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太乙孤注一擲
翠屏山行宮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如同黑夜中的烽火，迅速將總兵李靖焚毀哪吒行宮的消息傳遍了陳塘關及其周邊。
消息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在每一個聽聞者心上，尤其是那些在那行宮中寄託過渺茫希望的信眾。
消息無可避免地傳回了總兵府。
殷夫人正對著窗外，默默計算著兒子夢中告知的歸期，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件哪吒幼時的小衣，蒼白的臉上因那點微弱的期盼難得有一絲血色。
當僕從連滾帶爬、面帶驚恐地衝進來，顫聲稟報行宮被總兵大人親手焚毀的消息時，她臉上那點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說什麼？！」她猛地起身，聲音尖利得不似她自己，眼前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天旋地轉，「不……不可能！夫君他……他怎麼會……那可是我們的孩子！」
忽然，撕心裂肺的劇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將她最後一點賴以生存的念想狠狠捏碎。
她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直接噴出，染紅了手中的小衣。
隨即，她身體一軟，徹底陷入黑暗，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夫人！夫人！」
一旁的侍女、僕從，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攙扶，七手八腳地將她抬到榻上，掐人中、灌溫水，慌亂地呼喊著。
然而殷夫人面如金紙，氣息微弱，無論旁人如何呼喚，都毫無反應。
她的生命力好像隨著那場大火一同燃盡，只剩下一具被悲痛擊垮的空殼。
總兵府內，亂作一團。
與此同時，乾元山金光洞內。
一縷極為微弱、好像隨時都會熄滅的殘魂，飄飄蕩蕩地穿過洞府禁制，面無表情地飄到太乙真人身前。
這殘魂，正是太乙真人依託翠屏山行宮香火滋養了數月的「哪吒」殘魂。
正閉目療傷的太乙真人猛地心神一震，這才感知到他與神像的聯繫曾被人為切斷。
還不等他查明緣由，這縷本該在行宮溫養、很快便能徹底歸位的殘魂，竟如同沒了家的兔子自行逃回了金光洞。
「怎麼回事？！」太乙真人面色焦急，獨臂一揮將那縷殘魂攝入手中，神念掃過，頓時臉色鐵青。
殘魂的狀態比之前雖然強上不少，但情感皆失，顯然是因為神像被毀，受到了嚴重反噬。
他立刻施展圓光術，查看翠屏山情況。
術法顯現的，正是行宮烈焰沖天、最終轟然倒塌的場景。
而站立在火光前，身影被拉得斜長、面色複雜的，正是陳塘關總兵李靖！
「李！靖！！！」
太乙真人鬚髮皆張，獨臂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周身仙力不受控制地溢散，震得整個金光洞嗡嗡作響。
他千算萬算，算盡了凡人貪念，算盡了母子情深，卻唯獨沒算到，這個他一向視為迂腐、可控的凡人，竟有如此膽量，敢直接焚毀行宮，壞他大事！
憤怒之後，更深的恐慌開始蔓延他心頭。
靈珠子重生重置記憶的事情，乃是師尊元始天尊親自交代下來的任務。
先前因他看管不力，導致哪吒與截教妖人走得更近，已然讓師尊不悅。
如今這重塑魂魄、再造身軀的關鍵一步，又在他眼皮底下被一個凡人毀去……
接連辦砸如此重要的差事，師尊會如何看他？
他在闡教十二金仙中的地位，還能保住嗎？
一想到元始天尊那威嚴莫測的手段和脾氣，太乙真人便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不行！此事絕不能讓師尊知曉！」
太乙真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閃過狠厲與決絕，「必須在師尊發現前，讓哪吒重生。」
他目光掃過洞府內收藏的靈材，最終定格在幾段靈氣盎然的仙藕上。
這是平日裡用來煉製丹藥的材料，雖不如洪荒大能耗盡心血打造的替代身軀，但眼下是唯一的選擇。
「只能鋌而走險，以此物暫且為他打造一副軀殼，先將這殘魂穩固進去，再圖後計！至少……至少要向師尊證明，靈珠已安全歸位！」
事不宜遲，太乙真人當即行動起來。
他獨臂運轉仙法，催動三昧真火，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段仙藕煉化，塑造成一個孩童的大致輪廓。
隨後，他又接連取出其他珍貴仙材，輔以固魂安神的靈藥，調和成液，一遍遍洗鍊那藕身。
整個過程倉促且粗糙，與王溟以混沌錘、混沌蓮藕鍛造的完美仙軀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這具藕身雖然勉強有了人形，也能容納魂魄，但根基浮虛，內蘊的靈力駁雜不純，更是潛力有限。
太乙真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有些肉疼地看了看眼前這具勉強成型的藕身，咬了咬牙，將那縷情感近乎被磨平的哪吒殘魂，小心翼翼地引導進去。
仙光流轉，藕身與殘魂緩緩融合。
幾日後，那具藕身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而，那雙眼中全無昔日靈珠子的靈動跳脫，亦無孩童的純真懵懂，只剩下一片近乎虛無的空洞。
藕身哪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姿態僵硬，更像是一具被仙法驅動的精緻木偶，而非一個鮮活的生命。
太乙真人神念仔細探查，心下稍安又隨即一沉。
安的是，這藕身終究是勉強容納下哪吒的殘魂，並且成功保留了靈珠子的神力與仙胎靈力。
沉的是，這倉促而成的軀殼與殘魂結合，產生了嚴重的缺陷。
眼下「哪吒」情感缺失，喜怒哀樂幾乎全無，靈智蒙塵，反應遲鈍，對於複雜的指令難以理解。
但唯有一點，如同被烙鐵燙下的印記，那就是對李靖的恨意！
這恨意並非源於過往父子間的摩擦，而是直接來自於行宮被毀、復生希望被斷絕的劇烈衝擊。
殘魂在最後時刻感知到的，是李靖持劍縱火的決絕身影，是希望崩塌後的絕望。
這股強烈的負面情緒，成為了這具空洞軀殼裡唯一鮮明的情感坐標。
「徒兒……」太乙真人試探著呼喚，帶著一絲緊張。
藕身哪吒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空洞的目光落在太乙身上，沒有任何稱呼，只是微微點頭，動作依舊滯澀。
太乙真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一味灌輸道：「記住，是你父李靖，狠心毀你行宮，斷你復生希望。
此仇，不共戴天，你需時刻牢記於心！」
聽到「李靖」之名，藕身哪吒那空洞的眼神中，竟閃過凌厲的凶光，周身運轉的仙力也泛起躁動的漣漪，那屬於靈珠本源的力量透出一股寒意。
他再度點頭，這一次，幅度稍大。
然而，在太乙真人稍微放心的時候，那藕身哪吒卻極其緩慢、用一種斷斷續續的囈語方式，模糊地吐出了幾個字：
「娘……親……吒.....兒.......想……您……」
這聲音微弱，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了太乙真人一下。
太乙真人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意識到，即便哪吒的殘魂受損至此，即便情感幾乎被剝離，但源於血脈、源於殷夫人日夜不息、傾注了所有母愛與思念的感情，竟依然如同最堅韌的絲線，纏繞在殘魂的深處，未曾斷絕。
這縷對殷夫人的想念，在太乙真人眼中就是極不穩定的變數。
只要殷夫人活著，這縷執念就可能成為喚醒這具空洞軀殼更多不可控因素的引信。
「不行……」太乙真人眼中寒光凜冽，殺意翻湧，「唯有殷夫人身死，方能令這孩子恨意純粹，心無旁騖，成為我闡教最無畏無思想的武器。」
消息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在每一個聽聞者心上，尤其是那些在那行宮中寄託過渺茫希望的信眾。
消息無可避免地傳回了總兵府。
殷夫人正對著窗外，默默計算著兒子夢中告知的歸期，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件哪吒幼時的小衣，蒼白的臉上因那點微弱的期盼難得有一絲血色。
當僕從連滾帶爬、面帶驚恐地衝進來，顫聲稟報行宮被總兵大人親手焚毀的消息時，她臉上那點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說什麼？！」她猛地起身，聲音尖利得不似她自己，眼前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天旋地轉，「不……不可能！夫君他……他怎麼會……那可是我們的孩子！」
忽然，撕心裂肺的劇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將她最後一點賴以生存的念想狠狠捏碎。
她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直接噴出，染紅了手中的小衣。
隨即，她身體一軟，徹底陷入黑暗，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夫人！夫人！」
一旁的侍女、僕從，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攙扶，七手八腳地將她抬到榻上，掐人中、灌溫水，慌亂地呼喊著。
然而殷夫人面如金紙，氣息微弱，無論旁人如何呼喚，都毫無反應。
她的生命力好像隨著那場大火一同燃盡，只剩下一具被悲痛擊垮的空殼。
總兵府內，亂作一團。
與此同時，乾元山金光洞內。
一縷極為微弱、好像隨時都會熄滅的殘魂，飄飄蕩蕩地穿過洞府禁制，面無表情地飄到太乙真人身前。
這殘魂，正是太乙真人依託翠屏山行宮香火滋養了數月的「哪吒」殘魂。
正閉目療傷的太乙真人猛地心神一震，這才感知到他與神像的聯繫曾被人為切斷。
還不等他查明緣由，這縷本該在行宮溫養、很快便能徹底歸位的殘魂，竟如同沒了家的兔子自行逃回了金光洞。
「怎麼回事？！」太乙真人面色焦急，獨臂一揮將那縷殘魂攝入手中，神念掃過，頓時臉色鐵青。
殘魂的狀態比之前雖然強上不少，但情感皆失，顯然是因為神像被毀，受到了嚴重反噬。
他立刻施展圓光術，查看翠屏山情況。
術法顯現的，正是行宮烈焰沖天、最終轟然倒塌的場景。
而站立在火光前，身影被拉得斜長、面色複雜的，正是陳塘關總兵李靖！
「李！靖！！！」
太乙真人鬚髮皆張，獨臂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周身仙力不受控制地溢散，震得整個金光洞嗡嗡作響。
他千算萬算，算盡了凡人貪念，算盡了母子情深，卻唯獨沒算到，這個他一向視為迂腐、可控的凡人，竟有如此膽量，敢直接焚毀行宮，壞他大事！
憤怒之後，更深的恐慌開始蔓延他心頭。
靈珠子重生重置記憶的事情，乃是師尊元始天尊親自交代下來的任務。
先前因他看管不力，導致哪吒與截教妖人走得更近，已然讓師尊不悅。
如今這重塑魂魄、再造身軀的關鍵一步，又在他眼皮底下被一個凡人毀去……
接連辦砸如此重要的差事，師尊會如何看他？
他在闡教十二金仙中的地位，還能保住嗎？
一想到元始天尊那威嚴莫測的手段和脾氣，太乙真人便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不行！此事絕不能讓師尊知曉！」
太乙真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閃過狠厲與決絕，「必須在師尊發現前，讓哪吒重生。」
他目光掃過洞府內收藏的靈材，最終定格在幾段靈氣盎然的仙藕上。
這是平日裡用來煉製丹藥的材料，雖不如洪荒大能耗盡心血打造的替代身軀，但眼下是唯一的選擇。
「只能鋌而走險，以此物暫且為他打造一副軀殼，先將這殘魂穩固進去，再圖後計！至少……至少要向師尊證明，靈珠已安全歸位！」
事不宜遲，太乙真人當即行動起來。
他獨臂運轉仙法，催動三昧真火，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段仙藕煉化，塑造成一個孩童的大致輪廓。
隨後，他又接連取出其他珍貴仙材，輔以固魂安神的靈藥，調和成液，一遍遍洗鍊那藕身。
整個過程倉促且粗糙，與王溟以混沌錘、混沌蓮藕鍛造的完美仙軀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這具藕身雖然勉強有了人形，也能容納魂魄，但根基浮虛，內蘊的靈力駁雜不純，更是潛力有限。
太乙真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有些肉疼地看了看眼前這具勉強成型的藕身，咬了咬牙，將那縷情感近乎被磨平的哪吒殘魂，小心翼翼地引導進去。
仙光流轉，藕身與殘魂緩緩融合。
幾日後，那具藕身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而，那雙眼中全無昔日靈珠子的靈動跳脫，亦無孩童的純真懵懂，只剩下一片近乎虛無的空洞。
藕身哪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姿態僵硬，更像是一具被仙法驅動的精緻木偶，而非一個鮮活的生命。
太乙真人神念仔細探查，心下稍安又隨即一沉。
安的是，這藕身終究是勉強容納下哪吒的殘魂，並且成功保留了靈珠子的神力與仙胎靈力。
沉的是，這倉促而成的軀殼與殘魂結合，產生了嚴重的缺陷。
眼下「哪吒」情感缺失，喜怒哀樂幾乎全無，靈智蒙塵，反應遲鈍，對於複雜的指令難以理解。
但唯有一點，如同被烙鐵燙下的印記，那就是對李靖的恨意！
這恨意並非源於過往父子間的摩擦，而是直接來自於行宮被毀、復生希望被斷絕的劇烈衝擊。
殘魂在最後時刻感知到的，是李靖持劍縱火的決絕身影，是希望崩塌後的絕望。
這股強烈的負面情緒，成為了這具空洞軀殼裡唯一鮮明的情感坐標。
「徒兒……」太乙真人試探著呼喚，帶著一絲緊張。
藕身哪吒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空洞的目光落在太乙身上，沒有任何稱呼，只是微微點頭，動作依舊滯澀。
太乙真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一味灌輸道：「記住，是你父李靖，狠心毀你行宮，斷你復生希望。
此仇，不共戴天，你需時刻牢記於心！」
聽到「李靖」之名，藕身哪吒那空洞的眼神中，竟閃過凌厲的凶光，周身運轉的仙力也泛起躁動的漣漪，那屬於靈珠本源的力量透出一股寒意。
他再度點頭，這一次，幅度稍大。
然而，在太乙真人稍微放心的時候，那藕身哪吒卻極其緩慢、用一種斷斷續續的囈語方式，模糊地吐出了幾個字：
「娘……親……吒.....兒.......想……您……」
這聲音微弱，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了太乙真人一下。
太乙真人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意識到，即便哪吒的殘魂受損至此，即便情感幾乎被剝離，但源於血脈、源於殷夫人日夜不息、傾注了所有母愛與思念的感情，竟依然如同最堅韌的絲線，纏繞在殘魂的深處，未曾斷絕。
這縷對殷夫人的想念，在太乙真人眼中就是極不穩定的變數。
只要殷夫人活著，這縷執念就可能成為喚醒這具空洞軀殼更多不可控因素的引信。
「不行……」太乙真人眼中寒光凜冽，殺意翻湧，「唯有殷夫人身死，方能令這孩子恨意純粹，心無旁騖，成為我闡教最無畏無思想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