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太清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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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道身影自破碎的空間中踏出,氣息截然不同,卻同樣令天地為之俯首。

  左側,通天教主青衣獵獵,周身劍氣未斂,眉宇間怒意與關切交織。

  「溟兒!」

  通天教主大踏步上前,聖人八重天修為將王溟周身檢查一遍。

  見他氣息浮動,身上殘留著與那魔修毀滅道韻戰鬥後的殘留能量,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心疼。

  「你這孩子!為何又獨自涉險?與那魔修一戰可有傷到自己?!」以通天教主的修為自然能發現那魔修的真實修為絕對不會低於他或者大兄,雖然玩溟沒有大礙,但他還是板起了臉。

  「為師之前不是說過,有事務必通知為師。自從你成就混元大羅,是不是以為自己翅膀硬了,行事便可恣意妄為,不用再聽為師的話了?!」

  王溟被師尊這劈頭蓋臉的訓斥說得低下頭,心中暖流與愧疚交加,忙道:「弟子不敢!此次事發突然,弟子原以為只是尋常邪修作祟,不想竟牽扯出玄都師兄與那等修為魔修。

  事發倉促,未能及時稟報師尊,是弟子思慮不周,請師尊責罰。」

  他姿態放得極低,深知此刻辯解只會火上澆油。

  若孔宣在此定會被驚得張大嘴巴,自己的老師無異於犯了錯的孩子。

  通天教主見他認錯態度尚可,又確實情有可原,冷哼一聲,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強硬:「哼,待此事了結,再與你算帳!

  還不快將詳情與你太清師伯分說清楚!」

  一旁,太清聖人老子自現身以來,目光便一直落在那魔修與玄都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語。

  直到通天教主話音落下,他才緩緩轉過頭。

  這位向來清淨無為、仿佛萬事不縈於心的玄門大佬,此刻面容雖依舊平靜,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卻似有暗流翻湧,握著拂塵的手不住抖動。

  他沒有先問魔影,也沒有關心戰況,目光落在王溟身上,聲音比往日低沉了不少,甚至有些緊繃:「王溟師侄。」

  太清老子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在壓抑某種情緒,緩緩問道:「你方才言及,與你交手那魔化修士……確是我那徒兒,玄都?」

  太清老子的目光看向王溟,似乎要透過王溟的眼睛,確認一個他早已感知到、卻始終不願相信的事實。

  那目光里,有自欺欺人的期待,有想聽到不是的渴望,更有如刀剜過的心痛。

  王溟心頭一凜,迎著老子的目光,鄭重地回答:「回太清師伯,確是玄都師兄無疑。

  弟子與其交手時,察覺其一身玄門道法已儘速被魔氣侵蝕。

  且……」他猶豫了一下,看向了一旁同樣一臉嚴肅的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見太清老子如此狀態,心知大兄此時心裡難受,但還是朝王溟點了點頭。

  有些痛,說明白些比什麼都要好。

  得到通天授意,王溟如實道,「他身上還有人教法門的影子。他額心那枚漆黑魔印,與後來現身的魔修同出一源,且已深深烙印元神,操控其神智,腐蝕其道心。」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瞧了眼太清老子的臉色,每一個字如同敲擊在老子的心弦上:「我斗膽猜測玄都能成就聖人與那魔修脫不開關係。同時玄都師兄神智已近癲狂,口口聲聲自稱魔道聖人。弟子認出他時,玄都極力否認自身與玄門、與八景宮的關聯。

  尤其提及師伯您時,他反應尤為激烈,嘶吼言道他的路,是自己選的,與玄門無關,更與老師無關。」

  「與老師……無關……」老子不住地低聲重複著這五個字,握著拂塵的手,隨著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發力。

  那向來穩如磐石的手臂,此刻竟微微顫抖起來。

  他緊閉雙眼,再睜開時,眸中那最後一抹自欺欺人般的期待,徹底熄滅,化為深不見底的灰心與痛楚。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又蒼老了不少。

  周遭的空氣,空間都因他心緒的動盪變得凝滯、沉重。

  通天教主見狀,眉頭緊鎖,上前半步,沉聲道:「大兄,玄都師侄……唉,道心失守至此,非一日之寒。

  此刻痛心無益,當務之急,是查明那魔修來歷,以及玄都究竟是如何被其蠱惑的。」

  老子仿佛沒有聽到通天的話,他的目光轉向下方那被王溟以法力暫時封鎖、卻依舊透出污穢與不祥氣息的荒山方向。


  那裡,正是玄都平日裡的藏身處。

  「那地方……」太清老子再開口時聲音沙啞了些許,帶著強撐的平靜,「帶貧道去看看。」

  太清老子要去親眼看看,他最器重的弟子,究竟在這種地方做些什麼!

  王溟注意到,這位太清師伯的眼睛此刻紅得有些嚇人。

  通天教主欲言又止,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朝王溟點了點頭。

  王溟心領神會,揮手解開封印,恭敬道:「師伯、師尊請隨我來。」

  三位聖人身影微動,下一刻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地窟的入口處。

  無需進入,僅僅是站在入口,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無數冤魂厲魄的沖天怨念、邪惡的魔道氣息撲面而來。

  通天教主周身劍氣自然勃發,將污穢氣息隔絕在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而太清老子,在清晰地捕捉到那縷屬於玄都、卻已污濁不堪的太清法力時,整個人仿佛被定身法定住。

  良久良久。

  太清老子顫抖地抬起手,原本對聖人來說輕如鴻毛的拂塵玉柄此刻仿佛重若千鈞。

  他用拂塵尖端,輕輕撥開遮掩在入口處,尚在微弱運轉的隱匿陣法印記。

  那印記的布置走向、符文節點的架構手法,甚至某些起承轉合的習慣此刻在太清老子眼裡是何等扎眼。

  當那印記完整的紋路呈現在聖人眼前時,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倒流、定格。

  太清老子的眼前不再是這污穢的魔修之所,而是八景宮清靜的後山雲台。

  初春的晨霧還未散盡,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

  一個穿著嶄新道袍、面容尚帶稚氣的少年,正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指尖凝聚的微弱太清仙光,在玉台上勾勒著最基礎的陣法紋路。

  線條歪歪扭扭,靈力時斷時續,少年急得額頭冒汗,卻倔強地不肯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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