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伯邑考自刎救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做完一切的伯邑考如惡魔般站在台前,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台下沒有人敢出聲,唯有越來越大的雨聲。

  十七具屍體趴在他身後,血水混著雨水從台邊流下去,在泥土裡匯成一條暗紅色的溪流。

  他的白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從衣領到袍角,從前胸到後背,全是血。

  頭髮散了一半,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雨水順著發梢滴落,滴在劍刃上,又順著劍刃滑下去。

  百姓們看著他,看著這個渾身是血、手垂在身側、劍尖抵在地上的人。

  有人開始信了。不是被說服的那種信,是被事實嚇住的那種信。

  一個正常人要有多狠的心,才能殺十七個人不眨眼?

  一個人要有多大的野心,才能把這麼多人命當棋子?

  這樣的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真的是他……」有人小聲說。

  「不是他還能是誰?你看看他殺人不眨眼的樣子。」

  「可公子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以前是裝的唄。如今裝不下去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有人開始罵,聲音從人群中冒出來,像雨後的筍。

  「伯邑考!你還有臉站在這裡!」

  「你害死了那麼多人!你拿什麼還!」

  「血債血償!以命抵命!」

  一個聲音,兩個聲音,十個聲音,百個聲音。

  它們匯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鋪天蓋地,淹沒了一切。

  雨聲聽不見了,風聲聽不見了,連自己心跳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只有那些百姓不明真相的罵聲,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以死謝罪!」

  「以死謝罪!」

  「以死謝罪!」

  百姓們舉著拳頭,喊聲越來越齊,越來越響。

  他們看著台上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眼裡再沒有一點憐憫,沒有任何懷疑。

  他們是真信了。信了那些事是他做的,信了他是個欺世盜名的偽君子,信了他該死。

  他們喊得理直氣壯,喊得義憤填膺,喊得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受過這個公子的恩惠,從來沒有接過他親手施的粥,從來沒有讓他替自己寫過家書。

  伯邑考站在台上,聽著那些喊聲,他知道他的目的達到了。

  他更灑脫地笑了,因為他該走了。

  他轉過身,面對姬昌。

  姬昌站在那裡,看著渾身是血的兒子。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不是奪位,不是算計,不是任何他以為的東西。

  他的兒子,是來替他死的。

  是來替他這個懦弱的、自私的、連自己都瞧不起的父親,去死的。

  他的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愧疚、恐懼。

  一種他多年來再也沒有過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怕是要失去這個兒子了!

  他轉過身,面對姬昌。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伯邑考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溫和,一如小時候他第一次會背典籍,跑回家迫不及待地讓父親檢驗時,無憂無慮的笑。

  如每次母親叫他回府用膳臉上那種安心的笑。

  正如他這前半生,一直都是這樣笑的。

  「父親。」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他從父親手裡接過那捲竹簡,雙手捧著。

  那是姬昌的罪狀,一個字都沒有念出去。

  隨著雨水打在竹簡上,洇濕了那些字跡。

  他將竹簡放在地上。

  「這卷竹簡,再也沒有人看過。今日之事過後,仙長為保全西岐當更不會讓他人知曉。」


  伯邑考抬起頭,已然抱著赴死的決心,「父親還是那個父親,還是西岐的西伯侯,而西岐還是那個西岐。」

  姬昌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不是因為恐懼、因為屈辱、因為地位不保而流的淚。

  是愧疚。是悔恨。是他終於知道,自己這輩子做過的唯一一件對的事,就是生了這個兒子。

  可他對不起這個兒子。

  自他信了所謂天命,便再沒有好好看過他一眼,再沒有認真聽過他一句話。

  「還望父親,早日懸崖勒馬。」伯邑考的聲音越來越輕,「那些死去的人,回不來了。可還活著的人,還要活下去。」

  他的目光越過父親,落在姜子牙身上。

  姜子牙站在雨中,因為廣成子法力的緣故一動不動,臉上全是淚。

  他朝姜子牙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

  姜子牙看懂了,他說的是:一切拜託先生了。

  然後,他收回目光,最後叮囑道:「還請父親照顧好發弟。」

  他提起劍,毅然轉身,面對台下。

  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站在雨里,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有雨聲,風聲。

  伯邑考抬起頭,回望侯府,最後看了眼姬發的房間滿眼不舍。

  雨從天上落下來,砸在他臉上,砸在他眼睛裡。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諸位父老。」他的聲音在雨中迴蕩,「罪人伯邑考,今日以死謝罪。」

  劍起。

  寒光一閃。

  血濺出來,在雨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那襲被血染紅的白衣,緩緩倒下。

  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雨中傳出很遠很遠。

  「不——!!!」

  姬昌發瘋般撲上去,抱住兒子正在失去溫度的身體。

  他的聲音撕心裂肺,在雨中炸開。

  他跪在地上,抱著那襲被血染紅的白衣,血水染紅了他的衣袍。

  「你幹什麼!你幹什麼啊!」他嘶聲喊著,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啞,

  「誰叫你這麼做的!誰讓你替我去死!我才是西伯侯!你為什麼要替我!你為什麼要替我啊!」

  伯邑考安然地躺在他懷裡,見父親如今還有最好一點人性,他高興地笑了,哪怕他要死了。

  雨落在他臉上,順著眼角滑下來,像是在流淚,又像是雨水。

  「父親。」他的聲音氣若遊絲,「您往日教導孩兒,為人一世當忠孝。這輩子,我姬家,忠怕是做不到了。

  但孝,兒子絕不能讓它落空。」

  他伸出手,想替父親擦去臉上的淚。

  「父親,兒子先去一步。您保重。」

  可惜那隻手抬到一半,便落了下去。

  眼睛慢慢閉上。

  「兒啊——!!!」

  姬昌抱著兒子的身體,嚎啕大哭。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發抖,哭得連跪都跪不住。

  他跪在雨里,抱著那襲被血染紅的白衣,像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