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老淚縱橫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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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2日，馬頭鄉。
茶葉合作社的秋茶採摘已經開始了。茶山上，茶農們背著竹簍，在茶樹間穿行。馬鄉長陪著他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陳書記，今年的秋茶品質特別好。」他指著那些茶樹，「省城那邊說，可以往高端禮品市場推。我們正在設計新包裝，春節前上市。」
陳述點點頭。
「好。但有一條——質量不能松。牌子打出去了，千萬不能砸在自己手裡。」
「您放心，我親自盯著。」
從茶山下來，路過合作社的加工廠，陳述讓老張停車。
車間裡，工人們正在忙碌。新鮮的茶葉倒進去，經過一道道工序，變成干茶，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他站在生產線前，看了很久。
一個老茶農走過來，正是去年春天給他嘗新茶的那位。
「陳書記，您來了！」老茶農拉著他的手，「今年的秋茶，比去年還好。我家那幾畝茶園，今年能掙兩萬多塊！」
陳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心裡暖暖的。
「大爺，好好干。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老茶農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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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5日，石板嶺。
果園的果樹已經開始落葉了。村支書老黃站在山坡上，指著那些光禿禿的樹枝。
「陳書記，您看，明年開春，這些樹就又能發芽了。後年，產量能翻一番。」
陳述點點頭，在果園裡轉了轉。幾個村民正在修剪枝條，見陳述來了，都停下活打招呼。
「陳書記，您嘗嘗這個。」一個村民遞過來一個蘋果，「這是最後一批，留著自己吃的。」
陳述接過，咬了一口。又甜又脆，汁水四溢。
「好。」他說。
從果園出來，老黃非要拉著他去家裡吃飯。飯桌上，老黃的老伴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陳書記，您嘗嘗這個。」老黃夾了一塊臘肉，「自家養的豬，自家熏的，香得很。」
陳述嘗了一口，確實香。
老黃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陳書記，要不是您，石板嶺不會有今天。老百姓都說，您是石板嶺的恩人。」
陳述放下筷子。
「老黃，別這麼說。是你們自己爭氣。我不過是幫了點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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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8日，夜。
陳述在辦公室加班。桌上攤著厚厚一摞文件，是各鄉鎮報上來的明年工作計劃。他一份份翻看，一份份批示。
門被推開，孫立軍走進來。
「陳書記，還沒走？」
陳述抬起頭：「孫縣長？有事？」
孫立軍在他對面坐下，遞過一支煙。
「有個事，得跟你商量。」
陳述接過煙，沒點。
「說吧。」
「省里來通知了。」孫立軍說，「明年要搞『小康縣』創建試點，咱們岩台被列為候選之一。」
陳述眉頭微皺。
「小康縣？」
「對。」孫立軍看著他，「比十佳貧困縣更高一層。評上了，就徹底告別貧困，進入發展階段。」
陳述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評？」
「明年年底。」孫立軍說，「還有一年時間。這一年，咱們得把各項工作再往上提一大截。」
陳述點點頭。
「行。你牽頭，各部門配合。一年時間，爭取再上一個台階。」
孫立軍看著他，忽然笑了。
「陳書記，你這個人，從來不嫌事多。」
陳述也笑了。
「嫌也沒用。干就是了。」
孫立軍站起來，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陳書記，早點休息。」
門關上。
陳述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
他想起四年前剛到岩台的時候。那時候，他想的只是怎麼把雙河廠救活，怎麼讓茶農多掙點錢，怎麼讓石板嶺的村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四年後的今天，岩台要創建小康縣了。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西沉，東方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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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0日，雙河鎮。
周董事長聽說岩台要創建小康縣，激動得整宿沒睡。
「陳書記，太好了！太好了！」他拉著陳述的手，「咱們廠一定要為創建出力！明年產值爭取突破八千萬！」
陳述看著他。
「老周，有信心是好事。但要量力而行，別把自己逼太緊。」
周董事長搖搖頭。
「陳書記，您放心。咱們有底氣。藍點那邊說了，明年訂單還能翻一番。只要設備跟得上，八千萬沒問題。」
陳述點點頭。
「好。但有一條——安全生產不能放鬆。人越多，越要管好。」
「明白。」
從雙河廠出來，陳述又去了馬頭鄉。
馬鄉長聽說要創建小康縣，也激動得不行。
「陳書記，茶葉合作社明年爭取銷售額突破一千五百萬！茶農人均收入再漲兩成！」
陳述看著他。
「老馬，步子可以邁大一點，但要穩。別為了數字丟了質量。」
「您放心，我明白。」
從馬頭鄉回來，路過石板嶺，陳述讓老張拐進去看看。
老黃站在村口，見車來了，連忙迎上來。
「陳書記，聽說咱們要創建小康縣了？」
陳述點點頭。
「太好了！」老黃笑得合不攏嘴，「我們村明年再種五百畝果樹，搞一個果品加工廠，讓老百姓再增收一倍！」
陳述拍拍他的肩。
「老黃，好。但要注意，別太急。一口吃不成胖子。」
「明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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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5日，霜降。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早晨起來，院子裡已經能看到白霜。陳述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山巒上的薄霧。
老張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陳書記，今天去哪兒？」
「雙河鎮。糧食加工廠的二期工程開工了，得去看看。」
車子駛出縣城，往雙河鎮開去。
路上，老張忽然說：「陳書記，您來岩台四年了吧？」
陳述想了想。
「四年零三個月。」
「時間過得真快。」老張感慨，「我剛給您開車的時候，您才二十七八，現在都三十出頭了。」
陳述笑了笑。
「是啊，老了。」
老張搖搖頭。
「您不老。您乾的那些事，夠別人干一輩子的。」
車子駛入雙河鎮地界。遠遠的，就能看見糧食加工廠那邊紅旗招展，人聲鼎沸。
二期工程開工儀式正在進行。周董事長站在台上，正在講話。見陳述的車到了，連忙讓人把他請上台。
陳述站在台上，看著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有雙河廠的工人，有糧食加工廠的員工，有周邊的村民，還有各鄉鎮來的代表。
「同志們，」他開口，「今天，是糧食加工廠二期工程開工的日子。明年這個時候，這裡會多一個新車間，多一條生產線，多一百個就業崗位。岩台的糧食，會賣得更遠，賣得更好。」
台下響起掌聲。
「但我要說的是，這只是開始。岩台要創建小康縣，要徹底告別貧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只要我們一起走，就沒有走不到的地方。」
掌聲更響了。
儀式結束後，周董事長陪著他去看了工地。地基已經打好，鋼結構正在搭建，工人們冒著寒風乾活，幹得熱火朝天。
「陳書記，明年三月就能投產。」周董事長指著那些鋼架，「到時候，糧食加工能力能翻一番。」
陳述點點頭。
「好。但要注意安全，天冷了，容易出事故。」
「您放心，我天天盯著。」
從雙河鎮回來，天已經黑了。
車子駛進縣城，路過醫院時，陳述看見急診室的燈還亮著。他知道，秦玉肯定又在加班。
他沒有下車，讓老張開回了宿舍。
推開宿舍的門，屋裡冷冰冰的。他打開燈，看見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桶，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給你留了湯，記得熱了喝。」
陳述看著那張紙條，笑了笑。
2001年11月7日，立冬。
早晨推開窗，一股冷氣撲面而來。院子裡那棵法桐的葉子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陳述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蕭瑟，心裡卻並不覺得冷。
立冬了。冬天正式來了。
老張已經在樓下等著了。陳述上車，車子駛出縣城，往雙河鎮開去。
「陳書記，今天這麼早？」老張問。
「雙河廠年終總結會。」陳述看著窗外，「今年產值要衝六千萬，得去看看。」
雙河廠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周董事長、幾個副廠長、車間主任、銷售經理，還有藍點科技派來的代表。陳述推門進去，所有人都站起來。
「坐，都坐。」陳述在主位坐下，「開始吧。」
周董事長主持會議。他先通報了今年的生產情況：產值預計突破五千八百萬，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五；利潤預計突破八百萬，同比增長百分之四十；新增就業二百二十人，工人總數突破九百人。
數據一個比一個亮眼，會議室里響起掌聲。
「但是，」周董事長話鋒一轉，「問題也不少。最大的問題是原材料漲價。鋼材、銅材、塑料，都漲了百分之十五以上。再這樣下去，明年的利潤可能要受影響。」
銷售經理補充：「訂單還是供不應求，但客戶開始壓價。藍點那邊說，明年要我們讓利五個點。」
陳述聽著，眉頭微皺。
「原材料漲價，是全國性的問題。」他說，「壓不了供應商，就只能從內部挖潛。節能降耗、提高良品率、優化工藝流程，每一項都能省出錢來。」
周董事長點頭：「我們已經在做了。良品率從百分之九十八點五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二，一年能省幾十萬。」
「繼續挖。」陳述說，「明年目標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五。能達到這個水平，你們就是行業一流。」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最後敲定了明年的目標：產值突破七千萬，利潤突破一千萬，新增就業三百人。
散會後，周董事長陪著陳述去車間轉了轉。新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忙碌著。他走到一個年輕工人面前，問了幾句。
「幹得怎麼樣？」
年輕人認出他，有些激動：「陳書記，挺好。一個月能掙九百多塊，比去年多了兩百。」
「家裡是哪裡的？」
「雙河鎮本地的。」年輕人說，「我爸媽也在廠里，一家三口一個月能掙兩千多塊。」
陳述拍拍他的肩。
「好好干。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從雙河廠出來，他又去了糧食加工廠。院子裡堆滿了剛收上來的稻穀，工人們正在往倉庫里搬。周董事長說，今年收購了五百多萬斤稻穀，加工的大米銷往全省各地。
「陳書記，咱們的『岩台香米』，現在在全省都有名氣了。」他指著那些包裝好的大米，「省城的大超市搶著要，供不應求。」
陳述點點頭。
「好。但明年要搞品牌升級，不能只賣原料。要開發高端產品，打進一線城市。」
周董事長眼睛一亮。
「這個好！我們已經在跟藍點那邊商量，看能不能搞個電商平台，網上賣米。」
「可以試試。」陳述說，「但要穩著點，別一下子鋪太大。」
---
11月10日，馬頭鄉。
茶葉合作社的年終分紅大會。會場設在鄉政府的大院裡，人山人海。馬鄉長站在台上，手裡拿著厚厚一沓鈔票，念著分紅名單。
「……張三戶，入股五十股，分紅一萬五千元！」
掌聲響起。一個中年漢子跑上台，接過錢，笑得合不攏嘴。
「……李四戶，入股八十股，分紅兩萬四千元！」
更大的掌聲。一個老人顫顫巍巍走上台，接過錢，眼眶紅了。
馬鄉長念到最後，提高聲音：「今年分紅最多的，是王老六戶，入股一百二十股，分紅三萬六千元！」
全場沸騰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茶農被眾人推上台，接過錢，老淚縱橫。
「我王老六種了一輩子茶，從來沒想過能掙這麼多錢！」他舉著那沓錢，聲音哽咽，「謝謝合作社！謝謝陳書記！」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陳述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些笑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分紅大會結束後，茶農們圍著他，非要請他吃飯。陳述推辭不過，跟著去了王老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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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2日，馬頭鄉。
茶葉合作社的秋茶採摘已經開始了。茶山上，茶農們背著竹簍，在茶樹間穿行。馬鄉長陪著他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陳書記，今年的秋茶品質特別好。」他指著那些茶樹，「省城那邊說，可以往高端禮品市場推。我們正在設計新包裝，春節前上市。」
陳述點點頭。
「好。但有一條——質量不能松。牌子打出去了，千萬不能砸在自己手裡。」
「您放心，我親自盯著。」
從茶山下來，路過合作社的加工廠，陳述讓老張停車。
車間裡，工人們正在忙碌。新鮮的茶葉倒進去，經過一道道工序，變成干茶，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他站在生產線前，看了很久。
一個老茶農走過來，正是去年春天給他嘗新茶的那位。
「陳書記，您來了！」老茶農拉著他的手，「今年的秋茶，比去年還好。我家那幾畝茶園，今年能掙兩萬多塊！」
陳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心裡暖暖的。
「大爺，好好干。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老茶農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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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5日，石板嶺。
果園的果樹已經開始落葉了。村支書老黃站在山坡上，指著那些光禿禿的樹枝。
「陳書記，您看，明年開春，這些樹就又能發芽了。後年，產量能翻一番。」
陳述點點頭，在果園裡轉了轉。幾個村民正在修剪枝條，見陳述來了，都停下活打招呼。
「陳書記，您嘗嘗這個。」一個村民遞過來一個蘋果，「這是最後一批，留著自己吃的。」
陳述接過，咬了一口。又甜又脆，汁水四溢。
「好。」他說。
從果園出來，老黃非要拉著他去家裡吃飯。飯桌上，老黃的老伴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陳書記，您嘗嘗這個。」老黃夾了一塊臘肉，「自家養的豬，自家熏的，香得很。」
陳述嘗了一口，確實香。
老黃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陳書記，要不是您，石板嶺不會有今天。老百姓都說，您是石板嶺的恩人。」
陳述放下筷子。
「老黃，別這麼說。是你們自己爭氣。我不過是幫了點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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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8日，夜。
陳述在辦公室加班。桌上攤著厚厚一摞文件，是各鄉鎮報上來的明年工作計劃。他一份份翻看，一份份批示。
門被推開，孫立軍走進來。
「陳書記，還沒走？」
陳述抬起頭：「孫縣長？有事？」
孫立軍在他對面坐下，遞過一支煙。
「有個事，得跟你商量。」
陳述接過煙，沒點。
「說吧。」
「省里來通知了。」孫立軍說，「明年要搞『小康縣』創建試點，咱們岩台被列為候選之一。」
陳述眉頭微皺。
「小康縣？」
「對。」孫立軍看著他，「比十佳貧困縣更高一層。評上了，就徹底告別貧困，進入發展階段。」
陳述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評？」
「明年年底。」孫立軍說，「還有一年時間。這一年，咱們得把各項工作再往上提一大截。」
陳述點點頭。
「行。你牽頭，各部門配合。一年時間，爭取再上一個台階。」
孫立軍看著他，忽然笑了。
「陳書記，你這個人，從來不嫌事多。」
陳述也笑了。
「嫌也沒用。干就是了。」
孫立軍站起來，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陳書記，早點休息。」
門關上。
陳述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
他想起四年前剛到岩台的時候。那時候，他想的只是怎麼把雙河廠救活，怎麼讓茶農多掙點錢，怎麼讓石板嶺的村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四年後的今天，岩台要創建小康縣了。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西沉，東方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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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0日，雙河鎮。
周董事長聽說岩台要創建小康縣，激動得整宿沒睡。
「陳書記，太好了！太好了！」他拉著陳述的手，「咱們廠一定要為創建出力！明年產值爭取突破八千萬！」
陳述看著他。
「老周，有信心是好事。但要量力而行，別把自己逼太緊。」
周董事長搖搖頭。
「陳書記，您放心。咱們有底氣。藍點那邊說了，明年訂單還能翻一番。只要設備跟得上，八千萬沒問題。」
陳述點點頭。
「好。但有一條——安全生產不能放鬆。人越多，越要管好。」
「明白。」
從雙河廠出來，陳述又去了馬頭鄉。
馬鄉長聽說要創建小康縣，也激動得不行。
「陳書記，茶葉合作社明年爭取銷售額突破一千五百萬！茶農人均收入再漲兩成！」
陳述看著他。
「老馬，步子可以邁大一點，但要穩。別為了數字丟了質量。」
「您放心，我明白。」
從馬頭鄉回來，路過石板嶺，陳述讓老張拐進去看看。
老黃站在村口，見車來了，連忙迎上來。
「陳書記，聽說咱們要創建小康縣了？」
陳述點點頭。
「太好了！」老黃笑得合不攏嘴，「我們村明年再種五百畝果樹，搞一個果品加工廠，讓老百姓再增收一倍！」
陳述拍拍他的肩。
「老黃，好。但要注意，別太急。一口吃不成胖子。」
「明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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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5日，霜降。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早晨起來，院子裡已經能看到白霜。陳述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山巒上的薄霧。
老張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陳書記，今天去哪兒？」
「雙河鎮。糧食加工廠的二期工程開工了，得去看看。」
車子駛出縣城，往雙河鎮開去。
路上，老張忽然說：「陳書記，您來岩台四年了吧？」
陳述想了想。
「四年零三個月。」
「時間過得真快。」老張感慨，「我剛給您開車的時候，您才二十七八，現在都三十出頭了。」
陳述笑了笑。
「是啊，老了。」
老張搖搖頭。
「您不老。您乾的那些事，夠別人干一輩子的。」
車子駛入雙河鎮地界。遠遠的，就能看見糧食加工廠那邊紅旗招展，人聲鼎沸。
二期工程開工儀式正在進行。周董事長站在台上，正在講話。見陳述的車到了，連忙讓人把他請上台。
陳述站在台上，看著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有雙河廠的工人，有糧食加工廠的員工，有周邊的村民，還有各鄉鎮來的代表。
「同志們，」他開口，「今天，是糧食加工廠二期工程開工的日子。明年這個時候，這裡會多一個新車間，多一條生產線，多一百個就業崗位。岩台的糧食，會賣得更遠，賣得更好。」
台下響起掌聲。
「但我要說的是，這只是開始。岩台要創建小康縣，要徹底告別貧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只要我們一起走，就沒有走不到的地方。」
掌聲更響了。
儀式結束後，周董事長陪著他去看了工地。地基已經打好，鋼結構正在搭建，工人們冒著寒風乾活，幹得熱火朝天。
「陳書記，明年三月就能投產。」周董事長指著那些鋼架，「到時候，糧食加工能力能翻一番。」
陳述點點頭。
「好。但要注意安全，天冷了，容易出事故。」
「您放心，我天天盯著。」
從雙河鎮回來，天已經黑了。
車子駛進縣城，路過醫院時，陳述看見急診室的燈還亮著。他知道，秦玉肯定又在加班。
他沒有下車，讓老張開回了宿舍。
推開宿舍的門，屋裡冷冰冰的。他打開燈，看見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桶，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給你留了湯，記得熱了喝。」
陳述看著那張紙條，笑了笑。
2001年11月7日，立冬。
早晨推開窗，一股冷氣撲面而來。院子裡那棵法桐的葉子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陳述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蕭瑟，心裡卻並不覺得冷。
立冬了。冬天正式來了。
老張已經在樓下等著了。陳述上車，車子駛出縣城，往雙河鎮開去。
「陳書記，今天這麼早？」老張問。
「雙河廠年終總結會。」陳述看著窗外，「今年產值要衝六千萬，得去看看。」
雙河廠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周董事長、幾個副廠長、車間主任、銷售經理，還有藍點科技派來的代表。陳述推門進去，所有人都站起來。
「坐，都坐。」陳述在主位坐下，「開始吧。」
周董事長主持會議。他先通報了今年的生產情況：產值預計突破五千八百萬，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五；利潤預計突破八百萬，同比增長百分之四十；新增就業二百二十人，工人總數突破九百人。
數據一個比一個亮眼，會議室里響起掌聲。
「但是，」周董事長話鋒一轉，「問題也不少。最大的問題是原材料漲價。鋼材、銅材、塑料，都漲了百分之十五以上。再這樣下去，明年的利潤可能要受影響。」
銷售經理補充：「訂單還是供不應求，但客戶開始壓價。藍點那邊說，明年要我們讓利五個點。」
陳述聽著，眉頭微皺。
「原材料漲價，是全國性的問題。」他說，「壓不了供應商，就只能從內部挖潛。節能降耗、提高良品率、優化工藝流程，每一項都能省出錢來。」
周董事長點頭：「我們已經在做了。良品率從百分之九十八點五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二，一年能省幾十萬。」
「繼續挖。」陳述說，「明年目標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五。能達到這個水平，你們就是行業一流。」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最後敲定了明年的目標：產值突破七千萬，利潤突破一千萬，新增就業三百人。
散會後，周董事長陪著陳述去車間轉了轉。新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忙碌著。他走到一個年輕工人面前，問了幾句。
「幹得怎麼樣？」
年輕人認出他，有些激動：「陳書記，挺好。一個月能掙九百多塊，比去年多了兩百。」
「家裡是哪裡的？」
「雙河鎮本地的。」年輕人說，「我爸媽也在廠里，一家三口一個月能掙兩千多塊。」
陳述拍拍他的肩。
「好好干。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從雙河廠出來，他又去了糧食加工廠。院子裡堆滿了剛收上來的稻穀，工人們正在往倉庫里搬。周董事長說，今年收購了五百多萬斤稻穀，加工的大米銷往全省各地。
「陳書記，咱們的『岩台香米』，現在在全省都有名氣了。」他指著那些包裝好的大米，「省城的大超市搶著要，供不應求。」
陳述點點頭。
「好。但明年要搞品牌升級，不能只賣原料。要開發高端產品，打進一線城市。」
周董事長眼睛一亮。
「這個好！我們已經在跟藍點那邊商量，看能不能搞個電商平台，網上賣米。」
「可以試試。」陳述說，「但要穩著點，別一下子鋪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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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馬頭鄉。
茶葉合作社的年終分紅大會。會場設在鄉政府的大院裡，人山人海。馬鄉長站在台上，手裡拿著厚厚一沓鈔票，念著分紅名單。
「……張三戶，入股五十股，分紅一萬五千元！」
掌聲響起。一個中年漢子跑上台，接過錢，笑得合不攏嘴。
「……李四戶，入股八十股，分紅兩萬四千元！」
更大的掌聲。一個老人顫顫巍巍走上台，接過錢，眼眶紅了。
馬鄉長念到最後，提高聲音：「今年分紅最多的，是王老六戶，入股一百二十股，分紅三萬六千元！」
全場沸騰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茶農被眾人推上台，接過錢，老淚縱橫。
「我王老六種了一輩子茶，從來沒想過能掙這麼多錢！」他舉著那沓錢，聲音哽咽，「謝謝合作社！謝謝陳書記！」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陳述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些笑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分紅大會結束後，茶農們圍著他，非要請他吃飯。陳述推辭不過，跟著去了王老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