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鑫鑫,是我金彥親手養了二十五年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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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

  金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臉上重新掛上那種她演練過無數次、無懈可擊的千金式微笑。

  主位上,正在與幾位世交長輩寒暄的金彥也看到了他們,眼神微微一笑,隨即對身旁的助理低聲交代了一句。

  賀蘭正滿面春風地拉著金蓓蓓,向幾位夫人展示女兒以及她身上那套彰顯金家態度的珍珠首飾,看到賀硯庭和金鑫一同出現,尤其是兩人挽著手臂的親昵姿態,她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快和擔憂。

  金蓓蓓也看到了。她今天穿著量身定製的昂貴禮服,戴著大哥送的珍珠,努力想表現出從容得體,但在看到金鑫的那一刻,尤其是在看到金鑫身邊那個氣場強大、俊美無儔的男人時,她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自信和喜悅,仿佛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為什麼……

  為什麼她總是能輕易得到最好的?

  就連這種時候,都有賀硯庭這樣的人護著她?

  金琛和錢知意也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金琛看到賀硯庭,挑了挑眉,遞給他一個「不錯,你把鑫鑫帶來了」的眼神,隨即目光落在妹妹身上,仔細打量了一下,見她氣色尚可,眼神安撫地沖她微微頷首。

  錢知意則直接走到金鑫另一邊,親昵地挽住她的另一隻胳膊,笑著對賀硯庭說:「賀總,多謝你送我們鑫鑫過來,真是麻煩你了。」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是在強調「我們鑫鑫」,劃分界限。

  賀硯庭淡然回應:「不麻煩,順路而已。」他的手依舊沒有鬆開。

  這時,金彥走了過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歡迎笑容:「硯庭,你能來,真是蓬蓽生輝。」

  他先跟賀硯庭打了招呼,然後才看向金鑫,目光溫和,「鑫鑫,歡迎回家,很好。」

  「爸爸。」金鑫輕聲叫道,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金彥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抱到懷裡,輕聲說:「爸爸在,爸爸一直在,相信爸爸好嘛。」

  「好。」

  他把鑫鑫放開,轉而招呼賀硯庭:「來,這邊請,幾位叔伯正好也想見見你。」

  賀硯庭看了金鑫一眼,這才緩緩鬆開手,對錢知意道:「有勞金太太照顧。」

  錢知意笑得無懈可擊:「當然,賀總放心。」

  賀硯庭這才隨著金彥走向主賓區。

  他一離開,金鑫周圍無形的壓力似乎瞬間減輕了不少。錢知意低聲問她:「沒事吧??」

  金鑫挽著嫂子的手:「沒事,大哥叫賀硯庭送我過來,那就是介紹了???」

  錢知意搖頭:「爸爸一直沒有介紹,一直說不急。」

  金鑫被嫂子拉著,走向餐飲區。

  她能感覺到身後金蓓蓓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和嫉妒?

  金彥作為家主,上台發表了簡短的講話,正式向來賓介紹了金蓓蓓,言辭得體,既表達了對失而復得女兒的重視,也感謝了各位親友多年的關懷,分寸掌握得極好。

  金蓓蓓也被推上前說了幾句,聲音有些顫抖,但還算流暢,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她再次感謝了「爸爸媽媽」和「哥哥」,特別提到了大哥送的珍珠禮物,言語間充滿了「感恩」和「幸福」。

  台下掌聲熱烈。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和諧圓滿。

  金彥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宴會廳的每個角落,帶著一種罕見的、毫不掩飾的溫情與追憶。

  「二十五年前,我把鑫鑫接回家。」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精準地落在金鑫身上,那眼神里有慈愛,更有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篤定,「就那么小一點,抱在懷裡,輕得像片羽毛。會哭,會笑,會鬧,還在我最好的西裝上畫過『地圖』……」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理解的低笑聲。許多看著金鑫長大的世交長輩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金鑫愣住了,怔怔地望著台上的父親。這些童年的糗事,父親從未在如此公開的場合提起過。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熱。

  「就這麼一點點,」金彥用手比劃著名,眼神始終沒有離開她,「看著她學會走路,學會叫爸爸,送她上幼兒園,第一天死活抱著我的腿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我不是送她去上學,而是要把她扔了似的。」


  他的語氣帶著笑意,卻讓聽的人心頭柔軟。

  「後來啊,上了小學,中學,大學……闖禍了會躲到我書房,受委屈了會紅著眼睛來找我,考好了會翹著尾巴等我夸,看上個什麼新鮮玩意兒,也會軟磨硬泡……」金彥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充滿了感慨,「一晃眼,二十五年了。我這個調皮搗蛋、嬌氣得不行的小女兒,也長成大姑娘了。」

  宴會廳里安靜極了,所有人都被金彥這番話里蘊含的深厚情感所打動。這不僅僅是在回憶,更是在宣告,在定調。

  賀蘭的臉色微微發白,手指絞緊了。

  金蓓蓓站在她身邊,只覺得那些話語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剛剛披上不久的「金家大小姐」華服,讓她赤裸地站在這裡,提醒著她那無法參與的二十五年。

  金彥深吸一口氣,目光更加專注地看著金鑫,朝她伸出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鑫鑫,到爸爸身邊來。」

  唰!

  所有的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集中地投向了金鑫。

  有鼓勵,有欣慰,有好奇,也有難以掩飾的嫉妒和複雜。

  金鑫的心臟砰砰直跳,血液湧上臉頰又迅速褪去。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錢知意,嫂子輕輕推了她一下,眼神鼓勵。

  她又下意識地想去尋找她大哥的身影,卻在目光觸及主賓區時。

  發現賀硯庭正靜靜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

  最後再大哥的眼神中讓她慌亂的心安定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在萬眾矚目下,一步步走向主席台,走向她的父親。

  香檳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點上。她努力維持著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終於,她走到了金彥面前。

  金彥看著她,眼中滿是為人父的驕傲和疼愛。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攬住她的肩膀,讓她轉過身,面對所有的賓客。

  這個姿態,保護意味十足,歸屬感更是強烈到不容錯辨。

  「今天,是我另一個女兒蓓蓓回家的好日子。」金彥的聲音再次響起,沉穩有力,「但在這裡,我金彥也要告訴所有親朋好友,鑫鑫,是我金彥親手養了二十五年的女兒,過去是,現在是,以後永遠都是!她喊我一聲爸爸,我這輩子就永遠是她的爸爸!金家,就永遠是她的家!」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也砸碎了某些人可能存在的僥倖和幻想。

  「嘩——!」台下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許多夫人小姐甚至感動地拭了拭眼角。

  金琛站在台下,看著父親和妹妹,嘴角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用力地鼓著掌。錢知意也眼泛淚光。

  金鑫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之前所有的不安、彷徨,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洩口,也被父親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徹底撫平。

  她側過頭,看向父親,哽咽地叫了一聲:「爸爸……」

  金彥拍了拍她的後背,將她往身邊又攬緊了些,低聲道:「傻閨女,哭什麼,妝要花了。」

  這話更是親昵得如同尋常父女間的私語。

  等掌聲稍歇,金彥才繼續道,語氣輕鬆了些:「所以啊,以後誰要是再拿什麼身份不身份的事兒來煩我女兒,或者覺得她好欺負,那就別怪我金彥不客氣,也別怪我金家護短!」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卻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金家的態度和底線。

  說完,他這才看向臉色蒼白、幾乎搖搖欲墜的金蓓蓓,語氣依舊溫和,卻少了那份外露的激動:「蓓蓓,你也過來。」

  金蓓蓓機械地走上前,站在金彥的另一邊。

  金彥一手攬著金鑫,一手輕輕搭在金蓓蓓的肩上,對著話筒做最後的總結:「總之,今天我金彥是雙喜臨門!兩個女兒都在身邊了!希望以後大家能一樣關照蓓蓓,也繼續疼愛我們鑫鑫!謝謝大家!」

  掌聲再次雷動。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金彥那隻緊緊攬著金鑫的手,從未鬆開過。而金蓓蓓,更像是一個被臨時安排在旁邊、不得不展示的物件。


  宴會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但暗流已然不同。

  金彥帶著兩個女兒下了台,立刻就被前來道賀的賓客圍住。

  金鑫感覺到父親輕輕推了她一下,低聲道:「去找你大哥嫂子吧,這邊沒事了。」

  她抬頭看了父親一眼,金彥對她鼓勵地點點頭。

  金鑫這才從人群中脫身,走向一直等著她的金琛和錢知意。

  「大哥,嫂子。」她聲音還有些哽咽,但臉上卻帶著釋然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金琛揉了揉她的頭髮:「這下放心了?」

  「嗯!」金鑫用力點頭。

  錢知意摟住她:「好了好了,我們是皆大歡喜,不過我們就像書中的反派。」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遠處被賀蘭拉著、卻明顯心神不寧、眼神晦暗的金蓓蓓。

  金鑫也看了一眼,心中卻奇異地沒有太多波瀾。父親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時,她的目光無意投向主賓區。

  賀硯庭正與人交談,似乎心有所感,也抬眼望了過來。

  隔著喧囂的人群,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賀硯庭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明顯輕鬆了的神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然後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對她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仿佛在說:看,我說過,看著就好。

  金鑫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慌忙移開了視線,臉頰卻有些發燙。

  宴會還在繼續,但對她來說,最重要的部分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的時間,她終於可以真正放鬆下來,享受美食,和家中的長輩聊聊天。

  ---

  宴會終於在看似賓主盡歡的氛圍中落下帷幕。

  侍者們早已被覃叔示意,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主廳,並體貼地關上了門。

  此刻,廳內只剩下金家自己人。

  金彥臉上維持了一晚的溫和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緩緩踱步到主位沙發前,並沒有立刻坐下,只是鬆了松領帶,目光沉靜卻帶著千斤重量,逐一掃過在場的家人。

  賀蘭似乎預感到什麼,有些不安地攏了攏披肩,強笑道:「今天總算順順利利結束了,蓓蓓也累了,要不先讓孩子們上去休息……」

  金蓓蓓確實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下意識地想往母親身後縮。

  金彥沒有理會妻子的話,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金蓓蓓身上,聲音平穩,卻像冰層下流動的暗涌,帶著不容錯辨的冷意:「蓓蓓,過來。」

  金蓓蓓渾身一顫,求助般地看向賀蘭。

  賀蘭剛想開口,金彥一個眼神掃過來,那裡面蘊含的威嚴和不容置疑讓她瞬間噤聲。

  金蓓蓓只能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到父親面前,低著頭,不敢看他。

  「抬起頭來。」金彥命令道。

  金蓓蓓艱難地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金彥凝視著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現在沒有外人了。有些事,我們需要關起門來說清楚。」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驚恐的眼睛,繼續道:「關於你身上的傷,關於你養父的虐待,以及沈家老二,是沈鵬,是如何找到你,又為什麼拖了整整一年,才把你送回到我面前。」

  金蓓蓓的臉瞬間血色盡失::「爸爸,我、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你不知道?」金彥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那我來告訴你。調查報告顯示,你身上的傷,是你五歲自己跑到山上,意外失足滾下山,你的養母為了救你而死,所以你身上才有傷,而不是你養父虐待你。

  你養父是一切的罪魁禍首,死不足惜。

  但是他沒有虐待你,你養母死後,他出去打工,把你寄養到你大伯家,八成的錢寄給你大伯。

  你大伯也沒有剋扣你,供你上小學、初中、高中以及大學。

  你養父醉酒後反覆提及當年偷換孩子。而沈鵬,通過他工地上的眼線,最早在一年前就確認了你的身份。」

  賀蘭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向丈夫,又看向女兒。


  金琛眼神微眯,錢知意握緊了他的手。

  金鑫則屏住了呼吸,心臟揪緊。

  「他找到你之後,」金彥的聲音沉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並沒有立刻告訴我們,而是冷眼旁觀,甚至可能暗中操縱,讓你在那一年裡吃盡苦頭,孤立無援,徹底陷入絕望。然後,在他認為時機最『成熟』的時候,才讓沈蕊『偶然』發現你,扮演救世主,把你帶回金家。這樣,你才會對他們感恩戴德,言聽計從。我說的對嗎?所以,你答應沈家,拿到金家股份,賣給沈家。」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金蓓蓓崩潰地哭喊出來,眼淚洶湧而下,「沈叔叔他們是好心……他們是幫我……他們……」

  金彥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諷,「幫你就是看著你在泥潭裡掙扎,然後再遞給你一根看似能拉你上來、實則拴著鏈子的繩子?幫你會要你的股份?蓓蓓,你仔細回想一下,那一年,是不是所有能求助的路都被莫名其妙地堵死了?是不是每次你以為看到希望,馬上就會陷入更深的絕望?沈家的出現和援手,是不是每次都『巧合』得恰到好處?」

  金蓓蓓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些被她刻意壓抑、不願深想的痛苦記憶和詭異「巧合」如同潮水般湧上腦海,擊碎了她最後的心防。

  她癱軟在地,泣不成聲,再也無法反駁。

  賀蘭已經驚呆了,臉色慘白如紙,看著跪地痛哭的女兒,又看看面色冷硬的丈夫,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她一直以為沈家是恩人,卻沒想到真相如此不堪。

  金彥看著徹底崩潰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被冷硬所取代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沉重無比:「你是我的女兒,流著金家的血,過去二十五年你受苦了,這些,爸爸心裡有數,金家也不會不管你。」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嚴肅:「但是,路要你自己選。今天就在這裡,當著全家人的面,做出選擇。」

  「如果你願意徹底斬斷過去,認清誰才是你真正的血脈至親,忘記沈家那些虛情假意,從此安心留在金家,那麼金家大小姐該有的一切,家族都會給你,也會護你一世安穩。」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如果你還覺得沈家對你恩重如山,捨不得那份處心積慮算計來的『溫情』,那你也完全可以拿著你應得的那份信託基金,離開金家,去繼續你的『感恩』。金家,絕不會阻攔。」

  他最後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但你要記住,選擇了,就不要後悔。金家的門,不是你想出就出,想進就進的。」

  冰冷的抉擇,毫無轉圜餘地地擺在了金蓓蓓面前。

  全場死寂,只剩下金蓓蓓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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