲:「小叔叔?」

  金藏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仰頭幹了,放下杯子,聲音很低:「以後別賣我了。」

  金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好。不賣了。」

  金藏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擺擺手,轉身走了。金鑫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小叔叔!」

  金藏停下腳步,沒回頭。

  金鑫說:「您今天端盤子,端得最好看!」

  金藏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沒回頭。但金鑫看見,他的耳朵紅了。


  宴席散了。金鑫和賀硯庭回到房間,關上門,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窗台上。

  金鑫踢掉高跟鞋,往床上一倒:「累死了。」

  賀硯庭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幫她把頭髮上的簪子取下來。頭髮散下來,落在枕頭上,她歪著頭看著他,笑了。

  賀硯庭看著她,忽然說:「鑫鑫,謝謝你。」

  金鑫愣了一下:「謝什麼?」

  賀硯庭說:「謝謝你嫁給我。」

  金鑫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不客氣。」

  賀硯庭笑了。窗外,雪還在下,落在紅燈籠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來來往往的人肩上。

  夜深了,金家的燈還亮著。

  完結

  [謝謝大家大半年的陪伴。]

  下一篇預告

  劉壹壹坐在這裡,這裡是豪門。

  看著眼前的人,她不想來,但是必須得來,她要去劉家家族,就必須得來。

  據說腳下是義大利空運來的地毯,大白天頭頂的水晶吊燈blingbling地閃,也不知道晚上會不會不用電的閃,空氣里有松木香,據說是管家特製的線香。

  什麼沙發呀!椅子呀!家具!居然全部是進口的。

  劉壹壹看著眼前的六口之家。

  劉文博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一支煙,沒點。從她進門那一刻起,目光就沒挪開過。

  像。

  太像了。

  那雙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像他。還有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像絮絮。他記得絮絮笑起來就是這個樣子,眉眼彎彎的,讓人看了心裡發軟。

  二十五年了,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張臉。

  劉壹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面上不顯。

  她沖劉文博點點頭,大大方方開口:「劉先生好,我叫劉壹壹想,打擾了,我今天有事冒昧來找您。」

  劉文博把煙按進菸灰缸里,聲音有些啞:「你媽媽,她還好嗎?」

  劉壹壹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說:「我媽媽在生下我後,半年就去世了,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恩恩怨怨,我今年26歲,早就成年了,我不是來認親的,也不是來要任何錢財,我是來討公道的。」

  劉文博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劉壹壹看著他那樣子,心裡有點複雜,她聽外公外婆說過,當年劉文博和她媽是真心相愛的,但是劉文博母親對媽媽說了什麼後,媽媽離開。

  後來她媽發現懷孕,生下了她,半年後,媽媽生病離世。

  一年後,劉文博也娶了門當戶對的蔣家大小姐。

  這些事,她不想追究誰對誰錯。

  她媽媽是自然死亡的,再說了戀愛嘛,合則一起,不合分,就這麼簡單

  千萬別說失戀了,得癌症這種話,她講科學,不講玄學。

  白帽子不信玄學信科學~

  外婆說兩人分手,沒有第三者,媽媽是癌症而亡,都過去二十多年了,追究也沒意思。

  但劉文博這反應……倒是出乎她意料。

  他是真難過。

  劉壹壹垂下眼,從帆布包里抽出文件。

  而這一切,都落在另一個人眼裡。

  蔣吟秋坐在劉文博身側,保養得宜的手指交疊在膝上,嘴角噙著一絲得體的微笑,但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是冷的。

  從劉壹壹進門那一刻起,她就在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孩。眉眼像文博,笑起來的樣子像那個女人,她一出現,文博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了。

  二十五年是這樣,二十五年後還是這樣。

  蔣吟秋垂下眼睫,指尖微微收緊。

  劉以嬌靠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目光從杯沿上方斜斜掠過來。她看見父親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不好,爸這是動容了?

  她轉頭看向母親,蔣吟秋面上紋絲不動,但劉以嬌太了解她了——母親的手指攥緊了,那是她生氣的信號。


  劉以嬌收回視線,輕輕抿了一口茶,來者不善,這個劉壹壹,怕是沒那麼好打發。

  劉以傲站在落地窗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看父親,看看那個叫劉壹壹的女孩,再看看母親和妹妹,嘴角彎了彎。

  有意思,這個家,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劉壹壹把文件遞到劉文博面前:「劉先生,我今天來,是遇到點麻煩。您侄子劉以成給我遞了一份包養合同,我沒答應,然後我的溫室就被人砸了。雖然有證據,但我琢磨著,這事兒總得找個地方說道說道。」

  劉文博接過文件,卻沒有立刻翻開。他看著她,目光複雜:「你叫我劉先生?」

  劉壹壹眨眨眼:「那叫……爸?」

  她頓了頓,自己先笑了,「抱歉,叫不出口,還是劉先生吧,順口。」

  劉文博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他低下頭,翻開文件。

  蔣吟秋看在眼裡,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

  文博笑了,他多久沒這麼笑過了?就因為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野種?

  她深吸一口氣,面上依舊溫柔得體。

  劉以嬌終於忍不住開始嗤笑:「私生女也敢上門來!」

  劉壹壹愣了一下,笑眯眯說:「私生女是劉文博婚後亂搞生下的孩子,女的叫私生女,男的叫私生子。而我這樣的情況,是劉文博在婚前和女朋友上床,留下的產物,這個叫做未婚子。不用謝!」

  劉以傲看著妹妹被噎住,跟著說:「還不是一樣?」

  劉壹壹依舊笑眯眯:「私生子女是違反婚姻和違反道德的產物,在社會上是不道德的,不能容忍。

  女性未婚生子,是個人選擇,在社會上能容忍的,再說了我生下來,你們的父親母親還沒有結婚呢,別鬧,丟份子。」

  劉以嬌不依不饒追懟:「你今天來幹嘛?還不是來要錢?」

  劉壹壹皺眉,一臉為難道:「如果可以,這輩子我都不想來,不是沒有辦法嗎?我再說一遍,劉以成給我一份包養合同,要包養我,我不想亂倫,拒絕了,現在我的田裡種植的被人糟蹋了,我有證據是劉以成乾的,再加上我不想拖著打官司,我又不是不能見人,我又沒有做錯事。」

  劉文博點上一支煙:「為什麼不來找我?」

  劉壹壹看了他身後的孩子一眼,真能生,居然有四個孩子,如果每個家庭都是這個數量的孩子,國家就不用擔心生育率的問題了~

  她無辜:「我要當家裡唯一的孩子,比如我外公外婆的遺產都是我的~」

  劉文博低笑:「壹壹,我會約束好以成,你田裡的損失,我賠給你。」

  劉壹壹開心的笑了,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雙手遞給劉文博:「黑草莓、白草莓,還有其他幾個珍稀品種。我的田不是普通的地里,是按照荷蘭農業標準打造的室內種植基地,全套氣候控制系統、水肥一體化、LED植物光譜補充,全年恆溫恆濕。」

  她頓了頓,見劉文博接過文件翻開,便繼續道:「裡面的技術參數、品種專利,都是我外公外婆一輩子攢下的心血。總共十畝的玻璃溫室,一夜之間被人為切斷電源、砸壞溫控設備,裡面的草莓苗全軍覆沒。這一季的損失,按市場價算,大概是這個數。」

  她伸出一根手指。

  劉以嬌冷笑:「一萬?也值得上門來丟人現眼?」

  劉壹壹眨眨眼,依舊笑眯眯:「一百萬。劉以嬌小姐,我說的不是人民幣,是歐元。我的草莓走的是高端路線,供應米其林餐廳和私人訂製,一顆黑草莓在紐約的售價是五十歐。」

  「但是你們要賠我500萬歐,違約金和設備要500歐,我全部請律師做好文件了,你們可以驗證。」

  劉以傲臉上的嘲諷僵住了。

  劉文博翻著文件,他抬起頭,看向劉壹壹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欣慰:「你外公外婆把這麼多東西都留給你了,你能做得這麼好,不容易。」

  劉壹壹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呀!所以他們臨終前反覆叮囑我,遇到困難可以來找你,但不要讓你養我,也不要住進這個家。他們說,劉家的水太深,我這個小身板,游不動。外公外婆留下的錢和資產,我可以活下來。」

  劉以嬌啪地一拍茶几站起來:「你說誰水深?!」


  劉壹壹無辜地看著她:「我說劉家,你急什麼?難道你是水鬼?」

  「你——!」

  劉文博沉聲喝止,揉了揉眉心,看向劉壹壹:「以嬌!你這份文件很專業,我會按市價賠償你的損失。至於以成……」

  他頓了頓,對身後站著的管家道:「去把以成叫來。」

  管家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懶洋洋地走進來,正是劉以成。

  他看到劉壹壹,眼神一閃,隨即痞笑著:「喲,真來了?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還不是告狀來了?」

  劉壹壹歪著頭看他:「劉以成,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溫室出現問題,我就得乖乖簽你的包養合同?」

  劉以成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誰砸你溫室了?」

  劉壹壹笑得眉眼彎彎:「我有說是你砸的嗎?你這不是不打自招嗎?還是要我拿出照片和視頻出來?」

  「你——!」

  劉文博把文件合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夠了,以成,壹壹溫室被砸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劉以成咬牙,想辯解,但看到大伯的眼神,終究低下頭去,瓮聲瓮氣地說:「我就是想給她點教訓,誰讓她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壹壹鼓掌:「好一個教訓。劉先生,您聽到了,他自己認了。」

  劉文博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片刻,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有了決斷:「壹壹,你的損失,我雙倍賠償。以成,從今天起,滾出公司項目部,去基層倉庫待三個月,工資按最低標準發,不許動用一分錢家裡的資源。」

  劉以成猛地抬頭:「大伯?!」

  「再多說一個字,就待半年。」

  劉以成死死咬住牙,狠狠瞪了劉壹壹一眼,轉身就走。

  劉壹壹沖他的背影揮揮手:「拜拜~記得在倉庫好好幹活哦,聽說那邊挺鍛鍊人的。」

  劉以嬌臉色難看,卻不敢再出聲。

  劉以傲倒是一臉興奮,好像好好玩!

  劉壹壹笑容依舊甜美,但眼神亮得有些扎人:「劉先生,您現在就可以賠。」

  劉文博一愣。

  劉壹壹從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往前遞了遞:「這是我請律師事務所出具的損失評估報告,有法律效力。賠償金額、付款帳戶、到帳時限,都寫得清清楚楚。您現在簽字蓋章,我當場就能收到銀行到帳提醒。」

  她頓了頓,笑得眉眼彎彎:「我外婆說過,越有錢的人越摳門,承諾這種東西,能兌現的叫支票,不能兌現的叫空頭支票。所以,咱們還是走對公帳戶吧,麻煩您了。」

  客廳里一時安靜得能聽見水晶吊燈輕微的電流聲。

  劉以傲忍不住開口:「你什麼意思?我爸還能賴你這點錢?」

  劉壹壹偏頭看他,認真點頭:「那不好說呀,五百萬歐元不是小數目,萬一劉先生查著查著,查個一年半載,我的草莓苗可等不起。荷蘭那邊的新設備定金都付了,下周就要打尾款,我等著這筆錢救命呢。」

  她把評估報告往茶几上一放,順手把鋼筆也擱在旁邊,動作行雲流水,像進自家門一樣自然。

  劉文博看著她,笑得有些感慨:「你外婆倒是把你教得好,防人之心從來不少。壹壹,放心吧!我雙倍付給你。」

  劉壹壹坦然受之:「謝謝誇獎。那您現在簽嗎?簽完我馬上走,不耽誤您吃午飯。」

  劉文博接過文件,卻沒有立刻簽。他看著劉壹壹,忽然問:「你拿了錢就走?」

  劉壹壹眨眨眼:「對呀,拿了錢不走,難道留下來吃午飯嗎?」

  劉文博被她逗笑了。

  他拿起筆,正要簽字。

  「等一下。」

  蔣吟秋開口了。她站起身,走到劉文博身邊,目光落在劉壹壹臉上,笑容溫柔得體,眼底卻冷得滲人:「文博,五百萬歐元不是小數目,總得讓律師過一遍吧?萬一有什麼疏漏呢?」

  劉文博看她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劉以嬌這時走過來,站在母親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壹壹:「我媽說得對。你說是律師出的就是律師出的?萬一有假呢?」

  劉以傲靠在沙發上,沒動,但嘴角那笑意深了一些,像是在看戲。


  劉壹壹心裡嘆了口氣。果然,沒那麼容易。

  她不慌不忙,從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遞過去:「蔣阿姨說得對,是該謹慎。這是我請的那家律師事務所的資質證明,還有經辦律師的執業證複印件。您可以現在就打電話過去核實,24小時有人值班。」

  蔣吟秋的笑容頓了頓。

  劉壹壹繼續道:「另外,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讓您家的律師現在就來。我在這兒等著,什麼時候核實完,什麼時候再簽。」

  她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往沙發里靠了靠,姿態悠閒:「您慢慢核實,我等著。」

  蔣吟秋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冷意。

  這丫頭,不好對付。

  劉文博不說話,拿起鋼筆,翻開評估報告,在最後一頁刷刷簽下名字,又掏出私人印章蓋上,「不用,把帳號填上,我現在就讓助理轉帳,走私人帳。」

  蔣吟秋臉色一變:「文博!」

  劉文博抬頭看她,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吟秋,壹壹是我女兒。她媽媽不在了,我這個當爹的,總不能讓她在外面受了欺負,還要被自己人刁難。」

  劉文博盯著妻子,沉默一會兒,低笑道:「我給她錢不是很正常,再說了我和你是簽好婚前協議,婚後財產獨立協議、生活協議以及各個各樣的財產獨立協議,我沒有損壞你的利益……

  所以我用我的錢,給壹壹不是很正常嗎?」

  蔣吟秋的臉色僵住了。

  劉以嬌愣在那裡,一時說不出話

  劉以傲挑了挑眉,嘴角那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若有所思。

  劉壹壹眼睛一亮,飛快地填好帳戶信息,把簽好字的文件收回來,妥帖地放進包里。剛放好,手機「叮」的一聲。

  他們吵就吵,錢到手就行。

  她掏出看了一眼,笑容更真誠了幾分:「到帳了,一千萬歐元,一分不少。劉先生爽快人,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劉文博看著她,目光柔軟:「壹壹,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不用一個人扛著。」

  劉壹壹眨眨眼,笑了:「好,記住了。」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角,沖眾人揮揮手:「那我就不打擾了,各位留步,不用送。」

  劉以嬌憋了一肚子火終於忍不住:「你就這麼走了?拿了錢就走?你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劉壹壹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頭,笑容明媚得晃眼:「對呀,拿了錢不走,難道留下來吃午飯嗎?萬一你們在菜里下毒怎麼辦?我外婆還說過,豪門恩怨多,拿到好處就趕緊撤。」

  劉以傲倒是站起身,沖她點點頭:「慢走。」

  她推開那扇沉重大門,外面午後的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劉文博望著那扇門,目光複雜,有欣慰,有愧疚,還有說不清的高興。

  劉以嬌氣得直跺腳:「爸!你看她什麼態度!一千萬歐元啊!你就這麼給她了?!」

  劉文博收回視線,看了她一眼,聲音低沉:「她進門半小時,帶齊所有文件,目標明確,一分錢沒少要,一分鐘沒多待。多的500萬歐是我給她的,這是你老子我的錢,我想給誰是老子的權利,網上不是有句話嗎?不服氣憋著。」

  劉以嬌被噎住,說不出話來。

  蔣吟秋看著劉文博那個樣子,心裡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她轉身,走向樓梯,腳步比平時重了幾分。

  劉以嬌看了父親一眼,又看看母親的背影,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劉以傲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五菱宏光緩緩駛出大門,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個家,從今天起,怕是不得安寧了。

  但他覺得,挺好。

  而門外,劉壹壹踩著高跟鞋走下台階,掏出手機給律師發語音:「李叔,錢到帳了,對,雙倍。您幫我盯著荷蘭那邊的合同,設備款我馬上打過去。嗯,沒事,豪門嘛,也就那樣,他是我親爹,我又不是小三生的孩子,我給他面子,不撕破臉皮,沒有報警,錢挺好要的,就是要當場拿,不能等。」

  她掛斷電話,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富麗堂皇的別墅,微微一笑,拉開車門坐上自己的五菱宏光。


  車子發動,揚長而去,後視鏡里,豪門越來越遠。

  劉壹壹哼起歌,方向盤一打,拐上了回農場的路。

  溫室毀了,重建就是,錢在手,天下她有。

  至於蔣吟秋那冷森森的眼神,劉以嬌那刀子似的目光。

  切——

  誰管你呀!

  16歲外公外婆離開這個世界後,她知道一個道理,對待強者,別踏馬的太高傲,別硬碰。

  她有證據和視頻怎麼樣?

  如果報警,是刑事案,從警察立案,到檢察官送上法院,到開庭,最快要到四個月。

  四個月後,萬一拖著不給錢,又要打官司,又要拖。

  這損失,誰賠給她?

  在萬一,她身份曝光出來,他們混淆她是未婚子說成私生子,她的名譽,誰賠給她~

  立案、偵查、起訴、開庭——這一套流程走下來,一年過去了。

  她又不傻,再說了,她本來就不缺錢,她上劉家也不是為了錢,她只是查查,顧姐和姐夫的車禍死亡,和劉家到底有沒有關係。

  如果真的發生車禍,交通事故。

  按照她的理解,除非駕駛員在酒後、吸毒後駕駛、無證駕駛、明知車輛安全裝置不全、明知車輛無牌證、嚴重超載等情形下致人死亡,才會刑事責任。

  沒有這些,正常人開車兩車車禍,讓人死亡,首要是賠償,再是賠不起錢,才坐牢吧!

  但是顧姐和姐夫的死亡就是一場陰謀。

  劉壹壹已經開到路口等紅燈,手機又「叮」的一聲。

  她瞥了一眼,愣住了。

  銀行到帳提醒:一千萬元,轉帳附言——給壹壹今年的零花錢,明天來第六醫院我們驗DNA。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喇叭。

  劉壹壹沒動,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笑出聲來。

  當她來到劉文博面前,她就做好了和劉文博驗DNA。

  她把手機扔回副駕,腳踩油門,五菱宏光竄了出去。

  車窗外的風呼呼灌進來,吹亂她的頭髮。

  她想起外婆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得慢悠悠的:「壹壹啊,如果你爸爸讓你驗DNA,那就驗,你是他閨女,如果有遺產,不拿白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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