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啞將上朝,聞仲發難歸化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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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歌。

  寅時末刻,天色將明未明。

  巍峨的殿宇在晨曦中顯露出沉肅的輪廓,百官依序而入,按品階肅立于丹墀下。

  王座上,帝乙端坐如鐘,冕旒垂面,神色如常掃過殿中諸臣,只是在掠過位列武將之首的聞仲時,微微一頓。

  聞仲身側,今日多了一人。

  那人身著簡樸白色長衫,身形頎長,負手而立,面上無喜無悲,仿佛殿中莊重的氣氛、百官窺探的目光,乃至那至高無上的王權威儀,都與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無法侵染分毫。

  他就那樣站著,卻似獨立於這煌煌大殿,自成一界。

  帝乙心中一凜,回憶昨夜的事情。

  昨夜,聞仲帶著王溟來到他的王宮,他私下接見了他們沒有驚動任何內侍。

  帝乙從未見過聞仲攜過外人,更未見過何人能在聞仲身側,氣度上竟能與聞仲分庭抗禮,甚至又超然其上。

  一夜長談,帝乙驚訝於此人的學識、胸懷,更驚嘆於此人要做的事情。

  他被說服了。

  殿上。

  「聞將軍,」帝乙佯裝初見,聲音渾厚,「你身邊這位先生,面生得很,可是新晉幕僚?」

  聞仲出列,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回稟大王,此人非臣的幕僚。

  乃是臣師門尊長,截教仙師,王溟師叔。師叔雲遊至此,聽聞朝歌氣象,特來一觀。」

  話音甫落,大殿中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截教仙師!聞將軍的師叔!

  這兩個名頭,任何一個都足以引起朝野震動,如今竟合於一人之身!

  無數道目光,有驚疑、有好奇、有審視、有忌憚……齊刷刷地聚焦在王溟身上。

  王座下,掌管歸化司的西事監,姬盛,看向王溟的眼神則滿是驚恐。

  前幾日私苑裡的事情家丁已盡數匯報,那所謂的白衣仙人不正在眼前嗎?

  這是巧合嗎?

  他心裡已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帝乙瞳孔微縮,身體下意識地前傾些許,冕旒玉珠輕晃。

  他上下打量著王溟,只見對方面容平靜,雙眸幽邃似納星河,身上並無凌厲的氣勢,卻自有一種淵渟岳峙之感,令人望之而生敬意,卻又看不透深淺。

  「原來是仙師法駕!」

  帝乙很快收斂了驚訝,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尊重與熱情,語氣也格外和煦,

  「寡人久聞截教聖名,教化眾生,功德無量。仙師即乃聞將軍長輩,便是寡人長輩。

  仙師能蒞臨朝歌,實乃大商之幸!

  若有空暇,還請將軍與仙師暫留片刻,容寡人略備薄宴,請教一二。」

  這番話說得極為客氣,給足了面子,也明確表達招攬之意。

  殿中眾臣聽得明白,也很是詫異。

  大王怎麼如此輕易就對這位突然出現的仙師,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甚至是愛才惜才呢?

  王溟聞言,這才微微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帝乙的視線,略一頷首,算是回禮,並未多言。

  姿態依舊淡然,既不顯倨傲,也無受寵若驚,仿佛這人間至高之人的禮遇,亦不過是清風拂面。

  帝乙心中又是一動,對王溟的評價再高几分。

  寵辱不驚,方是真高人。

  很快,殿內百官到齊,朝會進行。

  先是邊關軍報、各地奏章等例行事務,雖有爭論,但大體平穩。

  當幾件緊要的政事議畢,聞仲朝身後武將隊列中,一名站在偏後位置、脖頸處裹著厚厚麻布的中年將領,微微頷首示意。

  那將領身軀一震,隨即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隊列。

  他沒有如其他奏事官員那樣手持玉笏陳詞,而是一言不發,徑直走到御階前,在滿朝文武疑惑的注視下,「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在玉石地板上,以頭觸地,深深叩拜。

  「咚!」 額頭與地面撞擊的悶響,在驟然安靜的大殿清晰可聞。

  帝乙皺眉,疑惑道:「這位愛卿,快快平身。有何事奏報,起身說話便是,何故行此大禮?」


  那將領恍若未聞,依舊伏地不起,寬闊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如同破風箱般嘶啞的聲音,根本不成語句。

  當他仰起臉時,一張被邊關風沙磨礪得粗糙黝黑的臉上,早已涕淚縱橫,雙目圓睜,血絲密布,那眼中充斥著難以表達的悲憤、絕望與哀求!

  一個鐵骨錚錚的沙場悍將,竟在君前,在眾目睽睽下,哭得如此悲慟無助。

  這一幕,衝擊力太過強烈。

  文官隊列已有淚點低者側目,武將行列里則有不少知曉內情的人攥緊了拳頭。

  帝乙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看得分明,若非受了天大的冤屈與打擊,一個軍人,絕不會如此失態!

  「大王!」 聞仲適時出列,聲音低沉,「此將乃臣麾下,千夫長,鄭渾。

  其於北海一戰中,為掩護袍澤,被敵酋毒箭擦傷咽喉,雖僥倖保得性命,卻自此不能言語。」

  聞仲的介紹,讓眾人明白了鄭渾沉默的原因,心中對他更多了一分敬意。

  但聞仲隨後話鋒一轉,怒意勃發,如同火山噴涌:

  「鄭渾隨臣血戰沙場,傷痕遍體,無怨無悔!此番北海初戰勝利,本以為可榮歸故里,與妻兒團聚,共享太平!

  誰曾想……誰曾想當他拖著殘軀回鄉,見到的卻是家徒四壁,人去樓空!」

  聞仲猛地轉身,虎目含煞,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狠狠刺向對面文官隊列,靠前站立,面色早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的身影,姬盛。

  「一番打聽才知,其結髮妻子,年幼兒女,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歹人強擄而去,輾轉販賣,如今……如今不知淪落於何方,為奴為婢,甚至可能已遭不測!」

  聞仲的聲音陡然拔高,怒斥之聲響徹大殿,震得樑柱都在嗡鳴,「鄭渾為國流血傷殘,連話都說不得!他的家眷,非但未得朝廷撫恤照看,反而平白遭此大禍!

  我聞仲無顏面對他們,但敢問大王,如此行徑讓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如何安心?讓天下為國效力的忠良如何自處?!」

  他劍指姬盛,字字如刀,殺意凜然:「而更令臣憤慨的是,臣細查之下發現,鄭渾妻女被擄販賣一事,其最終落籍處,其買賣契約所經手,竟全部指向如今名義上總攬奴隸登籍、管理責任的衙門,歸化司!

  而執掌此司的,正是這位西事監姬盛,姬大人!」

  「轟——!」

  此言如同炸雷,徹底引爆了大殿!

  所有官員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面無人色的姬盛身上!

  比干閉目,深深嘆了口氣。

  黃滾等武將則是怒目圓睜,恨不得生啖其肉。

  與姬盛或有牽連的官員,則個個低頭縮頸,生怕被武將隊列的滔天怒焰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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