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她不敢再看女兒驚恐愧疚的眼神,那眼神讓她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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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蘭在蓓蓓選擇當遠親的時候,她剛開始天天來,但是金彥不高興,她只能每周來兩趟。

  她不愛四個孩子,但是她後悔了,金琛金瑞金鑫,已經不再要她的母愛,只剩下蓓蓓了。

  門開了,金蓓蓓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和陰鬱。

  她甚至都沒有叫媽,直接拋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的問題:「金大柱為什麼會來京城?」

  賀蘭看著女兒那雙確實與金彥有幾分相似,此刻卻只盛滿了怨懟的眼睛,心中一片冰涼。

  她不能說,金彥不讓她說金家任何事情。

  她和金彥吵得多厲害,金彥很少要求她做幹什麼。

  結婚二十多年,金彥要求她忠於金家和男人保持安全社交距離。

  這個不能把族裡的事情告訴金蓓蓓,是金彥第三個要求。

  她臉上擠出一個疲憊而勉強的笑容,她走上前,想像個真正心疼女兒的母親那樣去撫摸金蓓蓓的頭髮,卻被金蓓蓓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賀蘭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放在自己昂貴的手包上。

  「蓓蓓,」她的聲音帶著溫柔,「既然你選擇了做『遠親』,我們現在心態就平和一點,不要想這麼多了,好嗎?」

  她的話像棉花一樣,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實質內容,在金蓓蓓的耳朵里,這徹底激怒了金蓓蓓。

  金蓓蓓猛地拔高聲音:「平和?我怎麼平和?!那個調換了我人生的家庭,那個金二柱的哥哥,現在登堂入室,成了金家的座上賓!而我,我這個真正的女兒,卻成了什麼可笑的『遠親』!媽,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難道就一點都不為我感到不平嗎?」

  賀蘭看著女兒激動的臉,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自我厭惡席捲了她。

  她為金蓓蓓感到不平嗎?

  或許有過。

  但在與金鑫談過之後,當她知道金琛金瑞金鑫不再要她母愛的時候,她連自己的情緒都整理不清,哪還有多餘的力氣去為女兒爭取?

  她現在做的,只能安撫蓓蓓,慢慢求金彥給蓓蓓一個機會。

  賀蘭無力的解釋:「蓓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但現在……媽媽沒辦法跟你解釋太多。」

  她深吸一口氣,擔憂的說:「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好,我們先看心理醫生,把情緒穩定下來,好不好?其他的,以後再說,先慢慢來,我們不急好嘛。」

  這話聽在金蓓蓓耳里,完全是敷衍和推脫。

  她看著母親那張依舊美麗,卻寫滿了疲憊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金蓓蓓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洞察一切的嘲諷:「是爸爸不讓你說的,對不對?你怕他,對不對?你根本不敢為了我去違逆他!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其實你最愛的,還是你『金夫人』的身份!」

  賀蘭渾身一顫,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最不堪的偽裝。

  但是現在的她真的想做一個好媽媽。

  可金彥的話在耳邊迴響:「蘭蘭,我們別鬧了,蓓蓓的事情我會認真考慮的。」

  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最終,只化作一聲近乎嘆息的、蒼白無力的話:

  「聽話,蓓蓓,我們先看醫生。」

  這一刻,賀蘭清晰地意識到,她也許永遠無法得到女兒的理解和親近。

  而金蓓蓓也徹底看清,她,終究還是一個人。

  當那句你最愛的是你『金夫人』的身份」脫口而出時,金蓓蓓自己也愣住了,隨即,被誤解、被拋棄、被全世界背叛的巨大悲傷瞬間決堤,她猛地蹲下身,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悽厲而絕望,充滿了二十五年的委屈和不甘。

  賀蘭的心被這哭聲揪緊了。她撲上前,想要將女兒摟在懷裡,用體溫去安撫她。

  「蓓蓓,抱歉……」

  然而,處於激烈情緒中的金蓓蓓感受到母親的靠近,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困獸,猛地一揮手,想要掙脫:「你別碰我!」

  這一推,力道之大出乎兩人意料。

  賀蘭穿著高跟鞋,踉蹌著向後倒去,手下意識地向後撐去,卻重重地按在了旁邊茶几掉落在地的玻璃杯的碎片上!

  「呃!」一陣尖銳的劇痛從手背傳來,賀蘭痛哼一聲,縮回手,只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橫亘在手背上,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的袖口和昂貴的地毯。


  金蓓蓓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驚恐地看著母親手上猙獰的傷口和迅速蔓延的鮮血,臉嚇得煞白。

  她慌忙起身,語無倫次:「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送你去醫院!我們現在就去!」

  「不!不能去醫院!」賀蘭忍著手背上鑽心的疼痛,聲音因痛苦而發顫,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決

  她臉色蒼白,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

  絕對不能讓金彥知道。

  這個念頭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甚至暫時壓過了疼痛。

  金彥本來就已經對蓓蓓極度不滿,如果讓他知道蓓蓓「傷害」了她,哪怕是無心的,那後果……

  賀蘭根本不敢想像。以金彥那護短的性子,他可能會徹底切斷蓓蓓所有的未來的可能,甚至做出更決絕的事情。

  可她怎麼能對女兒說?

  怎麼說?

  難道要說「你爸爸知道你弄傷了我,會報復你」嗎?

  這太殘忍了,只會讓蓓蓓更加傷心。

  賀蘭強撐著站起來,扯過一個沙發上的絲絨圍巾,胡亂地纏繞在鮮血淋漓的手上,白色的圍巾瞬間被染紅,「沒……沒事,小傷。媽媽自己處理一下就好。你……你別擔心。」

  她不敢再看女兒驚恐愧疚的眼神,那眼神讓她心痛也更讓她害怕。

  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在她失控之前,在保鏢可能察覺到異常上來詢問之前。

  「媽,你的手……」金蓓蓓還想上前。

  賀蘭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一種奇怪的保護欲,「別過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你……你也冷靜一下!」

  說完,她像是身後有猛獸追趕一般,緊緊攥著被鮮血浸透的圍巾,踉蹌著、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公寓門,將金蓓蓓和滿室的狼藉與血腥味關在了身後。

  她沒有坐電梯,而是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安全通道。

  冰冷的樓梯間裡,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手背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無助和恐慌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不能回酒店,金彥馬上知道。

  她也不能去公立醫院,人多眼雜,風險太大。

  私人診所?沒有金彥的授意,哪家私人診所敢隨意接待她金夫人?

  她該怎麼辦?

  一個個名字在她腦海中閃過,又被否決。

  金琛?不,他只會公事公辦,最終還是會稟報父親。

  金瑞?他性子更冷,只怕連電話都不會接。

  絕望之中,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出來——金鑫。

  是了,只有金鑫。

  她聰明,做事有分寸,而且金彥會聽她的。

  更重要的是,賀蘭潛意識裡知道,金鑫是唯一一個在經歷了所有之後,可能還會對她保留一絲善意,並且有能力、有資源幫她妥善處理此事而不驚動金彥的人。

  她用沒有受傷的手,顫抖地掏出手機,指紋解鎖因為血跡而失敗了好幾次。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用密碼解鎖,在通訊錄里找到了那個名字,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賀蘭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疼痛導致的虛弱:

  「鑫鑫……是媽媽……媽媽……需要你幫忙。我……我手受傷了,很嚴重……但不能讓你爸爸知道……你能……能來找我嗎?我在蓓蓓公寓的樓梯間……」

  電話那頭,金鑫的聲音沒有一絲遲疑或驚訝,只有沉靜的果斷:

  「媽,別怕,我馬上到。」

  不到十五分鐘,一輛車悄無聲息地滑到金蓓蓓公寓樓下。

  金鑫和一位提著銀色醫療箱的幹練女性——她的好友李蘭,一位頂尖的外科醫生——下了車。

  守在樓下的保鏢見狀立刻上前。

  金鑫不等他們發問,率先開口,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平靜:「媽媽和我有點事要處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這裡不需要守了。」

  她的話滴水不漏,既合理解釋了賀蘭為何在此(與女兒金鑫同行),又自然地支開了保鏢。

  保鏢略一遲疑,但面對這位在族內地位超然、深得金彥信任的大小姐,還是點頭應下,很快驅車離開。

  支開保鏢後,金鑫與李蘭迅速進入樓道,直奔樓梯間。推開沉重的防火門,她們看到了蜷縮在角落、臉色慘白、手上纏著已被鮮血浸透的圍巾的賀蘭。

  「媽!」金鑫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這個稱呼她維持了二十多年,早已成為習慣,也是她此刻能給予對方的最大安撫。

  賀蘭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直強撐著的堅強瞬間瓦解,眼淚混著冷汗流下,虛弱得說不出話。

  「李蘭姐,快!」金鑫側身讓出位置。

  李蘭一言不發,立刻蹲下身,動作麻利地打開醫療箱。她小心翼翼地解開那條已經被血浸透、黏在傷口上的圍巾,看到那道皮肉外翻、深可見骨的傷口時,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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