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追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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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中年護衛的目光,像被釘子釘死一般,定格在那張翻倒的木桌上。

  斷裂的桌腿,切口平滑如鏡。

  這不是撞斷的。

  中年護衛的後背,一層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棗木堅硬,能用蠻力撞斷已是不易,但絕不可能留下如此光滑的切面。

  這需要何等鋒利的兵器,以及何等快到極致的出招速度,才能在看似狼狽的摔倒中,一瞬間完成切割,還不引起旁人注意?

  眼前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書生,是個高手。

  一個……他們絕對惹不起的恐怖高手。

  「趙三,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那東西給本少爺拿過來!」

  馬上的錦衣青年,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還在大聲催促著。

  被叫做趙三的中年護衛,猛地回過神。

  他沒有去撿地上的包裹,反而快步走回錦衣青年馬前,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

  「少爺,我們該走了!」

  「走?本少爺還沒玩夠呢!」

  錦衣青年一臉不悅。

  「你看那慫包的樣子,多有意思。」

  「少爺!」

  趙三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

  「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地耽擱!若是誤了家主交代的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錦衣青年看著趙三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趙三是他父親派來保護他的心腹,實力在八品鍊氣境,一向沉穩。

  「怎麼了?」

  趙三沒有解釋,只是用眼神,飛快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個正「掙扎」著要爬起來的林七安。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立刻走!」

  說完,他也不等錦衣青年同意,直接抓住馬的韁繩,用力一拽,調轉馬頭。

  「喂!趙三你……」

  錦衣青年還想發作,但看到趙三那張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還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雖然紈絝,卻不傻。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林七安,啐了一口。

  「算你這窮酸運氣好!」

  「我們走!」

  一行人來得囂張,走得卻有些倉促。

  馬蹄聲遠去,捲起的煙塵,很快消散在官道上。

  茶棚里,恢復了之前的嘈雜。

  眾人看著地上狼狽的林七安,眼神里大多是同情和鄙夷。

  林七安「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走到茶棚老闆面前,從懷裡又摸出幾文錢,連同桌上那兩文,一起遞了過去。

  「店家,實在抱歉,弄壞了你的桌子,這點錢,算我賠的。」

  茶棚老闆看著他手裡的幾個銅板,又看了看那張斷成兩截的桌子,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你這讀書人,出門在外也不容易,快走吧。」

  「多謝店家。」

  林七安撿起地上那個用黑布包裹的「畫卷」,對著老闆再次拱了拱手。

  他將包裹重新背好,低著頭,快步離開了茶棚,匯入官道的人流中,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茶棚老闆搖著頭,準備收拾地上的爛攤子。

  當他扶起那半截桌子時,動作卻頓住了。

  他看著那光滑的斷口,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眼神里,閃過一絲與他身份不符的驚疑。

  ……

  同一時間,白雲城。

  王家,一處遠離主宅,遍植青竹的僻靜別院。

  這裡是王家用來清修和招待貴客的地方,平日裡人跡罕至。

  今日,別院的每一處路口,都站著神情肅殺的王家護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一隻鳥都飛不進來。

  別院最深處的一間靜室里。

  王騰身穿一襲玄色暗紋長袍,斂去了平日裡的溫潤書卷氣,神情肅穆。


  他雙手捧著一個紫檀木盒,恭敬地站在靜室中央。

  在他的面前,一個蒲團上,盤膝坐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麻衣,身形瘦小,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雙目緊閉,呼吸悠長得幾乎感覺不到,整個人就像一塊沒有生命的枯木,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若不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卻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任誰也無法將他與「七品凝脈境」的強者聯繫起來。

  「鷹七前輩。」

  王騰微微躬身,聲音裡帶著十足的敬意。

  「晚輩王騰,家父閉關之前曾有交代,王家若遇無法解決之危,可請前輩出手一次。」

  蒲團上的老者,沒有任何反應。

  王騰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晚輩的弟弟王平,於三日前,被一名代號『阿七』的刺客所殺。此人手段狠辣,行蹤詭秘,王家布下的天羅地網,至今未能尋到其半點蹤跡。」

  「晚輩懇請鷹七前輩出手,尋出此人,將其誅殺。事成之後,王家必有重謝。」

  靜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風,吹動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過了許久,那老者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不是黑色,而是一種極淡的金色,豎立著,銳利得如同一隻翱翔於九天之上的獵鷹。

  被這雙眼睛盯著,即便是已經踏入八品鍊氣境的王騰,也感到一陣皮膚刺痛,體內的內氣,都為之凝滯。

  老者伸出一隻乾瘦得如同雞爪的手,指向王騰手中的木盒。

  王騰會意,立刻上前,將木盒輕輕放在老者面前的矮几上,然後退後三步,垂手而立。

  老者打開木盒。

  盒子裡面,並非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塊從衣物上裁剪下來的布料。

  布料原本的顏色已經看不清了,被暗紅色的血跡,浸染得通透。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王平臨死前的恐懼與怨毒,從木盒中散發出來。

  老者將那塊布料,拈了起來,湊到鼻下,輕輕一嗅。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哼。

  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不知由何種獸骨打磨而成的奇特羅盤。

  羅盤上沒有方位,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中央,是一根由磁石製成的細長指針。

  老者將那塊染血的布料,蓋在羅盤上。

  他伸出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鮮血,滴落在布料之上。

  血滴迅速滲透,羅盤上的血色符文,像是活過來一般,開始散發出妖異的紅光。

  老者口中念念有詞,一股精純的內力,注入羅盤之中。

  羅盤中央的指針,開始劇烈地顫動,瘋狂地旋轉起來。

  「嗡——」

  一聲輕鳴。

  指針驟然停下,穩穩地指向一個方向。

  東南。

  老者收起羅盤和布料,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身。

  他的動作明明很慢,但在王騰眼中,卻只看到一道殘影閃過。

  下一刻,老者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靜室的門口,背對著他。

  「七日之內,老夫會提著他的頭回來。」

  沙啞的聲音,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聽得人耳膜生疼。

  「準備好你的報酬。」

  話音落下,老者的身影,便如同一縷青煙,消失在了門外。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多看王騰一眼。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消失,王騰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護衛圍得水泄不通的別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鷹七,王家供奉的客卿中,最神秘,也是最可怕的一個。

  七品凝脈境初期,一生鑽研追蹤刺殺之術。

  只要被他用「血引羅盤」鎖定氣息,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也終將被他找到。

  「阿七……」

  王騰看著東南方向的天空,輕聲自語。

  「我為你準備了這麼大一張網,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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