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6章 他們玩手機，我玩他們。各玩各的，誰也不耽誤誰。」
小金鑫牽著江衛的手，大搖大擺地進了金琛的房子。
說是「牽」，其實是江衛拄著拐杖，她在一旁扶著。七歲的小丫頭，還沒拐杖高，扶得歪歪扭扭，但一臉認真，像是領著自己的師父巡視領地。
客廳很大，大到能開二十人的 party。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電視牆後面掛著一幅字，寫著「家和萬事興」。落地窗外是族裡的花園，能看到那棵老槐樹。
「這……是你大哥的房子？」江衛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能說完整的句子了。
小金鑫點頭，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然後一屁股坐在旁邊，晃著小腿：「嗯！大哥的，不過他現在不住這兒，在學校呢。他說等我出院了，就住過來陪我。」
江衛看了看客廳，又看了看她：「你房子呢？」
小金鑫眨眨眼：「我房子還沒有裝修，住到我大哥家。」
江衛看著她：「你是房子？」
小金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不是啦！我是說，族裡給我分了一套房子。就在大哥隔壁。但是還沒裝修，不能住人。」
她掰著手指頭數：「要刷牆、要鋪地板、要買家具、要裝燈……好多好多事。我爸說等我大一點再弄。」
江衛點點頭，沒再問。
小金鑫歪著頭看他：「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金家房子很多？」
江衛沒說話，但眼神已經回答了。
小金鑫從沙發上滑下來，跑到窗邊，指著外面那一排排房子：「你看，那一排都是族裡的房子。每家人住一套，不夠了再蓋。五爺爺說，地有的是，房子不怕多。」
她跑回來，又爬上沙發，湊近江衛，壓低聲音：「但是五爺爺最近發愁呢。」
江衛看著她。
小金鑫一本正經地說：「五爺爺說，族裡的房子是按人頭分的，每人一套。他怕以後人太多，不夠分。他還說，萬一以後孤寡老人太多，就讓他們住一起，把房子騰出來給孩子們。」
她頓了頓，皺起小眉頭：「可是師父，你說，以後真的會有那麼多孩子嗎？」
江衛看著她，沒說話。
小金鑫自己回答：「我覺得不會，你看我五叔，他不結婚，我九叔，他也不結婚，十三叔叔更不結，小姑姑也不結，我結婚，也沒有小孩。」
她掰著手指頭，越數越愁，「五爺爺擔心的不是房子不夠分，是沒人住啊。」
江衛嘴角動了一下。「你五爺爺知道你這麼想嗎？」
小金鑫搖頭：「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更愁了。」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茶几邊，給江衛倒了杯水，雙手捧著遞過去：「師父，喝水。」
江衛接過來，喝了一口。小金鑫又爬上沙發，盤腿坐著，托著腮看他：「師父，你結婚了嗎？」
江衛差點嗆著。
小金鑫眨眨眼：「你弟弟不是花你錢買婚房嗎？那是給你買的，還是給他自己買的？」
江衛放下杯子。「給他自己買的。」
小金鑫點點頭，若有所思：「那你呢？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江衛看著她：「……我是不婚主義者。」
小金鑫歪著頭：「那你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還是喜歡的女孩子？」
江衛沉默了三秒：「你從哪兒學的這些？」
小金鑫理直氣壯：「大哥教的，他說喜歡一個人要用心，不能送錢送車，要尊重人家，不能亂說話。」
江衛深吸一口氣。「……你大哥說得對。」
小金鑫笑了，笑得很開心：「那你以後要是喜歡誰，我幫你追！我很厲害的！我大哥老厲害了。」
江衛看著那個盤腿坐在沙發上、一臉認真、還不到他腰高的小丫頭。他想說不用，但又說不出口。
「好。」他說。
「師父，你快點好。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我的房子。雖然還沒裝修，但五爺爺說了，以後給我留一間書房，放我的蘇軾畫。」
她仰著頭看他：「等我長大了，我要找大哥要好多錢，把房子裝得漂漂亮亮的。給你也留一間，你來看我的時候住。」
江衛看著她：「好。」
小金鑫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伸出手：「拉鉤。」
江衛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金鑫盤腿坐在金琛家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個小本子，翻來覆去地看。
江衛靠在旁邊，看著她那一臉「我幹了一件大事」的表情，就知道這小丫頭又沒幹好事。
「師父，」金鑫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蘋果手機嗎？」
江衛點頭。他知道。剛上市，很貴，很火，很多人買不到。
金鑫從沙發上滑下來，跑到茶几邊，從自己的小書包里掏出一個盒子，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放在江衛面前。
江衛低頭一看——蘋果手機。嶄新的，還貼著膜。
他抬起頭，看著金鑫。
金鑫眨眨眼，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江衛沉默了三秒。「哪來的錢？」
金鑫笑嘻嘻地爬上沙發，盤腿坐好，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鈺哥、麥哥、茂哥、淼姐、森哥、嬌姐……還有好幾個，加起來十幾個人。」
江衛等她繼續。
金鑫說：「他們剛領了零花錢，我就去找他們了。」
江衛看著她。「你去找他們幹嘛？」
金鑫眨眨眼：「投資。」
江衛沉默了。
金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遞給江衛。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工整，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條：甲方自願將本月零花錢的百分之五十，交給乙方進行投資。
第二條：投資方向為電子產品購買及轉售。
第三條：投資有風險，風險由甲方自行承擔。
第四條：乙方承諾，盡力而為，不保證收益。
下面是簽名欄。十幾個名字，歪歪扭扭地簽在上面。有的還按了手印，紅紅的，像是用印泥按的，也像是用草莓醬按的。
江衛看了很久。
金鑫湊過來，指著簽名欄說：「鈺哥本來不想簽，我說投資有風險，不保證賺錢。他就猶豫了。然後我說，萬一賺了呢？他就簽了。」
她指著另一個名字：「茂哥簽得最快，他根本就沒看，直接簽了。」
又指著另一個：「淼姐看了很久，說看不懂，我說看不懂就對了，投資都是看不懂的。她就簽了。」
江衛把那張紙放下，看著金鑫。「你拿了他們一半的零花錢，去買了一個手機。」
金鑫點頭，一臉理所當然：「對呀！他們的錢加在一起，剛好夠買一個。」
江衛深吸一口氣。「你買了手機，然後呢？」
金鑫眨眨眼：「然後我用啊。他們用零花錢，我用手機。各用各的。」
江衛看著她，沒說話。
金鑫等了一會兒，又湊近一點：「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騙他們？」
江衛搖頭。「你沒騙他們。投資有風險，你寫在合同里了。不保證收益，你也寫在合同里了。他們簽了字，按了手印。」
金鑫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我還跟他們說了，這個投資可能虧，也可能賺。他們自己選的。」
江衛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覺得這個手機，能賺錢嗎？」
金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像只小狐狸：「師父，你真聰明！這個手機，我拿著玩一個月，等它更貴了，再賣出去。小叔叔說，現在買不到，很多人加價收。我賣出去，就能賺一筆。賺了錢，分他們一半。他們就高興了。」
江衛問：「那要是跌了呢？」
金鑫眨眨眼：「跌了？合同上寫了，投資有風險。他們自己簽的字。」
江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叫什麼？」
金鑫歪著頭想了想：「叫投資？」
江衛搖頭。「叫空手套白狼。」
金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師父，這個詞好聽！我記住了！」
江衛看著她那個得意的小模樣，忽然想起金藏之前說的話——「這小惡魔，是真會。」
他嘆了口氣。「你就不怕他們找你鬧？」
金鑫眨眨眼：「不會。我給他們寫了合同，他們自己簽的字。鬧也沒用。再說了，等我把手機賣了，分了錢，他們就高興了。」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厲害？」
江衛看著她，無語中～
金鑫等了三秒，自己回答：「肯定厲害！狼都被我套住了，能不厲害嗎？」
她笑嘻嘻地跑回去，把手機盒子收好，塞進書包里，然後爬上沙發，靠在他旁邊。
「師父，等我賺了錢，給你買好吃的。」
江衛看著她。「你不是說投資有風險嗎？」
金鑫眨眨眼：「對呀，投資有風險。但是給你買好吃的，沒風險。」
江衛看著她，嘴角終於彎了一下，金鑫靠在江衛旁邊，手裡捧著那個小本子，翻來覆去地看。
江衛看著她：「你那個合同，誰幫你寫的？」
金鑫頭也不抬：「我自己寫的。」
江衛看著她，沒說話。
金鑫抬起頭，眨眨眼：「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寫得不好？」
江衛搖頭：「寫得好。就是錯別字有點多。」
金鑫愣了一下，低頭看本子，臉一下子紅了：「哪個錯了？」
江衛指了指：「風險的風，你寫成了瘋，投資的資，你寫成了子。」
金鑫看著那幾個字，臉更紅了。她趕緊把本子合上，塞進口袋裡。
「明天改！明天就改！」
江衛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紅撲撲的小臉上。她把本子藏好，又靠在他旁邊，小聲說：「師父，你別告訴別人。尤其是鈺哥。他要是知道我寫錯字，肯定笑話我。」
江衛點頭：「不告訴。」
金鑫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遠處，金鈺正對著空蕩蕩的錢包發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的零花錢怎麼就少了一半。
手機沒賣。金鑫捨不得。
她抱著那個嶄新的蘋果手機，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地看了三天。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亮的。
江衛看著那個抱著手機不撒手的小丫頭，嘴角彎了一下：「不賣了？」
金鑫頭也不抬：「不賣。我要用。」
「你不是說要賺錢嗎？」
金鑫愣了一下，抬起頭，眨眨眼：「對呀，要賺錢。」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江衛，忽然眼睛亮了：「師父，我想到辦法了！」
江衛看著她。
金鑫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茶几邊，翻出她那個小本子，趴在桌上刷刷刷地寫。
寫完，舉起來給江衛看。江衛看了一眼——「手機出租，一小時50元，先付錢，後使用，損壞賠償，原價十倍。」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先到先得，排隊預約。」
江衛沉默了三秒：「你定的這個價，會不會太高了？」
金鑫眨眨眼：「不會，小叔叔說，這叫稀缺資源，買不到的東西，就值這個價。」她把本子收好，跑出去。
不到一個小時，金鈺來了，他站在門口，氣喘吁吁，手裡攥著五十塊錢，眼神複雜地看著金鑫：「聽說你有手機出租？」
她慢悠悠地點頭：「有，一小時五十，先付錢，後使用。」
金鈺看著那五十塊錢，又看了看手機，咬了咬牙，把錢遞過去。
金鑫接過錢，仔細看了看，對著光照了照，又摸了摸毛爺爺的領子，確認是真的，才把錢收進口袋裡。然後把手機遞給他。
金鈺接過手機，翻來覆去地看，眼睛都亮了。
他打開遊戲，玩了一局，又玩了一局，又玩了一局。
金鑫在旁邊看著，笑眯眯的。
金鈺玩了五十分鐘，金鑫開口了：「鈺哥，快到點了。你要續費嗎？」
金鈺的手頓住了，他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金鑫，又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口袋。「……下次吧。」
他把手機還給她，走了。
金鑫送他到門口，笑眯眯地揮手：「鈺哥下次再來啊！」
第二個來的是金茂。他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五十塊錢：「鑫鑫，聽說你有手機出租？」
金鑫點頭：「有。一小時五十。先付錢，後使用。」金茂把錢遞過去，金鑫接過，照了照，摸了摸，收進口袋。金茂接過手機，打開，看了一會兒屏幕，又關掉，打開，又關掉。
金鑫在旁邊看著：「茂哥，你不玩嗎？」
金茂搖頭：「我就看看。」他看了五十分鐘，把手機還給她，走了。
金鑫送他到門口，笑眯眯的：「茂哥下次再來啊！」
金茂頭也不回，背影比金鈺還蕭瑟。
第三個來的是金淼。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五十塊錢，臉上帶著一種「我是姐姐我要讓著妹妹」的表情。「鑫鑫，聽說你有手機出租？」
……
江衛在旁邊看著，從頭看到尾。「你就不怕他們不還？」
金鑫眨眨眼：「不會。合同上寫了，損壞賠償，原價十倍。他們不敢不還。」
江衛沉默了。他想起那張合同，想起那十幾個歪歪扭扭的簽名，想起那行「先付錢，後使用」的小字。「你這份合同，是誰教你的？」
金鑫歪著頭想了想：「沒人教。我自己想的。」
她把本子收好，把錢也收好，爬上沙發，靠在他旁邊。「師父，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江衛看著她。「你就不怕他們以後不跟你玩了？」
金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不會。他們玩手機，我玩他們。各玩各的，誰也不耽誤誰。」
說是「牽」，其實是江衛拄著拐杖，她在一旁扶著。七歲的小丫頭，還沒拐杖高，扶得歪歪扭扭，但一臉認真，像是領著自己的師父巡視領地。
客廳很大，大到能開二十人的 party。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電視牆後面掛著一幅字，寫著「家和萬事興」。落地窗外是族裡的花園，能看到那棵老槐樹。
「這……是你大哥的房子？」江衛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能說完整的句子了。
小金鑫點頭，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然後一屁股坐在旁邊，晃著小腿：「嗯！大哥的，不過他現在不住這兒，在學校呢。他說等我出院了，就住過來陪我。」
江衛看了看客廳，又看了看她：「你房子呢？」
小金鑫眨眨眼：「我房子還沒有裝修，住到我大哥家。」
江衛看著她：「你是房子？」
小金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不是啦！我是說，族裡給我分了一套房子。就在大哥隔壁。但是還沒裝修，不能住人。」
她掰著手指頭數：「要刷牆、要鋪地板、要買家具、要裝燈……好多好多事。我爸說等我大一點再弄。」
江衛點點頭，沒再問。
小金鑫歪著頭看他：「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金家房子很多？」
江衛沒說話，但眼神已經回答了。
小金鑫從沙發上滑下來，跑到窗邊，指著外面那一排排房子：「你看，那一排都是族裡的房子。每家人住一套，不夠了再蓋。五爺爺說，地有的是，房子不怕多。」
她跑回來，又爬上沙發，湊近江衛，壓低聲音：「但是五爺爺最近發愁呢。」
江衛看著她。
小金鑫一本正經地說：「五爺爺說，族裡的房子是按人頭分的，每人一套。他怕以後人太多，不夠分。他還說，萬一以後孤寡老人太多，就讓他們住一起，把房子騰出來給孩子們。」
她頓了頓，皺起小眉頭：「可是師父，你說，以後真的會有那麼多孩子嗎？」
江衛看著她，沒說話。
小金鑫自己回答：「我覺得不會，你看我五叔，他不結婚，我九叔，他也不結婚，十三叔叔更不結，小姑姑也不結，我結婚，也沒有小孩。」
她掰著手指頭，越數越愁，「五爺爺擔心的不是房子不夠分，是沒人住啊。」
江衛嘴角動了一下。「你五爺爺知道你這麼想嗎？」
小金鑫搖頭：「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更愁了。」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茶几邊，給江衛倒了杯水，雙手捧著遞過去：「師父，喝水。」
江衛接過來，喝了一口。小金鑫又爬上沙發，盤腿坐著，托著腮看他：「師父，你結婚了嗎？」
江衛差點嗆著。
小金鑫眨眨眼：「你弟弟不是花你錢買婚房嗎？那是給你買的，還是給他自己買的？」
江衛放下杯子。「給他自己買的。」
小金鑫點點頭，若有所思：「那你呢？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江衛看著她：「……我是不婚主義者。」
小金鑫歪著頭：「那你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還是喜歡的女孩子？」
江衛沉默了三秒：「你從哪兒學的這些？」
小金鑫理直氣壯：「大哥教的，他說喜歡一個人要用心，不能送錢送車，要尊重人家，不能亂說話。」
江衛深吸一口氣。「……你大哥說得對。」
小金鑫笑了，笑得很開心：「那你以後要是喜歡誰，我幫你追！我很厲害的！我大哥老厲害了。」
江衛看著那個盤腿坐在沙發上、一臉認真、還不到他腰高的小丫頭。他想說不用，但又說不出口。
「好。」他說。
「師父，你快點好。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我的房子。雖然還沒裝修，但五爺爺說了，以後給我留一間書房，放我的蘇軾畫。」
她仰著頭看他：「等我長大了，我要找大哥要好多錢，把房子裝得漂漂亮亮的。給你也留一間，你來看我的時候住。」
江衛看著她：「好。」
小金鑫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伸出手：「拉鉤。」
江衛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金鑫盤腿坐在金琛家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個小本子，翻來覆去地看。
江衛靠在旁邊，看著她那一臉「我幹了一件大事」的表情，就知道這小丫頭又沒幹好事。
「師父，」金鑫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蘋果手機嗎？」
江衛點頭。他知道。剛上市，很貴，很火，很多人買不到。
金鑫從沙發上滑下來，跑到茶几邊，從自己的小書包里掏出一個盒子，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放在江衛面前。
江衛低頭一看——蘋果手機。嶄新的，還貼著膜。
他抬起頭，看著金鑫。
金鑫眨眨眼，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江衛沉默了三秒。「哪來的錢？」
金鑫笑嘻嘻地爬上沙發，盤腿坐好，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鈺哥、麥哥、茂哥、淼姐、森哥、嬌姐……還有好幾個，加起來十幾個人。」
江衛等她繼續。
金鑫說：「他們剛領了零花錢，我就去找他們了。」
江衛看著她。「你去找他們幹嘛？」
金鑫眨眨眼：「投資。」
江衛沉默了。
金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遞給江衛。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工整，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條：甲方自願將本月零花錢的百分之五十，交給乙方進行投資。
第二條：投資方向為電子產品購買及轉售。
第三條：投資有風險，風險由甲方自行承擔。
第四條：乙方承諾，盡力而為，不保證收益。
下面是簽名欄。十幾個名字，歪歪扭扭地簽在上面。有的還按了手印，紅紅的，像是用印泥按的，也像是用草莓醬按的。
江衛看了很久。
金鑫湊過來，指著簽名欄說：「鈺哥本來不想簽，我說投資有風險，不保證賺錢。他就猶豫了。然後我說，萬一賺了呢？他就簽了。」
她指著另一個名字：「茂哥簽得最快，他根本就沒看，直接簽了。」
又指著另一個：「淼姐看了很久，說看不懂，我說看不懂就對了，投資都是看不懂的。她就簽了。」
江衛把那張紙放下，看著金鑫。「你拿了他們一半的零花錢，去買了一個手機。」
金鑫點頭，一臉理所當然：「對呀！他們的錢加在一起，剛好夠買一個。」
江衛深吸一口氣。「你買了手機，然後呢？」
金鑫眨眨眼：「然後我用啊。他們用零花錢，我用手機。各用各的。」
江衛看著她，沒說話。
金鑫等了一會兒，又湊近一點：「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騙他們？」
江衛搖頭。「你沒騙他們。投資有風險，你寫在合同里了。不保證收益，你也寫在合同里了。他們簽了字，按了手印。」
金鑫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我還跟他們說了，這個投資可能虧，也可能賺。他們自己選的。」
江衛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覺得這個手機，能賺錢嗎？」
金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像只小狐狸：「師父，你真聰明！這個手機，我拿著玩一個月，等它更貴了，再賣出去。小叔叔說，現在買不到，很多人加價收。我賣出去，就能賺一筆。賺了錢，分他們一半。他們就高興了。」
江衛問：「那要是跌了呢？」
金鑫眨眨眼：「跌了？合同上寫了，投資有風險。他們自己簽的字。」
江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叫什麼？」
金鑫歪著頭想了想：「叫投資？」
江衛搖頭。「叫空手套白狼。」
金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師父，這個詞好聽！我記住了！」
江衛看著她那個得意的小模樣，忽然想起金藏之前說的話——「這小惡魔，是真會。」
他嘆了口氣。「你就不怕他們找你鬧？」
金鑫眨眨眼：「不會。我給他們寫了合同，他們自己簽的字。鬧也沒用。再說了，等我把手機賣了，分了錢，他們就高興了。」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厲害？」
江衛看著她，無語中～
金鑫等了三秒，自己回答：「肯定厲害！狼都被我套住了，能不厲害嗎？」
她笑嘻嘻地跑回去，把手機盒子收好，塞進書包里，然後爬上沙發，靠在他旁邊。
「師父，等我賺了錢，給你買好吃的。」
江衛看著她。「你不是說投資有風險嗎？」
金鑫眨眨眼：「對呀，投資有風險。但是給你買好吃的，沒風險。」
江衛看著她，嘴角終於彎了一下，金鑫靠在江衛旁邊，手裡捧著那個小本子，翻來覆去地看。
江衛看著她：「你那個合同，誰幫你寫的？」
金鑫頭也不抬：「我自己寫的。」
江衛看著她，沒說話。
金鑫抬起頭，眨眨眼：「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寫得不好？」
江衛搖頭：「寫得好。就是錯別字有點多。」
金鑫愣了一下，低頭看本子，臉一下子紅了：「哪個錯了？」
江衛指了指：「風險的風，你寫成了瘋，投資的資，你寫成了子。」
金鑫看著那幾個字，臉更紅了。她趕緊把本子合上，塞進口袋裡。
「明天改！明天就改！」
江衛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紅撲撲的小臉上。她把本子藏好，又靠在他旁邊，小聲說：「師父，你別告訴別人。尤其是鈺哥。他要是知道我寫錯字，肯定笑話我。」
江衛點頭：「不告訴。」
金鑫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遠處，金鈺正對著空蕩蕩的錢包發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的零花錢怎麼就少了一半。
手機沒賣。金鑫捨不得。
她抱著那個嶄新的蘋果手機，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地看了三天。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亮的。
江衛看著那個抱著手機不撒手的小丫頭，嘴角彎了一下：「不賣了？」
金鑫頭也不抬：「不賣。我要用。」
「你不是說要賺錢嗎？」
金鑫愣了一下，抬起頭，眨眨眼：「對呀，要賺錢。」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江衛，忽然眼睛亮了：「師父，我想到辦法了！」
江衛看著她。
金鑫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茶几邊，翻出她那個小本子，趴在桌上刷刷刷地寫。
寫完，舉起來給江衛看。江衛看了一眼——「手機出租，一小時50元，先付錢，後使用，損壞賠償，原價十倍。」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先到先得，排隊預約。」
江衛沉默了三秒：「你定的這個價，會不會太高了？」
金鑫眨眨眼：「不會，小叔叔說，這叫稀缺資源，買不到的東西，就值這個價。」她把本子收好，跑出去。
不到一個小時，金鈺來了，他站在門口，氣喘吁吁，手裡攥著五十塊錢，眼神複雜地看著金鑫：「聽說你有手機出租？」
她慢悠悠地點頭：「有，一小時五十，先付錢，後使用。」
金鈺看著那五十塊錢，又看了看手機，咬了咬牙，把錢遞過去。
金鑫接過錢，仔細看了看，對著光照了照，又摸了摸毛爺爺的領子，確認是真的，才把錢收進口袋裡。然後把手機遞給他。
金鈺接過手機，翻來覆去地看，眼睛都亮了。
他打開遊戲，玩了一局，又玩了一局，又玩了一局。
金鑫在旁邊看著，笑眯眯的。
金鈺玩了五十分鐘，金鑫開口了：「鈺哥，快到點了。你要續費嗎？」
金鈺的手頓住了，他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金鑫，又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口袋。「……下次吧。」
他把手機還給她，走了。
金鑫送他到門口，笑眯眯地揮手：「鈺哥下次再來啊！」
第二個來的是金茂。他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五十塊錢：「鑫鑫，聽說你有手機出租？」
金鑫點頭：「有。一小時五十。先付錢，後使用。」金茂把錢遞過去，金鑫接過，照了照，摸了摸，收進口袋。金茂接過手機，打開，看了一會兒屏幕，又關掉，打開，又關掉。
金鑫在旁邊看著：「茂哥，你不玩嗎？」
金茂搖頭：「我就看看。」他看了五十分鐘，把手機還給她，走了。
金鑫送他到門口，笑眯眯的：「茂哥下次再來啊！」
金茂頭也不回，背影比金鈺還蕭瑟。
第三個來的是金淼。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五十塊錢，臉上帶著一種「我是姐姐我要讓著妹妹」的表情。「鑫鑫，聽說你有手機出租？」
……
江衛在旁邊看著，從頭看到尾。「你就不怕他們不還？」
金鑫眨眨眼：「不會。合同上寫了，損壞賠償，原價十倍。他們不敢不還。」
江衛沉默了。他想起那張合同，想起那十幾個歪歪扭扭的簽名，想起那行「先付錢，後使用」的小字。「你這份合同，是誰教你的？」
金鑫歪著頭想了想：「沒人教。我自己想的。」
她把本子收好，把錢也收好，爬上沙發，靠在他旁邊。「師父，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江衛看著她。「你就不怕他們以後不跟你玩了？」
金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不會。他們玩手機，我玩他們。各玩各的，誰也不耽誤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