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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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鄉長笑得合不攏嘴。

  從茶山下來,陳述又去了雙河鎮。糧食加工廠的院子裡,停滿了來送糧的農用車。農民們排隊等著過秤,臉上帶著笑。

  周董事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沓票據,見陳述來了,連忙迎上來。

  「陳縣長,您看,今年新米上市,老百姓都搶著來賣。」他指著那些農用車,「價格比去年高了三成,大家都高興壞了。」

  陳述看著那些農民,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兩年前,他們的糧食只能低價賣給外地糧販子。兩年後,他們有了自己的加工廠,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市場。

  這就是變化。

  傍晚,他去了石板嶺。荒山上的果樹已經開滿了花,粉白粉白的一片,像落了一層雪。村支書老黃站在果園裡,看著那些花,笑得合不攏嘴。

  「陳縣長,您看,今年肯定是個豐收年!」他指著那些果樹,「到時候,咱們石板嶺的蘋果、桃子,就能賣上好價錢了!」

  陳述點點頭。

  「老黃,到時候我來看。」

  老黃連連點頭。

  從石板嶺回來,天已經黑了。車子在山路上顛簸,陳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圓,很亮。遠處的山野一片銀白,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剛來岩台的時候。

  那時候,雙河廠瀕臨倒閉,茶葉賣不上價,路不通,人心散。

  兩年後的今天,一切都變了。

  手機響了,是秦玉。

  「陳述,到哪兒了?」

  「快到了。」

  「飯做好了,等你。」

  「好。」

  2001年3月25日,春分後第五天。

  早晨六點,天剛蒙蒙亮。陳述推開窗,一股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院子裡那棵法桐已經長滿了嫩綠的葉子,在晨光中微微顫動。

  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春分過後,白天一天比一天長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渾身舒坦。

  老張已經在樓下等著了。陳述下樓上車,車子駛出縣城,往馬頭鄉開去。

  「陳縣長,今天怎麼這麼早?」老張問。

  「春茶採摘到了最忙的時候,得去看看。」陳述看著窗外,「今年雨水好,茶葉長勢旺,茶農們忙不過來。馬鄉長說,缺人手。」

  馬頭鄉的茶山上,已經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茶農們背著竹簍,在茶樹間穿行,手指翻飛,採下一片片嫩芽。馬鄉長站在地頭,手裡拿著一個本子,正在記錄著什麼。

  見陳述來了,他連忙迎上來:「陳縣長,您怎麼這麼早?」

  「睡不著,就早點來了。」陳述看著那些忙碌的茶農,「人手夠嗎?」

  「夠了夠了。」馬鄉長笑呵呵的,「周邊幾個村的閒散勞力都來幫忙了,一天三十塊錢,還管一頓飯。大家都搶著來。」

  陳述點點頭,走進茶園。一個老茶農正在採茶,手法嫻熟,一掐一放,眨眼間就采了一把。他認出陳述,連忙放下竹簍:「陳縣長,您來了!」

  陳述擺擺手:「大爺,您忙您的,我看看。」

  老茶農不肯,非要拉著他說話:「陳縣長,您嘗嘗,今年的春茶特別好。」他從竹簍里抓了一把嫩芽,遞給陳述。

  陳述接過,放在鼻端聞了聞,清香撲鼻。掐了一片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清甜中帶著一絲苦澀,回甘悠長。

  「好茶。」他說。

  老茶農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從茶山下來,陳述又去了茶葉加工廠。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在忙碌。新鮮的茶葉倒進去,經過殺青、揉捻、烘乾,變成干茶,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馬鄉長陪著他在車間裡轉,邊走邊說:「陳縣長,今年的春茶產量至少能翻一番。省城那邊的訂單已經排到五月份了,供不應求。」

  陳述點點頭:「好。但質量要盯緊,不能為了產量砸了牌子。」

  「您放心,我親自盯著。」

  ---


  ## 3月28日,夜。

  陳述在辦公室加班。桌上攤著厚厚一摞文件,是各鄉鎮報上來的春耕生產進度。他一份份翻看,一份份批示。

  門被推開,秦玉走進來。

  「還在忙?」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雞湯,剛燉的。」

  陳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在加班?」

  「還用知道?」秦玉在他對面坐下,「這樓里就你這一間還亮著燈。」

  陳述打開保溫桶,慢慢喝著湯。湯很燙,從嘴裡一直暖到心裡。

  「秦玉,」他忽然說,「清明快到了。」

  秦玉看著他:「嗯,還有一周。」

  「我想回趟老家。」他說,「看看爸媽。去年清明就沒回去,今年再不回去,說不過去了。」

  秦玉點點頭:「應該的。我陪你回去。」

  陳述愣了一下:「你?」

  「怎麼,不歡迎?」秦玉笑了,「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陳述也笑了。

  「歡迎。怎麼不歡迎?」

  ---

  ## 4月1日,愚人節。

  陳述接到一個電話,是省發改委打來的。

  「陳述同志,通知你一件事。」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正式,「經省委研究決定,擬任命你為岩台縣委書記。公示期一周,沒有問題就正式下文。」

  陳述愣住了。

  雖然早就知道劉長河退休後,這個位置很可能是他的。但真的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有些恍惚。

  「陳述同志?」電話那頭問,「你在聽嗎?」

  「在,在聽。」陳述回過神,「謝謝組織信任。」

  掛了電話,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

  縣委書記。

  全縣四十萬人,都要他來負責。

  門被推開,孫立軍走進來。

  「陳述同志,聽說省里來電話了?」他問。

  陳述點點頭。

  孫立軍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

  「恭喜。」

  陳述握住他的手。

  「孫縣長,以後還要多靠您幫襯。」

  孫立軍搖搖頭:「不是我幫襯你,是岩台需要你。好好干。」

  他轉身走了。

  陳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的法桐上,葉子綠得發亮。

  手機響了,是秦玉。

  「陳述,聽說你升了?」

  「你怎麼知道?」

  「醫院都傳遍了。」秦玉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恭喜你。」

  陳述笑了笑。

  「晚上一起吃飯?」秦玉問。

  「好。」

  ---

  ## 4月3日,清明前兩天。

  陳述和秦玉一起回老家。

  老張開著車,一路向北。山路彎彎曲曲,但風景很好。路兩邊的田野里,油菜花開得正盛,一片金黃。山坡上,桃花、梨花、杏花,開得熱熱鬧鬧。

  秦玉靠在陳述肩上,看著窗外。

  「陳述,你老家什麼樣?」

  「一個小村子。」他說,「山裡頭,比岩台還偏。」

  「有山嗎?」

  「有。到處都是山。」

  「有水嗎?」

  「有一條小河,從村前流過。」

  秦玉點點頭,沒再問。

  車子開了四個小時,終於到了。

  村子很小,只有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陳述家的房子是座老屋,青磚灰瓦,已經有些年頭了。門口站著兩個老人,正翹首張望。

  陳述下車,快步走過去。

  「爸,媽。」

  母親拉著他的手,眼眶紅了:「述娃,你可回來了。」


  父親站在旁邊,沒說話,但眼眶也紅了。

  秦玉走過來,輕聲叫:「叔叔,阿姨。」

  母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是……」

  「媽,這是秦玉。」陳述介紹,「我女朋友。」

  母親拉著秦玉的手,上下打量著,越看越喜歡。

  「好,好。」她連聲說,「快進屋,快進屋。」

  屋裡很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母親忙著倒茶拿糖,父親坐在旁邊,一直看著秦玉,臉上帶著笑。

  晚上,母親做了一大桌子菜。臘肉、土雞、野菜,還有自家釀的米酒。飯桌上,母親不停地給秦玉夾菜,父親也難得地多說了幾句話。

  「述娃,在岩台幹得怎麼樣?」父親問。

  陳述點點頭:「還行。」

  「聽說你當縣長了?」

  「嗯。」

  父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好干。別給咱村丟臉。」

  陳述點點頭。

  吃完飯,兩人坐在院子裡,看著滿天的星星。山裡的夜空格外清朗,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陳述,」秦玉靠在他肩上,「你爸媽真好。」

  陳述點點頭。

  「他們等了你很久。」

  陳述沉默了幾秒。

  「嗯。我對不起他們。」

  秦玉握住他的手。

  「以後常回來看看。」

  「好。」

  ---

  ## 4月4日,清明前一天。

  陳述帶秦玉去山上掃墓。爺爺、奶奶的墳在山坡上,周圍種滿了松樹。墓碑有些舊了,但字跡還清晰。

  陳述跪在墳前,燒了紙錢,磕了三個頭。

  「爺爺,奶奶,我來看你們了。」他輕聲說,「我在岩台挺好的,你們別掛念。」

  秦玉也跪下,跟著磕了頭。

  從山上下來,兩人在山裡轉了一圈。春天的大山,到處都是生機。野花開了,鳥兒叫了,溪水潺潺地流著。

  秦玉采了一把野花,編成一個花環,戴在頭上。

  「好看嗎?」她問。

  陳述看著她,笑了。

  「好看。」

  ---

  ## 4月5日,清明。

  早晨起來,天陰沉沉的,飄著細細的雨絲。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陳述站在屋檐下,看著那些雨絲,想起小時候,每逢清明,爺爺都會帶他來掃墓。爺爺說,清明是跟先人說話的日子,不能忘本。

  秦玉走過來,和他並肩站著。

  「想什麼呢?」

  「想小時候。」他說,「爺爺帶我來掃墓,一路走一路講,講咱們陳家的故事,講先人怎麼從外地遷到這裡,怎麼開荒種地,怎麼一代代傳下來。」

  他看著那些雨絲:「爺爺說,人不能忘本。走得再遠,也要記得根在哪裡。」

  秦玉靠在他肩上。

  「陳述,你的根在這裡。但你現在,也在岩台扎了根。」

  陳述點點頭。

  雨漸漸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灑下來,照在濕漉漉的山野上,一切都被洗得乾乾淨淨。

  吃過午飯,他們要回去了。母親拉著秦玉的手,捨不得放。

  「小秦,常來。」母親說,「這裡就是你的家。」

  秦玉點點頭:「阿姨,我會的。」

  父親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拍了拍陳述的肩。

  車子開動了。後視鏡里,兩個老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線里。

  秦玉靠在陳述肩上,輕聲說:「陳述,你爸媽真好。」

  陳述點點頭,沒說話。

  窗外的山野飛快地掠過。春天的田野里,農人們正在忙碌。有的在插秧,有的在施肥,有的在修整田埂。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人不能忘本。走得再遠,也要記得根在哪裡。」

  他的根,在這裡。

  但他的新根,也在岩台。

  ---

  ## 4月8日,清明後第三天。

  回到岩台,已經是傍晚。陳述讓老張直接送他去辦公室。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文件,等著他處理。

  他一份份翻開,一份份看過去。有各鄉鎮的項目申請,有省里下達的各種通知,有財政局的預算報告,有扶貧辦的年度計劃。

  看到最後一份時,他愣住了。

  是省委組織部的正式任命文件。

  「經研究決定,任命陳述同志為岩台縣委書記。」

  他拿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門被推開,孫立軍走進來。

  「陳述同志,回來了?」他看見陳述手裡的文件,笑了,「看到了?」

  陳述點點頭。

  孫立軍在他對面坐下,遞過一支煙。

  「陳述同志,不,應該叫陳書記了。」他說,「以後岩台這攤子事,就交給你了。」

  陳述接過煙,沒點。

  「孫縣長,以後還要多靠您幫襯。」

  孫立軍搖搖頭。

  「不是幫襯。是一起干。」他看著陳述,「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干幾年。這幾年,咱們把岩台徹底翻個身。」

  陳述看著他,伸出手。

  「一起干。」

  兩隻手握在一起。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把整間辦公室染成金色。

  4月10日,夜。

  陳述在辦公室加班,處理文件。門被推開,秦玉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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