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地皇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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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陽山,八景宮。

  時刻關注天皇動作的太清老子睜開了眼眸:「地皇即將出世。都兒啊,你速拿上一葫蘆金丹,前往人族。」

  玄都,如今已是斬掉二屍的准聖中期修為。若能成功擔任地皇之師,必能藉助此功德,斬卻自我屍,成為洪荒天地間的一名頂尖修士。

  玄都面色激動,接過太清老子遞過來的葫蘆,早已迫不及待。

  「弟子絕不辜負老師厚望!」

  玄都出了首陽山,當即前往了人族風袞部落。

  他玄都雖貴為玄門大師兄,但東海一戰不僅令他與人族漸行漸遠,更令他忌憚多寶的實力。

  同時他心裡同樣憋著一口氣:「擔任地皇之師,他絕對不能比多寶弱!」

  「見過多寶道友。」

  「玄都師兄客氣了。」

  「多寶道友教導伏羲百年,若有經驗可不要吝嗇。」

  「師弟必將言無不盡。」

  一番寒暄後,多寶道人沒有多想便將經驗盡數告知。

  畢竟多寶跟隨通天教主已久,對於玄門人教、闡教都算不上討厭,何況多寶為仙敦厚自不會藏私。

  兩年半後,玄都出了風袞部落,按照多寶的方法前往各處人族部落。

  此時,伏羲已在位超過一百二十年。

  建立的官員體系高效運轉,使得政令通達,部落間紛爭絕跡。

  其創立的八卦之學廣為傳播,人族開始懂得觀天時、察地利,趨吉避凶之能深入人心。

  書契取代結繩,成為通行各部的記錄方式,文明得以傳承。

  網罟漁獵、馴養畜牧之法早已普及,物產豐饒。

  在其治理下,人族發展迅速,興盛至極,萬族皆不敢欺。

  渭水流域以北,有一條大河,名曰姜水。

  其中有一部落,喚姜。

  內有一女子,名女登

  這一夜,女登做了個奇怪的夢。

  她夢見一神鳥在頭頂盤旋,最後神鳥化作一英俊男子與其夢中纏綿,最後天地間有一縷紫氣鑽入其小腹。

  自此,女登有孕。

  消息一出,部落皆驚。

  當今共主伏羲,不就是這般出世的?

  玄都聽聞,速至姜部落,感受到厚重紫氣,當即確認女登所懷就是人族地皇。

  與華胥一樣,女登懷孕九年九個月。

  嬰兒降世。

  部落首領為其取名石年。

  玄都見地皇順利出世,心頭大石落地,當即現身部落,表明聖人弟子身份,言明此子天命在身,當為人族下一任共主,自己將悉心教導。

  姜部落上下聞聽,無不歡欣鼓舞。

  然而,玄都的教導方式,卻與多寶截然不同。

  多寶教導伏羲,重在一個引字,如同春雨潤物,引導其觀察天地,自行領悟,耗時百年,根基紮實無比。

  而玄都心中憋著一股要與多寶比較的勁,眼見伏羲百年證道,他便也給自己定下了百年之期,甚至要更快。

  石年自小便顯露出對草木藥石超乎常人的痴迷。

  三歲時,他便能獨自在山林間辨認數十種草藥,時常蹲在草叢間,一看便是整日,用小鼻子輕嗅藥草的氣味,甚至小心地舔舐葉片,感受其細微的藥性。他指尖觸碰草木時,那些植物似乎都會煥發出更濃郁的生機。

  這本是地皇天賦最自然的覺醒,是大道賦予他最寶貴的禮物。

  然而,在玄都眼中,這一切卻成了不務正業的玩鬧。

  「石年!」玄都的聲音帶著很不高興的嚴厲,將正對著一株奇異藥草入迷的小石年驚醒,「你身負地皇天命,當以修行為重,豈能終日沉溺於這些山野雜草?」

  他心中焦急,多寶教導伏羲百年便功德圓滿,他玄都豈能落後?眼看石年將大把時間耗費在無用的草木辨識上,修為進展在他看來緩慢得令人心焦。

  「師尊,我覺得這些草木很有趣……」石年抬起小臉,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糊塗!」玄都打斷他,取出金丹,語氣不容置疑,「道理皆在道法之中。此乃你師祖所鍊金丹,服下它,潛心修煉我人教正宗功法,早日奠定仙基,方是正道!


  待你修為高深,神識通達萬物,這些草木之理,自然一目了然,何須浪費眼前光陰?」

  年幼的石年不敢違逆師尊,只得乖乖服下金丹。

  磅礴藥力化開,推動著他的修為節節攀升,周身靈氣氤氳。玄都見狀,眉頭稍展,自覺將弟子引回了正途。

  此後,玄都的教導變得極為高效且功利。

  他嚴格規劃石年的修行日程,大部分時間都必須用來打坐鍊氣,修習人教道法。只有當石年完成既定的修為目標後,才被允許花費少量時間去接觸草木。

  有時,石年因為觀察某種草藥特性而稍稍耽誤了打坐,玄都便會面露不悅,甚至再次取出丹藥。

  美其名曰「彌補耽擱的修煉時間」。

  石年對草木的天賦,在這種壓抑和功利化的教導下,仿佛一株被石頭壓住的幼苗,艱難地尋找著縫隙生長。

  他的修為在丹藥堆積下飛速提升,十歲時已氣息磅礴,遠超同儕。

  但其道基,卻如沙上築塔,遠不如伏羲那般堅實厚重。

  他學到了高深的道法,卻失去了與腳下這片大地最細膩、最本真的連接。

  待到石年十八歲。

  玄都見石年修為小成,終於鬆口:「石年,你下山行走一番,體察民情。切記,莫要荒廢了道法修行。」

  石年恭敬領命,背上藥簍,步伐卻比玄都想像中更為急切。

  他像一隻出籠的鳥兒,飛向那片他魂牽夢縈的山野。

  石年走下玄都清修的山峰,踏入山野之間,只覺得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歡欣鼓舞。

  那被丹藥強行灌注的靈氣,在這自然的懷抱中,仿佛都變得溫順了些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腥氣、百草的清苦、野花的芬芳……這些熟悉又親切的氣息,遠比師尊丹房中那單一的氤氳仙氣更讓他心神寧靜。

  他並未像玄都想的那樣,急於運用法力去人前顯聖,而是遵循著內心的指引,像一個最普通的部落少年,穿梭於林間、溪畔、山谷。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撫過那些形態各異的植物,眼中重新閃爍起被壓抑已久的光芒。

  他觀察著哪種植物被鳥雀啄食,哪種植物在枯萎後留下飽滿的籽實,哪種植物的塊莖被野豬從泥土中翻出……

  就在他沉浸於這忘我的探索時,一陣壓抑的哭聲將他驚醒。

  他循聲走去,來到一個臨近姜水的小部落。只見部落首領正對著幾近乾涸的河流唉聲嘆氣,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圍著母親哭泣。

  「河裡的魚,越來越少了……」老者看到氣質不凡的石年,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部落里添了這麼多張嘴,可這河,卻養不活我們了。」

  石年心中一震。

  他突然覺得師尊時常提及的天命、功德,這些詞彙遙遠而空泛。

  此刻,族人眼中的飢餓與絕望,卻如此真實而刺痛。

  他那被玄都視為無用的、對草木的敏銳感知,在此刻劇烈地跳動起來。

  直覺告訴他,解決人族困難的答案不在那虛無縹緲的道法修為,而在這片他無比熱愛的土地之上!

  他告別老者,更加專注地投入山野。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僅僅是感受,而是尋找一種能像魚群一樣,可穩定、大量供養族人的植物。

  日復一日,他風餐露宿,完全忘記了修煉道法。

  他仔細觀察著那些結著穗狀果實的野草,發現其中幾種,鳥群尤其喜愛,而且其籽實飽滿,不易散落。他小心翼翼地採集了一些,放入隨身的皮囊。

  在一個雨後初晴的清晨,他走到一片被山火焚燒過的坡地。焦黑的土地上,幾株倖存的、掛著金色小穗的植物格外顯眼。他走近觀察,發現這些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泥土,而那金色的穗子,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他捻起幾粒放入口中,仔細咀嚼,一股淡淡的、卻實實在在的甘甜與澱粉的厚實感在味蕾上瀰漫開。

  「就是它!」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在他心中炸開。

  他激動地在這片坡地周圍搜尋,又找到了另外幾種形態各異,但同樣結著可食用籽實的植物。他按照它們不同的形態、成熟時節,在心中默默為它們分類、命名。

  他沒有動用法力去催生,而是如同一個最虔誠的農夫,用手扒開焦土,將這些珍貴的籽實小心地播種下去,日夜守護,觀察它們如何破土、抽芽、生長。

  他發現了泥土的濕度、陽光的朝向對它們的影響……這些無比樸素卻至關重要的知識,是任何高深道法、任何靈丹妙藥都無法給予的。

  當第一片由他親手播種的坡地上,泛起連綿的、金綠色的波浪時,石年站在田埂邊,眼中湧出了熱淚。

  他知道,這才是他的道,是大地賜予人族最厚重的禮物。

  他迫不及待地返回那個饑饉的部落,將採集到的幾種穀種和種植之法傳授給他們。

  當部落的人們將信將疑地播下種子,並在數月後收穫到足以果腹的食物時,整個部落沸騰了!

  消息迅速傳遍周邊部落。人們紛紛前來,向石年求取這神奇的五穀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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