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別演了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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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定,帶他們退下,守住廳外十丈,任何人不得靠近。」

  蘇護深吸一口氣,立馬有了決斷。

  「侯爺!」高定抬頭,眼中仍有擔憂。

  「退下!」

  「是!」

  偏廳內,光線依舊昏暗,油燈搖曳。

  蘇護艱難站直身體,忍著胸腹處的疼痛,走到王溟下首的客椅前。

  他沒有坐下,而是鄭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冀州蘇護,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冒犯,還請仙長恕罪。」

  他改了稱呼,姿態放得極低。

  王溟淡淡道:「坐。」

  「仙長……」蘇護再三斟酌後開口,「方才仙長言,能解我府中之事?

  敢問仙長,我母親、妻兒所中,究竟是何物?是否真如那幫人所言,乃朝歌錦衣衛所為?」

  王溟放下茶杯,目光終於落到蘇護臉上。

  「是什麼手段本座沒必要告訴你,你更沒必要知曉。至於是不是朝歌所為……」

  他頓了頓,笑意瑩瑩地看向蘇護:「蘇護,你心裡其實早有答案,不是嗎?」

  蘇護臉色微變:「仙長此言何意?」

  「若真是朝歌要對付你,帝辛即便瘋癲,朝中武將俱在,想動你何需如此拐彎抹角?

  一道王令召你入朝,或遣一大將持虎符接管北疆,豈不更直接有效。何必用這等耗時費力、且易留下話柄、惹你激烈反抗的下作手段。」

  蘇護聞言,心裡猛地一沉,臉色更加蒼白,仍強撐著最後一絲僥倖,強辯道:「請仙長明鑑,護起初確也不信。

  朝歌法度,王仙師聲名遠播,護亦有所耳聞。但事實俱在,至親奄奄一息,多方求醫問藥皆言無解,且症狀詭異。

  西岐來使,更帶來了我視為兄弟的證言,言明錦衣衛有陰毒之物,專為控扼邊將!

  護不得不信!」

  王溟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依舊未散。

  「哦,不得不信?」王溟語氣平淡,卻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磨著蘇護緊繃的神經,「怕是恰好給了你一個順水推舟的理由?」

  「你也不用演了,讓本座猜猜,西岐定會告訴你,唯有將來推翻大商才能取得解藥,對吧?」

  王溟繼續道,「他們是不是還暗示,朝歌早就對你冀州心生忌憚,逼你先一步發聲便是要絕你後路,逼你合作。」

  蘇護的手指收緊,此人僅僅憑著隻言片語便猜到了大概,段位實在太高。

  「不用如此看我,你們這個時代陰謀詭計還只是起步,這點心思還是挺好猜的,手段過於直白。」王溟品了口茶。

  「手段雖然幼稚但很合理,也能煽動仇恨,尤其是對一個表面上憂心家人的男人。」

  蘇護手握得更緊了。

  王溟沒管他,自顧自問道,「可你有沒有想過若他們始終拿不出解藥,甚至連緩解症狀都做不到,那便只會讓你等。

  等你按照他們的意思,把冀州兵馬拉出去,與朝歌拼個你死我活。

  蘇侯爺,你是領兵打仗的人,待冀州兵拼到精疲力盡後你的下場通常會如何?最後又會是誰得利?」

  蘇護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是西岐。」

  「沒錯。你勝,他們便可順勢將你和朝歌一網打盡;你敗,大可順勢以平叛之名將你冀州統統拿下到朝廷面前邀功,表忠誠。」

  蘇護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憤怒與後怕,「他們……為何要如此害我?!」

  「因為你是一把好刀。」王溟直言不諱,「一把足夠鋒利,且也想出鞘的刀。

  北疆重鎮,兵強馬壯,你蘇護又素有勇名。用你家人的命拴住你,讓你滿懷仇恨地為他們在北線撕開一道口子,消耗朝歌的兵力與國力,還有什麼比這更划算的買賣?」

  隨後王溟目光銳利如刀,刺向蘇護:「至於你的死活,你家人的死活,待大局一定,誰還會在乎一顆用完即棄的棋子?

  若我是西岐,為了徹底滅口,防止你反噬己身或著泄露秘密。

  事成之後,你蘇家滿門因怪疾暴斃,豈不更順理成章?」


  「噗——!」

  蘇護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晃著從椅子上滑落。

  蘇護牙關緊咬,恨恨道:「西岐……西伯侯,好狠!夠毒!」

  然而,王溟卻話鋒一轉:「不過,蘇侯爺,你也別把自己摘得太乾淨,裝得太無辜。」

  蘇護一怔,愕然抬頭。

  王溟懶懶地靠著椅背,目光幽深地看著他:

  「怪病纏身,家人垂危,被迫反叛……這理由聽起來多麼充分,多麼悲情,足以讓不明就裡的北地軍民同仇敵愾,誓死追隨,也足以在未來史書上,為你蘇護留下一筆被奸人所害、被迫起兵的無奈解釋,博得幾分同情。」

  蘇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笑道:「仙長為何如此看我?護確是為家人所迫,走投無路……」

  「走投無路?」王溟輕笑一聲,打斷他,「你鎮守北疆多年,先王帝乙對你信重有加,賜下權柄,允你自募兵馬,治理地方。

  冀州雖非最富庶,但背靠北地,商貿往來,鹽鐵之利,你蘇家這些年積累了多少家底,訓練了多少精銳,你自己心裡清楚。」

  「先王突然駕崩,新王倉促登基,朝局未穩,又出了女媧宮一事,帝辛威望受損。

  這本就是四方觀望、人心浮動之時。而你,恰在此時,家中出事。」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蘇護心上,「西岐的蠱惑,或許是一根導火索。但若你蘇護心中沒有那點火苗,沒有那份不甘人下、欲趁亂世更進一步的心思,你會如此輕易地被說動?會如此決絕地豎起反旗,甚至打出清君側這樣荒唐的旗號?」

  蘇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神閃爍,不敢與王溟對視。

  王溟嗤笑出聲,「所以你要清的是哪個君側?

  帝辛身邊,比干、商容、聞仲,哪個不是歷經兩朝、德高望重的老臣?

  哪個是你蘇護口中的奸佞?你奏疏中斥責帝辛寵信奸佞,可曾指名道姓?」

  「王溟!護要清的就是多年前那位來歷成迷、只會蠱惑大王的王溟!」蘇護眼見心思被點破,羞怒交加下,竟將心中最大的忌憚與現成的靶子脫口而出,試圖轉移焦點,為自己最後的尊嚴與立場強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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