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時間過得真快
陳述站在馬頭鄉的茶山上，看著眼前這片生機勃勃的土地。
春茶已經開始採摘了。茶農們背著竹簍，在茶樹間穿行，手指翻飛，採下一片片嫩芽。馬鄉長陪在旁邊，臉上帶著笑。
「陳書記，今年的春茶品質特別好。」他指著那些茶樹，「省城那邊說，今年的明前茶，能賣到四百一斤。」
陳述點點頭，摘了一片嫩芽放進嘴裡，細細嚼著。清甜中帶著一絲苦澀，是春天的味道。
「好茶。」他說。
從茶山下來，路過合作社的加工廠，陳述讓老張停車。
車間裡，工人們正在忙碌。新鮮的茶葉倒進去，經過一道道工序，變成干茶，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他站在生產線前，看了很久。
一個老茶農走過來，正是每年春天給他嘗新茶的那位。
「陳書記，您嘗嘗。」他遞過來一小撮新茶，「今年的明前茶，剛炒出來的。」
陳述接過，放進嘴裡。
「好。」他說，「比去年還香。」
老茶農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
## 3月22日，夜。
陳述在辦公室加班。門被推開，秦玉走進來。
「陳述，還沒走？」
陳述抬起頭：「你怎麼來了？」
秦玉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今天是我來岩台兩周年。」她說，「想和你一起吃頓飯。」
陳述愣了一下。
兩年前的今天，秦玉從林河調到岩台，從副院長變成心外科主任。兩年裡，她做了多少台手術，救了多少個人，連她自己都數不清了。
「走，」他站起來，「去吃飯。」
兩人去了縣城那家老店，點了幾個菜，要了一壺酒。
「陳述，」秦玉舉起杯，「敬你。」
陳述也舉起杯。
「敬你。」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2002年4月5日，清明。
早晨，天陰沉沉的，飄著細細的雨絲。
陳述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法桐。葉子已經長齊了，在雨中輕輕顫動。
清明時節雨紛紛。
他今天沒有下鄉，辦公室里的文件已經批完了，難得有半天空閒。
忙碌了這麼久，突然閒起來了，還有些不習慣。
陳述坐在桌前，翻開那個筆記本——從到岩台第一天就開始記的筆記本。
第一頁，日期是1999年3月10日。
「今天到岩台報到。縣委書記劉長河，五十多歲，話不多。縣政府辦公樓是六十年代建的，窗戶還是鋼窗。宿舍在後面的平房裡，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臉盆架……」
他翻了幾頁，這上面記錄的都是他在這裡的一點一滴。
時間過得真快！
「3月15日，去雙河鎮。雙河機械廠瀕臨倒閉，發不出工資，工人要走。周廠長頭髮白了一半，說『陳書記，您給指條路吧』。我哪有路？只能先看看。」
又翻了幾頁。
「4月2日，去馬頭鄉。茶農說，一年到頭忙，落不下幾個錢。中間商壓價太狠。有個老茶農拉著我的手說：『陳書記，您能不能幫我們把茶葉賣出去？』我答應了他。但怎麼賣，心裡沒底。」
再翻幾頁。
「5月8日，去石板嶺。泥石流把半個村子沖毀了。一個老人站在廢墟前，說『住了七十年，什麼都沒了』。我看著他，說不出話。」
陳述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四年了。
那些文字記錄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門被敲響。孫立軍走進來。
「陳書記，今天沒下鄉？」
「沒。」陳述示意他坐，「怎麼了？」
孫立軍在他對面坐下，遞過一支煙。
「有個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說。」
「青山村那個老人，你還記得嗎？說要殺羊招待你的那個。」
陳述點點頭。
「他兒子從外地回來了。」孫立軍說，「在廣東打了幾年工，攢了點錢。聽說村里要修路，想回來辦個竹器加工廠。他找到鄉里，問能不能給點政策支持。」
陳述眼睛一亮。
「好事啊！他有什麼條件？」
「想要塊地，再貸點款。」孫立軍說，「地的事好辦，村裡有的是荒地。貸款的事，他手裡有十萬，想再貸十萬，買設備。」
陳述想了想。
「十萬不多。讓他寫個申請，縣裡幫他去協調銀行。另外，讓農業局的人去看看，竹子資源夠不夠，市場怎麼樣。」
孫立軍點點頭。
「行。我明天就去辦。」
孫立軍走後，陳述又翻開筆記本。
他在最新一頁上寫道：
「2002年4月5日，清明。青山村有人要回來辦廠了。這是好事。出去的人願意回來，說明家鄉有希望了。」
---
## 4月8日，青山村。
陳述第二次來青山村。路已經修了一大半，水泥路面鋪到了村口。剩下的工程，再有一個月就能完工。
村支書老鄭站在村口，身邊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
「陳書記，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兒子鄭軍。」老鄭指著那個年輕人，「在廣東打了五年工，現在回來了。」
鄭軍有些靦腆，搓著手。
「陳書記，我想辦個竹器加工廠。我們村後山有上千畝毛竹，以前運不出去，都爛在山裡。現在路要通了，我想試試。」
陳述點點頭。
「市場考察過了嗎？」
「考察過了。」鄭軍從包里掏出一疊資料，「我在廣東就是做這行的，知道門路。竹地板、竹家具、竹工藝品，都有市場。我聯繫了幾家客戶，他們說只要質量好，有多少收多少。」
陳述接過資料，翻看著。
「需要多大投資？」
「二十萬左右。我自己有十萬，想貸十萬。」
陳述合上資料。
「這樣，縣裡幫你協調貸款。但你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您說。」
「第一，優先招本地人。特別是那些困難戶，能幫一把是一把。第二，質量要過關。不能為了省錢用劣質材料。第三，環保要達標。不能為了賺錢把山裡的水給污染了。」
鄭軍連連點頭。
「陳書記放心，我一定做到。」
陳述拍拍他的肩。
「好好干。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
從青山村回來，車子在剛修好的水泥路上行駛，平穩了許多。老張開著車，感慨道：「這條路，總算快修好了。」
陳述看著窗外。路兩邊是連綿的青山，竹林在風中沙沙作響。
「老張，你說，鄭軍那個廠，能辦起來嗎？」
老張想了想。
「能。我看那個年輕人，有股子勁頭。」
陳述點點頭。
「是啊，有勁頭就好。」
---
## 4月12日，夜。
陳述在辦公室加班。門被推開，秦玉走進來，手裡拎著保溫桶。
「陳述，還沒走？」
陳述抬起頭：「你怎麼來了？」
秦玉在他對面坐下，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綠豆湯，解暑的。」
陳述笑了。
「才四月，就喝綠豆湯？」
「提前準備。」秦玉看著他，「你最近又瘦了。」
陳述打開保溫桶，慢慢喝著。湯是涼的，正好解乏。
「醫院最近怎麼樣？」他問。
「忙。」秦玉說，「天氣一熱，心臟病人就多。今天做了三台手術，站了十個小時。」
「辛苦了。」
「不辛苦。」秦玉搖搖頭，「昨天有個病人出院，是青山村的。他說，等路修好了，要來接我去村里看看。」
陳述看著她。
「你也答應了？」
「答應了。」秦玉笑了，「到時候一起去。」
陳述點點頭。
「好，一起去。」
---
## 4月15日，馬頭鄉。
茶葉合作社的春茶採摘進入了最忙的時候。茶山上，到處都是採茶的人。馬鄉長陪著陳述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陳書記，今年的春茶產量比去年多了三成。」馬鄉長臉上帶著笑，「價格也比去年高了百分之二十。茶農們都說，今年是個好年景。」
陳述點點頭。
「好。但要提醒大家，別光顧著採茶，質量不能松。」
「您放心，我天天在山上盯著。」
從茶山下來，路過合作社的加工廠，陳述讓老張停車。
車間裡，工人們正在忙碌。新鮮的茶葉倒進去，經過一道道工序，變成干茶，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他站在生產線前，看了一會兒。
那個老茶農又過來了，手裡捧著一把新茶。
「陳書記，您嘗嘗，今年的明前茶，比去年還好。」
陳述接過，放進嘴裡。
「好。」他說，「比去年香。」
老茶農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
## 4月18日，雙河鎮。
雙河廠的新招工開始了。廠門口排起了長隊，黑壓壓的，都是來應聘的人。周董事長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名單，一個個點名。
陳述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興奮的臉龐。
有個年輕人認出了他，擠過來。
「陳書記，我是青山村的！鄭軍是我堂弟！他說是您幫他在縣裡協調的貸款！」
陳述點點頭。
「好好干。你堂弟辦廠，你進廠，你們家日子就好過了。」
年輕人用力點頭。
招工持續了一整天。最後統計，一共招了三百二十人，其中一百五十人是本縣的，八十人是貧困村的。
周董事長看著那份名單，感慨道：「陳書記，這麼多人，培訓中心能培訓得過來嗎？」
「分批培訓。」陳述說，「三個月一批，輪流來。藍點那邊的培訓中心，也能幫忙。」
「明白。」
從雙河廠出來，陳述又去了糧食加工廠。院子裡停滿了來買糧的貨車，工人們正在裝車。周董事長說，現在「岩台香米」已經供不應求，正在考慮在省城開專賣店。
「陳書記，您看行不行？」
陳述想了想。
「行。但要選好位置，算好成本，不能盲目擴張。」
「明白。」
---
## 4月20日，穀雨。
穀雨前後，種瓜點豆。田野里，農人們正忙著播種。玉米、大豆、花生，一粒粒種子埋進土裡，也埋下了一年的希望。
陳述站在青山村的田埂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村支書老鄭陪在旁邊，臉上帶著笑。
「陳書記，今年雨水好，墒情足，是個好年景。」
陳述點點頭。
從青山村回來，路過馬頭鄉，陳述讓老張拐進去看看。
茶山上，採茶的人已經少了。春茶採摘接近尾聲，茶農們開始修剪茶樹。馬鄉長站在山坡上，正在指揮大家幹活。
見陳述來了，他連忙迎下來。
「陳書記，春茶采完了。產量比去年多了百分之三十，價格比去年高了百分之二十。茶農們人均增收一千五。」
陳述心裡一喜。
「好。太好了。」
從馬頭鄉回來，路過石板嶺，陳述讓老張拐進去看看。
果園裡，果樹已經掛果了。青澀的果子掛滿枝頭，在陽光下泛著光。村支書老黃站在果園裡，臉上帶著笑。
「陳書記，您看，今年又是個豐收年！」
陳述摘了一個小蘋果，咬了一口。還是酸的，但能嘗出那股清甜的底味。
「好。」他說，「等熟了，我再來。」
老黃連連點頭。
---
## 4月22日，夜。
陳述在辦公室加班。門被推開，孫立軍走進來。
「陳書記，還沒走？」
陳述抬起頭：「孫縣長？有事？」
孫立軍在他對面坐下，遞過一支煙。
「有個好消息。」他說，「青山村那個竹器加工廠的貸款批了。十萬塊，無息貸款，三年還清。」
陳述心裡一喜。
「太好了。」
「還有，」孫立軍頓了頓，「鄭軍說，廠里招了二十個人，全是本村的。有幾個是困難戶，以前靠救濟過日子，現在有活幹了。」
陳述點點頭。
「好。讓他好好干。有什麼困難，縣裡繼續支持。」
孫立軍看著他。
「陳書記，你說，岩台什麼時候能不再有困難戶？」
陳述沉默了幾秒。
「快了。」他說，「再干幾年，就好了。」
孫立軍點點頭，站起來，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陳書記，早點休息。」
門關上。
陳述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
2002年的春天，就要過去了。
岩台的夏天，正在來臨。
春茶已經開始採摘了。茶農們背著竹簍，在茶樹間穿行，手指翻飛，採下一片片嫩芽。馬鄉長陪在旁邊，臉上帶著笑。
「陳書記，今年的春茶品質特別好。」他指著那些茶樹，「省城那邊說，今年的明前茶，能賣到四百一斤。」
陳述點點頭，摘了一片嫩芽放進嘴裡，細細嚼著。清甜中帶著一絲苦澀，是春天的味道。
「好茶。」他說。
從茶山下來，路過合作社的加工廠，陳述讓老張停車。
車間裡，工人們正在忙碌。新鮮的茶葉倒進去，經過一道道工序，變成干茶，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他站在生產線前，看了很久。
一個老茶農走過來，正是每年春天給他嘗新茶的那位。
「陳書記，您嘗嘗。」他遞過來一小撮新茶，「今年的明前茶，剛炒出來的。」
陳述接過，放進嘴裡。
「好。」他說，「比去年還香。」
老茶農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
## 3月22日，夜。
陳述在辦公室加班。門被推開，秦玉走進來。
「陳述，還沒走？」
陳述抬起頭：「你怎麼來了？」
秦玉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今天是我來岩台兩周年。」她說，「想和你一起吃頓飯。」
陳述愣了一下。
兩年前的今天，秦玉從林河調到岩台，從副院長變成心外科主任。兩年裡，她做了多少台手術，救了多少個人，連她自己都數不清了。
「走，」他站起來，「去吃飯。」
兩人去了縣城那家老店，點了幾個菜，要了一壺酒。
「陳述，」秦玉舉起杯，「敬你。」
陳述也舉起杯。
「敬你。」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2002年4月5日，清明。
早晨，天陰沉沉的，飄著細細的雨絲。
陳述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法桐。葉子已經長齊了，在雨中輕輕顫動。
清明時節雨紛紛。
他今天沒有下鄉，辦公室里的文件已經批完了，難得有半天空閒。
忙碌了這麼久，突然閒起來了，還有些不習慣。
陳述坐在桌前，翻開那個筆記本——從到岩台第一天就開始記的筆記本。
第一頁，日期是1999年3月10日。
「今天到岩台報到。縣委書記劉長河，五十多歲，話不多。縣政府辦公樓是六十年代建的，窗戶還是鋼窗。宿舍在後面的平房裡，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臉盆架……」
他翻了幾頁，這上面記錄的都是他在這裡的一點一滴。
時間過得真快！
「3月15日，去雙河鎮。雙河機械廠瀕臨倒閉，發不出工資，工人要走。周廠長頭髮白了一半，說『陳書記，您給指條路吧』。我哪有路？只能先看看。」
又翻了幾頁。
「4月2日，去馬頭鄉。茶農說，一年到頭忙，落不下幾個錢。中間商壓價太狠。有個老茶農拉著我的手說：『陳書記，您能不能幫我們把茶葉賣出去？』我答應了他。但怎麼賣，心裡沒底。」
再翻幾頁。
「5月8日，去石板嶺。泥石流把半個村子沖毀了。一個老人站在廢墟前，說『住了七十年，什麼都沒了』。我看著他，說不出話。」
陳述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四年了。
那些文字記錄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門被敲響。孫立軍走進來。
「陳書記，今天沒下鄉？」
「沒。」陳述示意他坐，「怎麼了？」
孫立軍在他對面坐下，遞過一支煙。
「有個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說。」
「青山村那個老人，你還記得嗎？說要殺羊招待你的那個。」
陳述點點頭。
「他兒子從外地回來了。」孫立軍說，「在廣東打了幾年工，攢了點錢。聽說村里要修路，想回來辦個竹器加工廠。他找到鄉里，問能不能給點政策支持。」
陳述眼睛一亮。
「好事啊！他有什麼條件？」
「想要塊地，再貸點款。」孫立軍說，「地的事好辦，村裡有的是荒地。貸款的事，他手裡有十萬，想再貸十萬，買設備。」
陳述想了想。
「十萬不多。讓他寫個申請，縣裡幫他去協調銀行。另外，讓農業局的人去看看，竹子資源夠不夠，市場怎麼樣。」
孫立軍點點頭。
「行。我明天就去辦。」
孫立軍走後，陳述又翻開筆記本。
他在最新一頁上寫道：
「2002年4月5日，清明。青山村有人要回來辦廠了。這是好事。出去的人願意回來，說明家鄉有希望了。」
---
## 4月8日，青山村。
陳述第二次來青山村。路已經修了一大半，水泥路面鋪到了村口。剩下的工程，再有一個月就能完工。
村支書老鄭站在村口，身邊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
「陳書記，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兒子鄭軍。」老鄭指著那個年輕人，「在廣東打了五年工，現在回來了。」
鄭軍有些靦腆，搓著手。
「陳書記，我想辦個竹器加工廠。我們村後山有上千畝毛竹，以前運不出去，都爛在山裡。現在路要通了，我想試試。」
陳述點點頭。
「市場考察過了嗎？」
「考察過了。」鄭軍從包里掏出一疊資料，「我在廣東就是做這行的，知道門路。竹地板、竹家具、竹工藝品，都有市場。我聯繫了幾家客戶，他們說只要質量好，有多少收多少。」
陳述接過資料，翻看著。
「需要多大投資？」
「二十萬左右。我自己有十萬，想貸十萬。」
陳述合上資料。
「這樣，縣裡幫你協調貸款。但你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您說。」
「第一，優先招本地人。特別是那些困難戶，能幫一把是一把。第二，質量要過關。不能為了省錢用劣質材料。第三，環保要達標。不能為了賺錢把山裡的水給污染了。」
鄭軍連連點頭。
「陳書記放心，我一定做到。」
陳述拍拍他的肩。
「好好干。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
從青山村回來，車子在剛修好的水泥路上行駛，平穩了許多。老張開著車，感慨道：「這條路，總算快修好了。」
陳述看著窗外。路兩邊是連綿的青山，竹林在風中沙沙作響。
「老張，你說，鄭軍那個廠，能辦起來嗎？」
老張想了想。
「能。我看那個年輕人，有股子勁頭。」
陳述點點頭。
「是啊，有勁頭就好。」
---
## 4月12日，夜。
陳述在辦公室加班。門被推開，秦玉走進來，手裡拎著保溫桶。
「陳述，還沒走？」
陳述抬起頭：「你怎麼來了？」
秦玉在他對面坐下，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綠豆湯，解暑的。」
陳述笑了。
「才四月，就喝綠豆湯？」
「提前準備。」秦玉看著他，「你最近又瘦了。」
陳述打開保溫桶，慢慢喝著。湯是涼的，正好解乏。
「醫院最近怎麼樣？」他問。
「忙。」秦玉說，「天氣一熱，心臟病人就多。今天做了三台手術，站了十個小時。」
「辛苦了。」
「不辛苦。」秦玉搖搖頭，「昨天有個病人出院，是青山村的。他說，等路修好了，要來接我去村里看看。」
陳述看著她。
「你也答應了？」
「答應了。」秦玉笑了，「到時候一起去。」
陳述點點頭。
「好，一起去。」
---
## 4月15日，馬頭鄉。
茶葉合作社的春茶採摘進入了最忙的時候。茶山上，到處都是採茶的人。馬鄉長陪著陳述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陳書記，今年的春茶產量比去年多了三成。」馬鄉長臉上帶著笑，「價格也比去年高了百分之二十。茶農們都說，今年是個好年景。」
陳述點點頭。
「好。但要提醒大家，別光顧著採茶，質量不能松。」
「您放心，我天天在山上盯著。」
從茶山下來，路過合作社的加工廠，陳述讓老張停車。
車間裡，工人們正在忙碌。新鮮的茶葉倒進去，經過一道道工序，變成干茶，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他站在生產線前，看了一會兒。
那個老茶農又過來了，手裡捧著一把新茶。
「陳書記，您嘗嘗，今年的明前茶，比去年還好。」
陳述接過，放進嘴裡。
「好。」他說，「比去年香。」
老茶農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
## 4月18日，雙河鎮。
雙河廠的新招工開始了。廠門口排起了長隊，黑壓壓的，都是來應聘的人。周董事長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名單，一個個點名。
陳述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興奮的臉龐。
有個年輕人認出了他，擠過來。
「陳書記，我是青山村的！鄭軍是我堂弟！他說是您幫他在縣裡協調的貸款！」
陳述點點頭。
「好好干。你堂弟辦廠，你進廠，你們家日子就好過了。」
年輕人用力點頭。
招工持續了一整天。最後統計，一共招了三百二十人，其中一百五十人是本縣的，八十人是貧困村的。
周董事長看著那份名單，感慨道：「陳書記，這麼多人，培訓中心能培訓得過來嗎？」
「分批培訓。」陳述說，「三個月一批，輪流來。藍點那邊的培訓中心，也能幫忙。」
「明白。」
從雙河廠出來，陳述又去了糧食加工廠。院子裡停滿了來買糧的貨車，工人們正在裝車。周董事長說，現在「岩台香米」已經供不應求，正在考慮在省城開專賣店。
「陳書記，您看行不行？」
陳述想了想。
「行。但要選好位置，算好成本，不能盲目擴張。」
「明白。」
---
## 4月20日，穀雨。
穀雨前後，種瓜點豆。田野里，農人們正忙著播種。玉米、大豆、花生，一粒粒種子埋進土裡，也埋下了一年的希望。
陳述站在青山村的田埂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村支書老鄭陪在旁邊，臉上帶著笑。
「陳書記，今年雨水好，墒情足，是個好年景。」
陳述點點頭。
從青山村回來，路過馬頭鄉，陳述讓老張拐進去看看。
茶山上，採茶的人已經少了。春茶採摘接近尾聲，茶農們開始修剪茶樹。馬鄉長站在山坡上，正在指揮大家幹活。
見陳述來了，他連忙迎下來。
「陳書記，春茶采完了。產量比去年多了百分之三十，價格比去年高了百分之二十。茶農們人均增收一千五。」
陳述心裡一喜。
「好。太好了。」
從馬頭鄉回來，路過石板嶺，陳述讓老張拐進去看看。
果園裡，果樹已經掛果了。青澀的果子掛滿枝頭，在陽光下泛著光。村支書老黃站在果園裡，臉上帶著笑。
「陳書記，您看，今年又是個豐收年！」
陳述摘了一個小蘋果，咬了一口。還是酸的，但能嘗出那股清甜的底味。
「好。」他說，「等熟了，我再來。」
老黃連連點頭。
---
## 4月22日，夜。
陳述在辦公室加班。門被推開，孫立軍走進來。
「陳書記，還沒走？」
陳述抬起頭：「孫縣長？有事？」
孫立軍在他對面坐下，遞過一支煙。
「有個好消息。」他說，「青山村那個竹器加工廠的貸款批了。十萬塊，無息貸款，三年還清。」
陳述心裡一喜。
「太好了。」
「還有，」孫立軍頓了頓，「鄭軍說，廠里招了二十個人，全是本村的。有幾個是困難戶，以前靠救濟過日子，現在有活幹了。」
陳述點點頭。
「好。讓他好好干。有什麼困難，縣裡繼續支持。」
孫立軍看著他。
「陳書記，你說，岩台什麼時候能不再有困難戶？」
陳述沉默了幾秒。
「快了。」他說，「再干幾年，就好了。」
孫立軍點點頭，站起來，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陳書記，早點休息。」
門關上。
陳述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
2002年的春天，就要過去了。
岩台的夏天，正在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