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對不起。我情緒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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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蓓蓓大笑,那笑聲尖銳而空洞,充滿了絕望的自嘲。

  「好,好……你們都滿意了?」她環視著包廂里的每一個人——深不可測的父親,精明務實的大哥,冷靜旁觀的覃貞,還有那個看似懶散卻總能給她致命一擊的金鑫。

  「我現在可以拿著一億美金離開嗎?」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我選擇當遠親,逢年過節上門,絕不多話。這個家,我高攀不起!」

  金彥看著她這副徹底放棄掙扎的樣子,眼中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也熄滅了。

  沈家的「熬鷹」磨掉了她最後一點心氣和韌性,眼前的女兒,已經是一具被擊垮的空殼。

  他平靜地點頭,語氣里不帶任何波瀾,像是在處理一筆不良資產:

  「可以。我說過補償你,集團每年百分之五分紅做的基金,你每月照拿,不變。另外拿走一個億美金,外加海盛國際小區的頂樓,我叫老覃過戶給你。」

  金彥冷漠說:「蓓蓓,這裡算是分家,我老了,鑫鑫會給我養老,我給你的將近有18億人民幣。」

  這豐厚的補償,此刻更像是一筆「遣散費」,買斷了她作為「金家女兒」的身份和未來。

  金蓓蓓接過金彥遞過來的黑卡,指尖冰涼。她沒有再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像個遊魂一樣踉蹌著離開了包廂。

  門關上的瞬間,包廂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覃貞無聲地嘆了口氣。她知道,大爸爸給的越多,就越證明他對這個女兒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也是徹底的放棄。

  金琛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他氣她的愚蠢和不爭,但親眼見證她的徹底崩潰,心裡終究不是滋味。

  而就在這片死寂中,一直強撐著的金鑫,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她以為給金蓓蓓一個不立不破,爭氣的機會,破釜沉舟努力做風投。

  她都告訴她,自己最厲害的是人脈和資源。

  自己都告訴她能利用的都利用上。

  金蓓蓓破了,卻永遠不立起來。

  只要她立起來。

  風投嘛!

  她的人脈多,商業、文化、體制、就連部隊她都搭上話,這樣金蓓蓓的風投可以蒸蒸日上,沒有想到蓓蓓直接掀桌子走了,她的肝還疼好疼……

  她本想伸手去夠桌上的溫開水,一股尖銳的疼痛卻從右脅肋下猛地竄起,如同被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瞬間攫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呃……」她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眼前的一切開始天旋地轉,樓下的京二胡聲變得遙遠而扭曲。

  「小傻子?!」金琛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猛地起身,椅子在身後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然而已經晚了。

  金鑫甚至沒能說出一個字,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木偶,直接從寬大的官帽椅上軟倒下去,額角重重磕在紫檀木茶海的邊沿,發出一聲悶響。

  鑫鑫!!」

  「妞妞!!」

  金琛和金彥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懼。

  之前的冷靜、權衡、失望,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金彥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卻渾然不覺,幾乎是撲到小女兒身邊,手指卻在劇烈地顫抖。

  救護車的尖嘯聲劃破了老舍茶館的寧靜。

  金蓓蓓在洗手間裡用冷水不斷拍打臉頰,試圖壓下那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屈辱和憤怒。她對著鏡子,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能就這麼認輸。

  當她終於調整好呼吸,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拉開門時,看到的景象卻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走廊上一片混亂。

  她看見她那位永遠威嚴、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父親金彥,正用一種近乎倉惶的姿態,打橫抱著不省人事的金鑫,快步向外衝去。金鑫的腦袋無力地後仰著,臉色是一種嚇人的灰白,手臂軟軟地垂落下來。

  大哥金琛緊隨其後,一邊撥打著電話,一邊用從未有過的焦灼聲音低吼:「對,急性肝排斥!立刻準備好ICU!我們五分鐘就到!

  覃貞臉色煞白地跟在最後。

  他們甚至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從洗手間出來的金蓓蓓。


  金蓓蓓僵在原地,像被一道驚雷劈中。

  前一秒,她還在心裡怨恨著金鑫的刻薄和父親的偏心。

  下一秒,她就親眼看到,自己剛剛在洗手間裡的那番「控訴」和「對峙」,化作了怎樣真實的、可怕的物理力量,直接將那個看似永遠占據上風的金鑫擊垮,甚至……推向死亡的邊緣。

  醫院,ICU 亮起的紅燈,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心上。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急性肝排斥反應。

  陳教授面色凝重地對金彥和金琛說:「指標非常危險!憤怒和極度的情緒波動是明確的誘因。她的身體經不起這樣的風浪!必須立刻進行強化抗排斥治療,但情況很不樂觀。」

  金琛一拳砸在醫院冰冷的牆壁上,指節瞬間紅腫。他恨自己,明明知道小傻子不能動氣,為什麼沒有更早、更堅決地阻止這場衝突?

  金彥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著裡面渾身插滿管子、毫無生氣的女兒,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崩潰的裂痕。

  金蓓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廊上那混亂的一幕像一幀燒灼的影像烙在她的腦海——父親倉惶的背影,大哥焦灼的低吼,金鑫那毫無生氣的、灰白的臉……

  她幾乎是本能地跟著車尾氣,一路失魂落魄地趕到了醫院。

  私立醫院的VIP樓層安靜得可怕,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冰冷的氣味。

  她遠遠就看到了那間亮著「ICU-禁止探視」紅燈的病房門外,父親金彥和大哥金琛像兩尊沉默的雕像,而站在他們身側的,是神色沉凝如水的管家。

  金蓓蓓的心跳得像擂鼓,她一步步挪過去,想透過那扇厚重的玻璃窗看清裡面的情況。

  「蓓蓓小姐。」覃叔適時地上前一步,高大沉穩的身軀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她的去路,語氣是慣常的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請您留步。醫生正在裡面進行緊急處理,任何人不能打擾。」

  「我……我只是想看看她……」金蓓蓓的聲音乾澀發緊,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不需要。」回答她的是金琛。他沒有回頭,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疲憊與冰冷,「你離她遠一點,就是對她的幫助。」

  金蓓蓓被這直白的驅逐刺得臉色一白。

  就在這時,覃叔微微側首,目光平靜地落在金琛背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不容反駁的威嚴:「琛琛。」

  只是一個稱呼,金琛繃緊的背影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覃叔繼續淡淡地道,語氣沒有半分起伏,卻字字清晰:「再傷心,也不能對外人發脾氣。道歉。」

  金蓓蓓驚住了,她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大哥,在集團說一不二、在她面前永遠帶著居高臨下審視意味的大哥,此刻竟然被管家要求向她道歉?

  更讓她震驚的是,金琛在短暫的僵硬後,竟然真的轉過了身。

  他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疲憊與痛楚,但他看向金蓓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卻清晰:

  「對不起。我情緒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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