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金琛與金鑫,一左一右,無聲而精準地立於父親身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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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時整(上午9:00)。

  「鐺————」

  一聲渾厚、悠長、仿佛滌盪靈魂的銅磬聲,從祠堂最深遠的後殿傳來,穿透層層空氣,穩穩地落在每一個人心上。

  幾乎在磬音響起的同一剎那,祠堂那兩扇厚重的、雕刻著家族紋樣的黑漆大門,從裡面被兩位事先侯在門內的執事族人,緩緩向兩側拉開。

  首席族老上前一步,立於門檻之內,用蒼老而無比清晰、穿透力極強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宣告:

  「吉——時——已——到——」

  「整肅衣冠,敬告先祖。」

  「金氏子孫,依序入祠,行——禮——!」

  金彥已立於最前列的中央,他身著一襲近乎黑色的深紫緞面長衫,身形清癯挺拔,面容沉靜如古井。

  金琛與金鑫,一左一右,無聲而精準地立於父親身後半步。

  這個位置絕不僅僅是「子女」那麼簡單,金琛在左,金鑫在右,這是金家的未來的繼承人。

  昭示了他們二人作為族長最得力、最信任的臂助,在第三代乃至整個家族事務中的核心地位。

  首席族老再次上前,展開一卷以工楷謄寫、列滿今日需錄入族譜的新丁、新婦名諱的素紙,聲調蒼涼而頓挫,開始朗聲誦讀祭文,稟告先祖家族又一年的繁衍與變遷。

  隨後,金彥族長緩步上前,親自從族老手中接過那管據傳已使用百餘年、筆桿溫潤如玉的紫毫筆。

  他沒有立刻動筆,而是先向祖宗牌位深深三揖。

  他走向那本攤開在特製譜案上的、厚重如磚石的族譜。

  譜紙泛黃,墨跡歷久彌新。

  金琛適時上前半步,以極穩的手勢為他輕輕按住譜頁邊緣。

  金鑫則從另一側,將盛有研好新墨的古老端硯,無聲地推至最適宜的角度。

  金彥族長凝神屏息,筆尖飽蘸濃墨,懸於譜紙上方片刻,終是穩穩落下。

  在金溯這一脈寫下:金大柱,金墩,白樺,金樂樂。

  當最後一個名字落成,金彥族長擱筆。

  族老高唱:「禮成——入譜——」

  金鑫與金琛幾乎同時上前,一左一右,協助父親將族譜輕輕合攏。

  兩人再共同將譜匣蓋上,落鎖。

  金彥轉身,只是用那種低沉而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名字進了譜,骨頭就算埋進了祖墳的山頭。走出去,你們是各行各業的『人物』;走回來,褪了那身『皮』,你們就只是金家的子孫。記著根在哪兒,人,才立得住。」

  族老再上前一步,立於香案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古禮特有的頓挫與威嚴:

  「敬告列祖列宗,禮成——」

  「後世子孫——」

  「跪——!」

  話音落下,金彥族長率先拂衣,面向祖宗牌位,在錦墊上穩穩跪倒,深深叩首。

  他身後,金琛與金鑫齊身而跪,如同最忠誠的影從。動作整齊劃一,叩首的幅度與父親完全一致。

  前排十數位族老由孫輩攙扶,顫巍巍卻極鄭重地跪拜下去。歲月壓彎了他們的腰,卻壓不彎這一刻的虔敬。

  隨後,跪拜的浪潮無聲推涌開來。

  第二列的媳婦們垂首斂目,齊齊跪倒。

  第三列的「崽崽」們——金嬌、金溪、金琉等人,也收起所有神色,在屬於他們的位置上生澀而認真地跪下、叩首。

  金黎跪在孫輩前列,閉上眼,額頭輕觸冰冷的地磚。祠堂里靜極了,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和沉緩的呼吸聲。

  這短短几分鐘的跪拜,沒有言語,卻比任何訓誡都更有力。它用最古老的肢體語言,將「金家子孫」四個字,刻進每個人的骨頭裡。

  族老會意,高聲道:「禮畢——」

  「移步偏廳,共飲福酒,同沾祖蔭——!」

  禮炮這時候齊聲響起。

  金鑫給放禮炮的金呈和金翹一個眼色,兩人開開心心去了派出所自首。

  金鑫心在滴血,這個放禮炮的行政罰款不知道要多少錢?

  治安管理處罰法,他們兩人放禮炮隨便把罪認下來,現在在律師團隊的陪同下去自首,最壞的結果是行政拘留,不留案底。


  運氣好的話,交罰款,批評教育。

  這兩人放禮炮,族裡補貼給五百萬,她爸私自各給500萬,昨天晚上,那群紈絝為了這放禮炮,兩個認罪名額差不多打起來。

  她也想頂罪~

  在京城七環放禮炮,不是刑事罪。

  金鑫站在祠堂門廊的陰影里,聽著身邊賀硯庭低聲與幾位堂兄寒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不遠處已然飄出誘人香氣的廚房方向。

  她幾不可聞地、極輕地嘆了口氣。

  她寧願回去廚房打雜,哪怕再去洗一筐羊雜,或者被金淼那個笨蛋氣到跳腳,也不想面對接下來這個任務,安排座位。

  排座次,尤其是在金家這樣枝繁葉茂、關係盤根錯節、人人身上都貼著不同社會標籤的家族裡,絕不是簡單地把人塞進椅子。

  金鑫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煩躁壓回心底。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動,屏幕幽光映著她沉靜的側臉。

  軍和政,被她用無形的線隔開,中間巧妙地穿插著輩分高、性子穩、能起調和作用的叔伯,以及完全在商界、與兩邊都無直接利害關係的堂兄。

  幾位身居要職的叔伯,自然坐在各桌主位,與德高望重的族老相鄰。

  他們的配偶,那些同樣有見識、善交際的嬸嬸伯母,則被安排去「鎮」住可能比較活躍或需要被關照的晚輩那桌。

  關係緊密、有合作往來的堂兄弟儘量同席,便於交流;關係微妙、曾有競爭的,則用長輩或旁支隔開。

  剛歸族、需要被接納的金大柱一家,被安排在與金溯爺爺血緣最近、性格最寬厚的一桌。

  她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在二十張棋盤上同時落子,兼顧著規則、人情與未來。

  最費思量的,是那群「小牛馬」金嬌、金溪、金琉他們。

  這些剛進體制、在最基層打磨的年輕族人,是家族未來的毛細血管。

  金鑫的目光在他們青澀而緊繃的臉上停留片刻,指尖在幾個關鍵位置點了點。

  機會難得。

  她將他們打散,每人安排到一張有自家直系長輩、且那位長輩在其系統內頗有能力或人脈的桌上。

  位置不顯眼,卻在抬眼就能看到、側耳便能聆聽的距離。

  金鑫的考量冷靜而務實:在自家祠堂,關起門來,血緣就是最硬的通行證。

  讓這些年輕人在最放鬆、最自然的家族氛圍里,被自家長輩看到他們的品性、談吐,遠比在外面正式拜見更有溫度,也更容易留下印象。

  自家人,有能力的話,提拔誰不是提拔?

  但前提是,得讓「自家人」看見你,記住你,覺得你「是塊料」。

  這頓飯,對這群小牛馬而言,可能比外面跑斷腿都管用。

  那群小牛馬看到排位,一個個看著鑫姐姐,明天去金家教育基金捐款。

  安排妥當,她將最終版座位圖發到核心工作群,附言簡潔:【最終座次,一小時內無重大異議即執行。辛苦各位叔伯兄長,引導族人按圖落座。】

  發完信息,她閉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族人全部入座,等飯菜全部上齊,等著金軍和金民回來,大家才開吃。

  老覃看著桌子的菜,那一瞬間就想起三十年前的飯菜了,那時候老大舉辦的。

  嗯嗯……

  鑫鑫不愧是老大養大的。

  熱菜第一個就是一人一隻帝王蟹,蔥油味道的。

  金瑞乖巧給未來岳父大人倒酒。

  覃叔看著他:「二少爺,倒酒應該我給你倒。」

  金瑞手很穩,酒線流暢地注入覃叔面前的杯中,聲音不高卻清晰:「您是長輩,又是貞貞的父親。今天我是晚輩,理當我來。」

  覃叔看著眼前這位肩章顯赫、氣勢迫人的年輕人,此刻卻低眉順目,執禮甚恭,眼神不由軟了軟。他沒再推辭,只是微微頷首,接過了這杯酒。

  金鑫則已經起身,端著一杯鮮榨的果汁,開始一桌一桌地敬過去。

  她的敬酒,與其說是敬酒,不如說是一場高效、周到且充滿溫度的情感維護。

  主桌,族老與核心長輩。


  她笑容甜美,語氣嬌憨又不失敬重:「大爺爺,您嘗嘗這魚,是今早空運來的,知道您最愛這一口清蒸的,三叔公,酒您少喝點,我讓人給您換了溫過的黃酒,養胃……」

  她又看向那兩個埋頭苦吃、略顯拘謹的「小牛馬」,咬牙道:「金嬌,金溪,別光吃飯,我安排你們兩個在主桌,就是讓你們照顧老爺子們,明白嗎?」

  這兩個小蠢貨,吃你大爺,這桌是誰?

  長輩們看著鑫鑫,眼裡都是慈愛和滿意,再看兩個小牛馬,還是太嫩了。

  來打中堅力量,她的姿態便多了幾分同輩間的爽利和默契:「大哥,辛苦了,少喝點,你還要備孕……黎哥,嫂子第一次來,你多照顧著點,可別光顧著談工作……」

  她幾句話就點到了每個人的關鍵處,既表達了感謝,又拉近了距離。

  金琛:「不許喝酒,吃完飯,早點回去休息。」

  金黎則趕緊給身邊的栗粒夾菜,低聲說著什麼,栗粒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

  來到以金鈺為首的「紈絝」及年輕子弟桌。

  畫風陡然一變。金鑫眉毛一挑,手指虛點著金鈺:「鈺哥,這桌你最大,看著點他們,誰要是喝多了鬧騰,明天祠堂掃地的活兒就歸誰包圓了!」

  紈絝們看到小惡魔去了自己媽那邊,心裡祈禱小惡魔做個人,別折騰他們,別告狀!

  金鑫來到七大姑八大姨這幾桌,看到媽媽單獨一個吃,不交流不理人,她牙疼呀~

  金鑫坐在二嬸、三嬸中間。

  二嬸拉著她:「鑫鑫,這裡我來招呼,你去吃飯。」

  金鑫笑著小聲說:「二嬸,三嬸幫我照顧一下我媽?」

  林昭點點頭:「行啦!我會照顧大嫂的。」

  王敏溫柔拍拍她肩膀:「鑫鑫,後天來我家一趟,我有事和你說。」

  金鑫點點頭:「二嬸是在二環,還是四環?」

  王敏:「二環那個家。」

  金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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