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子受你害怕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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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歌城。

  壽仙宮。

  自女媧宮上香事件後,王溟離開一年多的時間裡。

  帝辛,這位年輕的人王便將自己鎖在宮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每日勤勉批閱奏疏,不荒淫,只是每日抱著先王的遺物酩酊大醉。

  朝政雖未荒廢,畢竟還有比干、商容等老臣全力支持,但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如今朝堂外都在瘋傳,大王是真的瘋了,真的被女媧娘娘怪罪徹徹底底的瘋了。

  唯有孔宣知道,帝辛不是瘋了,而是怕了。

  「大王!您萬不可再如此頹廢下去了!」

  暫時負責錦衣衛的孔宣實在看不下去了,入宮規勸,「您是一國之王,肩負成湯社稷,天下萬民!豈能因一時挫折,便如此不惜自身,置江山於不顧?倘若老師回來,看到您這個樣子又將作何感想?」

  「呵呵。孔仙師,您有法力,有本事。可孤呢?」帝辛自嘲得笑了,晃著手裡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流淌,打濕他的鬢髮,他嗤笑一聲,苦澀且麻木,「孤就是個凡人,連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都要受仙魔擺布。父王走了,蘇護反了,仙師棄孤一年了。呵.....若仙師真的在乎孤,在乎大商,為何這麼長時間了半點音訊都沒有?」

  帝辛就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他抓住孔宣的肩膀,似乎失去了所有希望:「孔仙師,您告訴孤,仙師他是不是真的不管了?是不是覺得孤爛泥扶不上牆,是不是.....也像那些人一樣覺得孤已經瘋了,不配在坐這王位?!」

  他聲音嘶啞,帶著醉意,更帶著這些年來積壓的恐懼和自我懷疑。

  在這場仙魔博弈中他深深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雖然烙印在他靈魂的魔印已消失,但他仍感受到深深的恐懼。

  他勤勉政事是不敢愧對用生命保護他的父王;他醉酒度日,是因為每日孤坐在這碩大的王宮裡,那種清醒時的無力感和窒息感幾乎快要將他吞噬。

  孔宣理解帝辛,他心中暗嘆,反手扶住帝辛搖晃的身體:「大王,臣不敢妄測老師。但臣跟隨老師日久,老師的確不在乎是誰坐上了王位,但老師絕對在乎這天下萬民,所以老師絕不會放任天下大亂甚至淪為仙魔博弈的權力場。」

  他目光灼灼,看著帝辛惶恐的眼底,「大王,若您先放棄了,那才是真正遂了那些幕後之人的願!您此刻的每一分頹唐,都是在消耗成湯先祖的遺澤,是在辜負比干、商容、聞仲等真正為了大商盡心竭力大臣的殷殷期盼,更是在讓親者痛、仇者快!」

  「再這樣下去,等老師回來,又豈止是對您失望?」

  就在這時。

  「他說的沒錯。」

  一道熟悉的聲音,倏然在空曠的殿宇響起。

  帝辛和孔宣同時一震,霍然轉頭。

  只見殿內那尊巨大的青銅仙鶴燈盞旁,光影扭曲,那道身著月白道袍的熟悉身影再度出現。

  他周身不染塵埃,氣息平和深邃,正是離去年余的王溟。

  王溟掃過滿地狼藉的酒壺,掠過帝辛狼狽的儀容,最後落在他依然緊抓著孔宣的手臂上,眼神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神驟定的力量。

  帝辛如遭雷擊,猛地鬆開孔宣,踉蹌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無數話語堵在喉頭,帶著哽咽的顫音:「仙……仙師?!您……您真的回來了?!」

  王溟緩步走近,並未回答帝辛,而是先對孔宣微微頷首:「這段時日,辛苦了。」

  孔宣立刻躬身,面露喜色與如釋重負:「老師平安歸來便好!」

  王溟這才將目光投向帝辛。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他。

  那披散糾結的頭髮,被酒液浸染污漬的王袍,因長期酗酒而浮腫泛紅的眼瞼,還有那深藏眼底、幾乎要將自己淹沒的恐懼與自憐。

  殿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帝辛粗重又不安的呼吸聲。

  忽然,王溟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法術,僅僅是抬起了右手,朝著帝辛的臉頰扇去。

  「啪!!!」

  一記清脆響亮到極致的耳光,響徹在空曠的壽仙宮中!

  力道之大,遠超想像。


  帝辛甚至連驚愕的表情都未能展現,整個人便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撞上,凌空橫飛了出去!

  「轟!嘩啦——!」

  他的身體狠狠撞碎了數道精美的玉石屏風。

  帝辛去勢不減,又撞在殿柱旁的青銅香爐上,發出沉悶巨響,這才滾落在地,癱在一片狼藉中。

  王溟刻意收了幾分力道,足夠令他疼,但不至於傷到性命。

  「大王!」孔宣驚呼出聲,下意識想動,卻見王溟背影如淵停岳峙,終究忍住,只是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果然……不愧是老師。

  這開導方式,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且暴躁。

  殿外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守衛的禁軍顯然被驚動了。

  「站住!」一聲嘶啞卻異常清晰的怒喝,從滿地碎玉中傳來。

  只見帝辛艱難地用胳膊支撐起上半身,嘴角破裂,一縷刺目的鮮血緩緩淌下,染紅了白皙的下頜。

  他頭髮更亂,衣袍更破,看起來狼狽不堪到了極點。

  但,他原本被酒意和頹喪籠罩的雙眼,此刻卻亮得駭人!

  其中昏沉盡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劇痛和震驚強行劈開的清醒,甚至隱隱燃起了一簇微弱卻頑強的火苗。

  帝辛看向殿門方向,全力吼道:「都不許進來!孤沒事!沒有孤的命令,擅入者斬!!!」

  門外的騷動平息。

  帝辛這才緩緩轉過頭,看向王溟。

  他沒有憤怒,沒有責怪,甚至抬手用破爛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然後他竟然咧開嘴,扯出滿是高興的笑容。

  只要仙師在,只要仙師還肯對他動手,那就說明……他還沒被放棄,大商還有希望!

  王溟對門外的動靜和帝辛的反應視若無睹。

  他踱步到帝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子受。」他叫了帝辛的本名,聲音不高,卻令帝辛精神一震。

  「誒!」帝辛幾乎是本能地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股興奮。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姿勢狼狽,努力地想要靠近王溟,仿佛靠近了就有力量。

  「你委屈,害怕。對嗎?」王溟淡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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