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順手為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子時,黑狗巷。

  巷子又深又窄,兩側高牆擋住了本就稀疏的月光,地面常年潮濕,散發著一股尿騷與腐爛菜葉混合的霉味。

  林七安的身影,就站在巷口最濃重的陰影里,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礁石。

  他沒有刻意收斂氣息,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那裡,呼吸與周圍的夜風融為一體。

  遠處傳來了幾聲醉醺醺的笑罵,和女人嬌媚的勸酒聲。

  一盞燈籠的黃光,在巷子另一頭搖搖晃晃地出現。

  「坤少,您慢點。」

  一個護院提著燈籠,諂媚地扶著一個腳步虛浮的年輕公子。

  那公子約莫二十出頭,面色酒色過度的蒼白,一身華貴的絲綢長袍上沾著酒漬,正是趙坤。

  「滾開!」

  趙坤一把推開護院,打了個酒嗝。

  「本少爺……還沒醉!再……再戰三百回合!」

  另一個護院連忙跟上,陪著笑臉:「是是是,坤少海量,那快活林的花魁都喝不過您。」

  「那是!」

  趙坤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搖搖晃晃地走進黑狗巷。

  林七安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沒有蒙面,只是將頭上的斗笠壓得更低了些。

  兩個護院看到巷子裡突然多出一個人,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趙坤護在身後,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什麼人?」

  提燈籠的護院厲聲喝問。

  林七安沒有說話,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朝他們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清晰得如同踩在人的心跳上。

  「站住!再往前一步,別怪我們不客氣!」

  另一個護院也抽出了刀,刀鋒在燈籠的照耀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林七安依舊在走。

  距離三人還有五步之遙時,他停了下來。

  「上!」

  兩個護院對視一眼,不再猶豫,一左一右,揮刀朝著林七安砍了過來。

  他們都是九品初期的武者,刀法雖不精妙,但配合默契,尋常三五個地痞流氓,根本近不了身。

  可在林七安眼裡,他們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水中揮舞。

  鏘!

  一聲輕鳴。

  追風劍出鞘。

  一道青色的光華,在昏暗的巷子裡一閃而逝。

  快。

  極致的快。

  兩個護院甚至沒有看清林七安是如何出劍的。

  他們只覺得手腕一涼,一股劇痛傳來,手裡的鋼刀便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噹啷」兩聲,掉在了遠處的積水裡。

  兩人捂著鮮血直流的手腕,發出痛苦的慘叫,連連後退,看向林七安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一招。

  僅僅一招,就廢了他們兩個。

  這是什麼實力?

  酒意上頭的趙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清醒了幾分。

  他看著地上那兩灘血,又看了看那個手腕被洞穿,疼得滿地打滾的護院,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林七安沒有再看那兩個護院一眼。

  他握著劍,一步一步,走向趙坤。

  「你……你別過來!」

  趙坤的聲音帶著哭腔,一邊後退,一邊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扔在地上。

  「錢!錢都給你!別殺我!」

  林七安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到趙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抖如篩糠的紈絝子弟。

  追風劍的劍尖,抬了起來。

  冰冷的劍鋒,輕輕地貼在了趙坤的脖子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瞬間傳遍趙坤的全身。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下來,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悅來茶館,孫老闆的兒子。」


  一道沙啞的嗓音,從斗笠下傳來。

  「再有下次,這把劍,會從你的嘴裡穿過去。」

  話音落下。

  林七安收劍。

  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歸入鞘中。

  他沒有再看趙坤一眼,轉身,走入巷子的黑暗深處,幾個閃爍,便消失不見。

  仿佛從未出現過。

  巷子裡,只剩下兩個護院痛苦的呻吟,和趙坤粗重的喘息。

  過了許久,趙坤才敢動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完好無損,甚至沒有留下一絲劃痕。

  可剛才那種被死亡扼住喉嚨的感覺,卻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噗通。」

  趙坤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了滿是污水的地上。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褲襠處,迅速蔓延開來。

  ……

  半個時辰後。

  悅來茶館,後院柴房。

  老孫依舊坐在那裡,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看不清他的表情。

  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七安走了進來。

  「事情辦完了。」

  他將斗笠摘下,放在桌上。

  老孫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菸斗都掉在了地上。

  他快步走到林七安面前,上下打量著,見林七安身上沒有半分血跡,衣衫整潔,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兩個九品初期。」

  林七安只說了四個字。

  老孫立刻就明白了。

  他臉上的擔憂,化作了苦笑。

  是啊,一個能逆斬八品鍊氣境的怪物,怎麼可能會被兩個九品初期的護院傷到。

  是自己關心則亂了。

  老孫彎下腰,撿起菸斗,重新走回桌邊。

  他看著桌上那個原封未動的錢袋,沉默了許久。

  「阿七。」

  老孫的聲音,帶著鄭重。

  「這份人情,老頭子我記下了。」

  他將那個錢袋,推到林七安面前。

  「這個,你必須收下。這不是買你出手的錢,這是……這是老頭子我給你去州府的盤纏。」

  「州府不比青陽城,處處都要花錢。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

  林七安看著那個錢袋,沒有動。

  老孫以為他嫌少,又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一起塞了過去。

  「還有這些,都拿著。我知道不多,但你聽我說。」

  老孫的語速很快。

  「出了青陽城,往西走三百里,有個叫『三河鎮』的地方。那裡是南雲州水路最大的一個中轉碼頭,三教九流,龍蛇混雜。」

  「到了那裡,你去找一個叫『淮河幫』的船幫。找到他們的一個管事,叫『獨眼劉』。」

  「你把這個東西交給他。」

  老孫從脖子上,解下一塊用紅繩穿著的,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牌,遞給林七安。

  鐵牌入手冰涼,不知是什麼材質,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孫」字。

  「你就告訴他,你是青陽城孫老頭的遠房侄子,要去州府投靠親戚。他看了這塊牌子,自然會安排你上船,一路包你平安抵達州府。」

  「淮河幫的船,走的是官船的航道,沿途不會有水匪劫道,比走陸路安全得多。」

  林七安接過那塊鐵牌。

  他能感覺到,這塊牌子,對老孫來說,意義非凡。

  「你……」

  「別問。」

  老孫擺了擺手,打斷了林七安的話。

  他看著林七安,眼神裡帶著一絲期許。

  「阿七,你不是池中之物。州府,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老頭子我幫不了你太多,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林七安握著那塊冰涼的鐵牌,沉默了。

  他來找老孫,只是為了告別。

  順手解決一個麻煩,也只是為了還掉之前欠下的人情。

  他沒想到,老孫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好。」

  林七安將鐵牌和錢袋,都收了起來。

  「這份情,我也記下了。」

  說完,他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

  老孫叫住了他。

  他從牆角,翻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長條形包裹,遞給林七安。

  「這是什麼?」

  「劍。」

  老孫解開油布。

  一柄通體漆黑,連劍柄和劍鞘都是黑色的長劍,出現在眼前。

  劍鞘的樣式古樸,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凝。

  「這把劍,叫『墨影』,是我年輕時用的兵器。凡兵極品,吹毛斷髮,削鐵如泥。」

  老孫撫摸著劍鞘,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你的追風劍,雖然不錯,但終究只是凡兵上品,對上真正的高手,容易吃虧。」

  「這把墨影,是用天外隕鐵,請百鍊閣的老閣主,花了七七四十九天,親手鍛造而成。它的鋒利和堅韌,遠超你的想像。」

  「拿著它,到了州府,也算多一分保命的本錢。」

  林七安看著那把劍。

  他能感覺到,這把劍里,蘊含著一種內斂的鋒芒。

  「你把劍給了我,你用什麼?」

  「我?」

  老孫自嘲地笑了笑。

  「我這把老骨頭,早就提不動劍了。守著這個茶館,安安穩穩地等死,就是我最好的歸宿。」

  「這把劍放在我這裡,是明珠蒙塵。只有在你手裡,它才能再現鋒芒。」

  老孫將劍,硬塞到林七安懷裡。

  「走吧。天亮之前,離開青陽城。」

  「別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