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也是對你和鑫鑫雙方意願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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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五點整,辦公室里精準地響起兩聲輕微的「咔噠」聲——是筆記本電腦合上的聲音。

  金鈺和金鑫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彈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什麼「加班加點」,什麼「為集團奉獻」,在金家這兩位眼裡,到點下班是天經地義。

  「下班。」金鑫站起身,拎包的動作行雲流水。

  「收工。」金鈺用左手把備用電腦掃進包里,單肩背上,動作略顯笨拙但速度不慢。

  兩人前一後走出辦公室,電梯下行,金鈺靠在壁上,用沒受傷的左手揉著脖子:「趕緊的,吃完還得去『打卡』。」

  金鑫翻了個白眼:「催什麼,跪祠堂還能遲到不成?祖宗又不會扣我們全勤。」

  「我是怕去晚了,墊子都被金淼那幾個缺德玩意兒藏起來了。」金鈺撇嘴,「上次三叔公罰我,他們就幹過這事兒,硬是讓我在青磚地上跪了倆小時,膝蓋都快成浮雕了。」

  金鑫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該。誰讓你上次坑他們去沙漠搞什麼『極限團建』。」

  「那是鍛鍊意志!」金鈺反駁。

  兩人鬥著嘴,上了車。

  這頓下班飯吃得風捲殘雲,金鈺雖然右手不便,但左手用筷子的功力顯然私下練過,搶菜速度絲毫不慢。

  金鑫看著他那副餓死鬼投胎還專挑貴的點的樣子,心疼錢包的同時,也清楚這是兩人心照不宣的「戰前補給」,畢竟,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消耗的是精神力和膝蓋。

  一回到金家老宅,兩人徑直去了祠堂。

  金鈺盯著蒲團,又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再看向金鑫:「小傻子,商量個事兒,我手這樣,跪姿可能不太標準,祖宗會不會覺得我不夠誠心?要不你幫我跟祖宗解釋解釋?」他的意思,小傻子別轉頭看,老子手不好,跪下來特別丟人。

  金鑫已經撩起裙擺,姿態標準地跪在了自己的蒲團上,聞言頭也不回:「祖宗眼裡,心意到了就行。至於姿勢……你要實在覺得不標準,可以申請換成單膝,像求婚那樣,說不定祖宗覺得你新穎。」

  金鑫直視前方,沒有看鈺哥怎麼跪!他不會喜歡自己幫忙的,更不喜歡別人看到他難堪的樣子。

  金鈺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撩起褲腿,用左手彆扭地撐著,慢慢跪了下去,儘量讓受傷的右手以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搭著。

  祠堂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和香爐里裊裊升起的細煙。這種環境,容易讓人胡思亂想,也容易讓人頭腦特別清醒。

  金鑫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祠堂里顯得格外清晰:「喂,鈺哥。」

  「嗯?」金鈺正盯著祖宗牌位發呆,琢磨著上面有沒有哪一位長得特別像自己。

  「沈閱在打聽蓓蓓姐住處。」金鑫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金鈺瞬間回神,側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金鑫沒回答,反而說:「爸爸不讓我插手蓓蓓姐,沒說不讓理沈閱。」

  金鈺眼睛眯了起來,來了點精神:「你想動沈閱?沈家老二現在雖然元氣大傷,但沈閱這小子陰得很,粘上容易甩不掉。」

  金鑫賊兮兮笑了:「我不喜歡陰謀,不代表我不會陰謀呀!?我一直覺得陰謀陽謀混搭著會好,但是爸爸不同意。

  沈家和金家有婚約,不一定和沈閱,沈家最厲害的沈家老爺子,而不是沈家老二的兒子沈閱。

  沈老爺子的產業是養生館,大嫂和我閨蜜連續開了很多家養生館,衝擊了沈老爺子的產業,明日我和沈老爺子去老舍茶館喝茶。」

  金鑫那聲賊兮兮的「嘿嘿」在寂靜的祠堂里聽起來有點瘮人,金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蒲團。

  金鈺警惕地看著她,「你又要憋什麼壞水?沈老爺子那隻老狐狸可不好對付,他開的養生館是有點年頭,但根基深得很,大嫂和你閨蜜那幾家新店,頂多是讓他少賺點,傷不了筋動不了骨。」

  金鑫換了個更舒服點的跪姿,膝蓋在柔軟的蒲團上輕輕蹭了蹭,「我知道呀!我也沒想動他的根基,我只是請了一些人去拍視頻,反正大嫂的養生館和沈家的養生館差太多,蹭蹭熱度也好。」

  金鈺挑眉:「那你打算叫誰?」

  金鑫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叫了一批人,兩撥。一撥,是京城裡有真才實學、德高望重但思想並不守舊的老中醫,他們講究『傳承不泥古,創新不離宗』。另一撥,是頂尖醫院裡搞臨床營養、康復醫學的西醫專家,他們信數據,講科學。」


  金鈺慢慢琢磨過味兒來了:「你是想……搞個『中西醫結合養生理念研討會』?然後把地點,『恰好』安排在大嫂和你閨蜜新開的那些館子裡?再『順便』邀請沈老爺子作為『傳統養生泰斗』出席,進行『友好交流』?」

  金鑫換了個跪姿,讓自己更舒服些,臉上卻是一派光風霽月,「來一個『記錄行業思考,探索健康未來』,是正能量的文化傳播項目。」

  金鈺狐疑地看著她。

  金鑫也不賣關子,壓低聲音,條理清晰地說出她的計劃:「我安排了一個小團隊,不搞大動靜。先拍大嫂她們『頤和康養』的幾個核心場景——西醫營養師用儀器做體測分析、老中醫望聞問切後開個性化調理方案、還有那種將冥想空間和傳統茶道結合的環境。不吹不黑,就客觀記錄他們『中西合璧』的實際操作和理念。」

  「然後呢?」金鈺隱約抓住了她的思路。

  金鑫繼續說:「然後,帶著同樣的團隊,去拜訪沈老爺子的養生館。同樣客觀記錄——老藥工炮製藥材的手法、老師傅的推拿正骨絕活、還有沈老爺子坐堂問診時那種『人與天地相參』的氣場。重點突出『傳統』的深厚積澱和獨特價值。」

  金鈺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你這是想……把兩者都捧起來?不對!你真的去蹭熱度……」

  「拍完這兩部分,」金鑫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我會以『金氏慈善基金會健康促進項目部』的名義,發起一個小範圍的、閉門的『健康管理與養生之道學術懇談會』。把拍攝素材剪出一個精華短片,在會上播放。然後,邀請片子裡出現的幾位核心人物——比如大嫂那邊的首席營養專家、坐鎮的老中醫,以及沈老爺子和他旗下的資深醫師,當然,還有我們事先邀請的那些中西醫界真正有分量的專家學者,一起坐下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談競爭,只談融合。話題可以設為『傳統養生智慧在現代健康管理中的定位與協同』。讓沈老爺子在那些頂尖同行面前,親自闡述他『濟世堂』一脈相承的精髓和不可替代性。也讓大嫂那邊的專家,闡述他們嘗試融合的初衷和已觀察到的益處。」

  金鈺徹底懂了,忍不住「嘶」了一聲:「高啊!你這哪是拍視頻,你這是搭台子!讓沈老爺子自己上台唱『傳統正宗』的戲,唱得越好,就越把他自己定在了『傳統』的框架里。而大嫂那邊,展示的是『融合探索』,是面向未來的另一種可能性。在那麼多專家面前,沈老爺子就算心裡對『融合』不以為然,也絕不能公開貶低,反而可能被逼著要表現出『包容』和『開放』的姿態,否則就顯得狹隘了。這一招是逼著沈老爺子在聚光燈下,親手給自己的『傳統』畫下邊界,同時給『創新』讓出話語空間!臥槽!你真是在正大光明蹭熱度!」

  金蓓蓓走出診療室時,天色已經擦黑。

  這一個小時的諮詢,像一場緩慢的、徒勞的挖掘。

  她努力地挖,試圖在程星醫生溫和而專業的引導下,找到一點屬於「自我」的堅硬土壤,可挖出來的,總是帶著怨恨、不甘、迷茫的流沙。

  程星最後那些話,關於「建立自我價值感」、「跳出受害者的敘事」,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傳進來,清晰,卻無法觸及她此刻灼燒般的焦慮。

  她需要答案。

  她需要一個能刺破所有迷霧,或者至少能給她一個清晰切口的人。

  沈閱的糾纏、記者那句驚雷般的「開棺驗DNA」、金鈺轉述的二哥那句模糊的「擔心」……所有碎片在她腦海里嗡嗡作響,卻拼不成一幅完整的圖。

  金蓓蓓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臉色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有些發青,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懇求,「程醫生,能不能借您的手機用一下?我想給金鑫打個電話。」

  程星正在整理筆記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地看著她。她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輕易答應。

  沉默在診療室內蔓延了幾秒。

  程星緩緩摘下眼鏡,用絨布擦拭著鏡片,聲音依舊平和:「蓓蓓,你想找鑫鑫,我理解。但有些規矩和界限,我需要提前說清楚。」

  她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地看向金蓓蓓:「我可以幫你打這個電話,可以開免提。但是,在你出聲之前,我必須先告訴鑫鑫,你在我這裡,你想找她。她要同意接你的電話,你才可以說話。如果她不同意,你就不能出聲。這是為了保護我的專業關係,也是對你和鑫鑫雙方意願的尊重。可以嗎?」

  金蓓蓓的嘴唇抿得發白。這個條件讓她感覺自己像個需要被監控、被篩選的麻煩。

  但她太需要那個電話了。她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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