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西岐要亡了？
隨著時間和越來越多的好消息，姬昌漸漸忘卻了兒子的死。
或者說，他用「即將達成多年夙願」這件事，把伯邑考的死從心裡一點一點擠了出去。
那些愧疚、那些深夜獨自坐在靈堂里的眼淚、那些對著空蕩蕩的庭院喊「邑考」的時刻，都被他鎖進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開始有種感覺只要他不去碰，就不疼。
所以為了早日達成天命，他也沒閒著。
這段時日他積極奔走，派使者攜重禮遊說四方，拉攏了大大小小數十路諸侯。
這些諸侯有的早就對朝歌心存不滿，有的觀望風向多年，有的純粹是被姬昌開出的價碼打動。
今日便是其中七八路勢力最大的諸侯應邀前來會盟的日子。
「侯爺，此番會盟，天下歸心。朝歌暴政，天命在岐，我等願隨侯爺共襄大業！」
一個滿臉橫肉的諸侯舉爵道。
姬昌笑著舉爵回應。「諸位深明大義，本侯銘記於心。待大業成就之日，諸位皆是從龍之功。」
眾諸侯紛紛舉爵，殿中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姬昌靠在椅背上，望著滿殿的諸侯和將領，心中湧起一股多年未有過的躊躇滿志。
優勢在我。
他端起酒爵，正欲招呼眾諸侯再飲一杯。
殿門被撞開了。
幾個灰頭土臉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來，甲冑上沾著泥土和血跡，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報！商軍數十萬大軍圍攻界牌關，界牌關已被攻破！守將戰死！」
姬昌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酒爵懸在半空。
「報！楚州城被攻破！張桂芳率兩萬輕騎破城，楚州守將被俘！」
酒爵從他手中滑落，砸在案上，酒液濺了他一身。
他徹底傻眼。
「報！商軍百萬大軍已深入西岐腹地，正朝此方殺來！沿途城池一日之內連破十七座！
聞仲坐鎮汜水關，三路齊出，全線壓上！」
滿殿死寂。
姬昌怔怔地坐在主位上，華服上沾滿了酒漬。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
「發生了什麼？僅僅一天……僅僅一天功夫，我的西岐便要亡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
方才還在高談闊論、激動得面紅耳赤的諸侯們，此刻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個滿臉橫肉的諸侯第一個站起來，酒爵哐當掉在地上，酒液濺了旁邊的人一身。
他渾然不覺，嘴唇哆嗦著：「侯爺……這……這酒，改日再飲！本侯家中尚有要事，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人已跌跌撞撞地朝殿門衝去。
他這一動，其他諸侯如夢初醒。
有人連告辭都顧不上說，推開身側的侍從便往外跑。
有人跑得太急絆翻了案幾，酒肉灑了一地也顧不得。
有人衝到殿門口才發現跑錯了方向，又慌慌張張掉頭往回跑。
七八路諸侯加上各自帶來的隨從親衛，幾十號人擠在殿門口你推我搡，誰都不肯讓誰先走。
最先衝出殿門的是個瘦高個諸侯，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拴馬樁前，手忙腳亂地解韁繩，解了兩次才解開。
翻身上馬時腳踩空了馬鐙，整個人狼狽地趴在馬背上，也顧不得儀態，雙腿一夾馬腹便朝城門方向狂奔。
身後陸續有人衝出殿門，上馬的上馬，上車的上車，有人連馬都來不及牽，拔腿就跑。
滿殿狼藉。
灑落的酒液在地磚上蜿蜒，踩爛的果脯粘在案角，不知誰跑丟的一隻靴子歪倒在門檻邊。方才還是觥籌交錯、共襄大業的盛景，轉眼間只剩幾個嚇傻了的侍從和滿地的狼狽。
然而殿門外的喧囂很快戛然而止。
最先衝出去的那個瘦高個諸侯，正騎馬朝城門狂奔。
一道玉清仙光從天而降，正落在他身上。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馬背上的人影在仙光中無聲無息地消解，像冰融化成水。
馬還在跑，跑出去十幾步才發覺背上輕了，茫然地停下。
緊隨其後的幾個諸侯還沒來得及上馬，看見這一幕，雙腿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們僵硬地抬起頭。
一道白色身影從雲端緩步走下，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周身玉清仙光流轉。
正是廣成子。
他從那幾個癱軟的諸侯身上掃過，面無表情。
沒有憤怒，卻滿是殺意，如同在看幾隻不小心爬到他腳邊的螞蟻。
「既已盟誓，豈有半途而廢還能全身而退的道理。」
他抬起手，指尖玉清仙光再次凝聚。
其餘諸侯終於反應過來，撲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磚上，砰砰作響。
「仙人饒命！仙人饒命！我等願留在西岐，寫信即刻調遣人馬，傾全族之力援助西岐！絕不敢再有二心！」
廣成子低頭看著他們。那幾個諸侯伏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額頭磕出了血也不敢停。殿內，剩下那些還沒來得及衝出去的諸侯也齊刷刷跪倒一片，甲冑碰撞的聲響和求饒聲混在一起。
「我等願調遣人馬！傾全族之力！」
廣成子收回手。指尖的仙光消散。
「書信今日發出。三日內，本仙要看到你們的兵馬出現在西岐城下。少一個，本仙親自去你們封地取。」
得以保命的諸侯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滾回安排的住所。
殿內只剩下姬昌和廣成子。
姬昌還坐在主位上，華服上沾著酒漬，頭髮散了一半，眼神空洞。他看著那些空了的席位，看著地上那隻不知誰跑丟的靴子，看著案上那盞他還沒來得及喝下去的酒。
美夢做了太久，碎的時候便格外疼。
見廣成子進來，姬昌眼神空洞，披頭散髮。
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勇氣，他瘋魔般衝到廣成子身前，鞋底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不是說一切都按照預想的進行嗎？！」
「幾日前你親口說的！
我西岐將領幹勁滿滿！人人爭為先登！
攻破汜水關只是時間問題！
可為什麼？！
為什麼如今還能被商軍如此大敗？！
一天！僅僅一天！界牌關破了！楚州城破了！十七座城！我的西岐要亡了！你告訴我，為什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或者說，他用「即將達成多年夙願」這件事，把伯邑考的死從心裡一點一點擠了出去。
那些愧疚、那些深夜獨自坐在靈堂里的眼淚、那些對著空蕩蕩的庭院喊「邑考」的時刻，都被他鎖進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開始有種感覺只要他不去碰，就不疼。
所以為了早日達成天命，他也沒閒著。
這段時日他積極奔走，派使者攜重禮遊說四方，拉攏了大大小小數十路諸侯。
這些諸侯有的早就對朝歌心存不滿，有的觀望風向多年，有的純粹是被姬昌開出的價碼打動。
今日便是其中七八路勢力最大的諸侯應邀前來會盟的日子。
「侯爺，此番會盟，天下歸心。朝歌暴政，天命在岐，我等願隨侯爺共襄大業！」
一個滿臉橫肉的諸侯舉爵道。
姬昌笑著舉爵回應。「諸位深明大義，本侯銘記於心。待大業成就之日，諸位皆是從龍之功。」
眾諸侯紛紛舉爵，殿中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姬昌靠在椅背上，望著滿殿的諸侯和將領，心中湧起一股多年未有過的躊躇滿志。
優勢在我。
他端起酒爵，正欲招呼眾諸侯再飲一杯。
殿門被撞開了。
幾個灰頭土臉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來，甲冑上沾著泥土和血跡，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報！商軍數十萬大軍圍攻界牌關，界牌關已被攻破！守將戰死！」
姬昌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酒爵懸在半空。
「報！楚州城被攻破！張桂芳率兩萬輕騎破城，楚州守將被俘！」
酒爵從他手中滑落，砸在案上，酒液濺了他一身。
他徹底傻眼。
「報！商軍百萬大軍已深入西岐腹地，正朝此方殺來！沿途城池一日之內連破十七座！
聞仲坐鎮汜水關，三路齊出，全線壓上！」
滿殿死寂。
姬昌怔怔地坐在主位上，華服上沾滿了酒漬。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
「發生了什麼？僅僅一天……僅僅一天功夫，我的西岐便要亡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
方才還在高談闊論、激動得面紅耳赤的諸侯們，此刻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個滿臉橫肉的諸侯第一個站起來，酒爵哐當掉在地上，酒液濺了旁邊的人一身。
他渾然不覺，嘴唇哆嗦著：「侯爺……這……這酒，改日再飲！本侯家中尚有要事，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人已跌跌撞撞地朝殿門衝去。
他這一動，其他諸侯如夢初醒。
有人連告辭都顧不上說，推開身側的侍從便往外跑。
有人跑得太急絆翻了案幾，酒肉灑了一地也顧不得。
有人衝到殿門口才發現跑錯了方向，又慌慌張張掉頭往回跑。
七八路諸侯加上各自帶來的隨從親衛，幾十號人擠在殿門口你推我搡，誰都不肯讓誰先走。
最先衝出殿門的是個瘦高個諸侯，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拴馬樁前，手忙腳亂地解韁繩，解了兩次才解開。
翻身上馬時腳踩空了馬鐙，整個人狼狽地趴在馬背上，也顧不得儀態，雙腿一夾馬腹便朝城門方向狂奔。
身後陸續有人衝出殿門，上馬的上馬，上車的上車，有人連馬都來不及牽，拔腿就跑。
滿殿狼藉。
灑落的酒液在地磚上蜿蜒，踩爛的果脯粘在案角，不知誰跑丟的一隻靴子歪倒在門檻邊。方才還是觥籌交錯、共襄大業的盛景，轉眼間只剩幾個嚇傻了的侍從和滿地的狼狽。
然而殿門外的喧囂很快戛然而止。
最先衝出去的那個瘦高個諸侯，正騎馬朝城門狂奔。
一道玉清仙光從天而降，正落在他身上。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馬背上的人影在仙光中無聲無息地消解，像冰融化成水。
馬還在跑，跑出去十幾步才發覺背上輕了，茫然地停下。
緊隨其後的幾個諸侯還沒來得及上馬，看見這一幕，雙腿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們僵硬地抬起頭。
一道白色身影從雲端緩步走下，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周身玉清仙光流轉。
正是廣成子。
他從那幾個癱軟的諸侯身上掃過，面無表情。
沒有憤怒，卻滿是殺意，如同在看幾隻不小心爬到他腳邊的螞蟻。
「既已盟誓，豈有半途而廢還能全身而退的道理。」
他抬起手，指尖玉清仙光再次凝聚。
其餘諸侯終於反應過來，撲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磚上，砰砰作響。
「仙人饒命！仙人饒命！我等願留在西岐，寫信即刻調遣人馬，傾全族之力援助西岐！絕不敢再有二心！」
廣成子低頭看著他們。那幾個諸侯伏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額頭磕出了血也不敢停。殿內，剩下那些還沒來得及衝出去的諸侯也齊刷刷跪倒一片，甲冑碰撞的聲響和求饒聲混在一起。
「我等願調遣人馬！傾全族之力！」
廣成子收回手。指尖的仙光消散。
「書信今日發出。三日內，本仙要看到你們的兵馬出現在西岐城下。少一個，本仙親自去你們封地取。」
得以保命的諸侯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滾回安排的住所。
殿內只剩下姬昌和廣成子。
姬昌還坐在主位上，華服上沾著酒漬，頭髮散了一半，眼神空洞。他看著那些空了的席位，看著地上那隻不知誰跑丟的靴子，看著案上那盞他還沒來得及喝下去的酒。
美夢做了太久，碎的時候便格外疼。
見廣成子進來，姬昌眼神空洞，披頭散髮。
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勇氣，他瘋魔般衝到廣成子身前，鞋底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不是說一切都按照預想的進行嗎？！」
「幾日前你親口說的！
我西岐將領幹勁滿滿！人人爭為先登！
攻破汜水關只是時間問題！
可為什麼？！
為什麼如今還能被商軍如此大敗？！
一天！僅僅一天！界牌關破了！楚州城破了！十七座城！我的西岐要亡了！你告訴我，為什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