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七萬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有什麼稀奇的。」

  一個年紀大些的撇撇嘴,手裡的瓜子殼往地上一吐:

  「男人嘛,剛結婚那幾年都新鮮,等過個十年八年,你看他還記不記得你長啥樣!」

  「那也得分人。」胖婦人朝沈玉玲努努嘴,「你看人家玉玲,孩子都這麼大了,兩口子還跟剛處對象那會兒似的。」

  「我還看見海洋騎車載著她從鎮上回來,她摟著海洋的腰,有說有笑的。」

  幾個婦人嘰嘰喳喳,說著說著又扯到別家去了。

  說誰誰家的男人一出海,女人就跑了,連孩子都不管了。

  說誰誰家的男人一年到頭在海上,女人在家跟別人好上了。

  又說誰誰家的婆媳天天吵架,鬧得街坊四鄰都不得安寧。

  還有誰家的兒子不孝順,把老父親趕出門,讓老人家在村口蹲了一夜。

  沈玉玲聽著,不插話,也不摻合。

  她只是輕輕拍著青青的背,目光時不時往海面瞟一眼。

  夕陽的餘暉灑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一片橘紅,遠處偶爾有幾隻海鳥掠過,叫聲悠長。

  老黑那邊忙了一陣,歇下來喝口水的工夫,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問沈玉玲:

  「對了,今天下午聽說有個海警到你家了?」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婦人耳朵都豎起來了,嗑瓜子的手都停了。

  海警?

  那可稀罕。

  平時見得最多的就是邊防派出所的民警,騎著自行車在村里轉悠,偶爾來碼頭查查證件。

  海警可不常來,他們的船都停在外港,一般人根本見不著。

  他們找周海洋幹什麼?

  難道……

  幾個婦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寫滿了八卦。

  有個瘦些的往前湊了湊,恨不得把耳朵貼到沈玉玲嘴邊。

  沈玉玲還沒來得及開口,青青已經搶著說了:

  「海警叔叔來找我爸爸,想找我爸爸幫忙抓壞人吶!」

  小丫頭說得一本正經,聲音脆生生的,生怕別人聽不見。

  她還學著大人的樣子,雙手叉腰,小臉繃得緊緊的。

  「啥?」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

  海警來找周海洋幫忙抓壞人?

  胖婦人乾笑兩聲,瓜子都忘了嗑:

  「青青啊,你可別瞎說。你爸爸就是個打魚的,海警抓壞人找他幹啥?」

  「我沒瞎說!」

  青青急了,小臉都漲紅了,兩隻小手使勁比劃著名:

  「那個叔叔說的!他說要找我爸爸幫忙!他還穿那種衣服,有肩章的!」

  沈玉玲輕輕按住閨女的肩膀,沖那幾個婦人靦腆地笑笑:

  「別聽孩子胡說,那個海警確實來找我家海洋,但具體什麼事,我也不清楚。」

  「男人家的事,他不跟我說,我也懶得問。」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幾個婦人自然也不好再追問。

  可那眼神里分明寫著:這事不簡單。

  胖婦人還想再問什麼,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扯了扯她袖子,使了個眼色。

  這種事,人家不想說,硬問反倒得罪人。

  而且如今周家兄弟的日子越過越紅火,大家明里暗裡都想巴結著點,又怎麼會為這種小事去得罪?

  就在這時,旁邊和小夥伴打紙殼的周安安指著海面開心地喊道:

  「三嬸三嬸,你快看,我爸和三叔他們回來啦!」

  沈玉玲驚訝地轉頭看去,果然看到有三艘大船正在快速駛來,為首的正是他們家的新龍頭號。

  那修長的船身劈開海浪,船頭微微昂起,像一頭歸家的海獸。

  後面兩艘船緊隨其後,呈品字形排列,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醒目。

  船身上的油漆反射著金色的光,駕駛艙頂上的紅旗獵獵作響。


  「真的回來了?」

  沈玉玲站起身,抱著青青往前走了幾步,想近距離確認一下。

  青青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小手指著那艘船喊:

  「爸爸!真的是爸爸回來啦!我看見爸爸了!」

  小丫頭激動得不行,兩條小腿直蹬。

  仿佛是在回應青青那聲稚嫩的呼喚,海面上突然傳來一道渾厚的鳴笛聲,拖得老長,在海灣里迴蕩。

  那是龍頭號的汽笛,周海洋在告訴她,他看見了,他回來了。

  沈玉玲的眼眶又紅了紅,但她忍住了,只是抱著青青的手緊了緊。

  老黑正彎著腰過秤,聽見這聲笛,手搭涼棚往海面望了望,眼睛頓時瞪圓了。

  「還真是龍頭號!這……這不對啊,這麼大的噸位,按理說至少得三四天才能滿倉,怎麼才一天一夜就回來了?」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隨即眉頭都皺了起來:

  「這天氣也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啊……」

  正在碼頭賣魚的村民們也停了手裡的活計,三三兩兩湊到岸邊,伸長脖子往海面上瞅。

  龍頭號那修長的船身越來越清晰,後面還跟著兩條船,正劈開海浪全速往碼頭駛來。

  「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不會是出啥事了吧?」

  「別瞎說,能出啥事?你看那船開得多穩。」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碼頭上空打轉。

  有人的魚攤都顧不上收了,魚筐扔在一邊就跑過來看。

  嘟——嘟——

  又是兩聲笛,這回是後面那兩條船。

  三艘大船劈波斬浪,船頭犁起的浪花老高,像三條大白魚在海面上飛竄。

  沒過多久,龍頭號的輪廓已經清晰得能看見甲板上站的人了。

  沈玉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艘船。

  甲板上站著幾個人,她一眼就認出了周海峰,認出了胖子,認出了阿旺……

  他們都站在船舷邊,朝碼頭這邊揮手。

  直到船又近了些,她才看見駕駛室的窗邊站著個人,正朝這邊揮手。

  那是她的男人。

  雖然隔得遠看不清臉,但她知道那是他。

  他站在那兒,沖她揮手,像是在說:

  我回來了,平安回來了。

  沈玉玲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連忙轉過頭,對身邊的琳琳和安安說:

  「琳琳安安,快回去跟你奶奶說,就說你爺爺他們回來了。」

  「噢噢!」

  安安正踮著腳朝龍頭號揮手,聽見這話,忙不迭地點點頭:

  「好的三嬸,我這就回去喊人!」

  說完,撒腿就跑。

  「等等。」

  沈玉玲叫住他,指了指龍頭號後面那兩條船,飛快的補充道:

  「喊完你奶奶,再去喊一聲你彩鳳嬸子和秀芳嬸子,就說虎子叔和鐵柱叔也回來了。」

  「我知道啦!」

  安安揮了揮手,腳底像抹了油似的,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他跑得飛快,腳後跟都快踢到屁股了。

  龍頭號甲板上,周海峰他們看見碼頭上那些熟悉的身影,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

  回家的感覺,真好。

  「我們回來啦!」

  胖子站在船舷邊,扯著嗓子朝岸上喊,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他一隻手扶著船舷,另一隻手使勁揮舞,整個人恨不得跳下海游過來。

  周海峰在旁邊笑罵:

  「行了行了,別嚎了,整個碼頭都聽得見。」

  胖子才不管,繼續揮著手:

  「看見我奶奶沒?我奶奶來了沒?」

  周海峰朝岸上看了看:「來了,跟你彩鳳嫂子站一塊兒呢!」

  胖子樂得嘴都合不攏,揮得更起勁了。

  老黑早就等不及了,船剛靠岸,他就湊上去問:

  「唉,海峰啊,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這還不到兩天呢!」

  旁邊那些看熱鬧的村民也豎起耳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海峰,想從他嘴裡掏出點什麼。

  周海峰還沒開口,胖子就搶先一步,哈哈大笑道:

  「這一趟運氣好,又遇到魚群了!雖然沒滿倉,但也差不多啦!」

  「什麼?」老黑嘴巴張得老大,後槽牙都露出來了,「你們又遇到魚群了?」

  他幹這行這麼多年,最清楚不過。

  別人出海,一年能有一趟遇到魚群就算燒高香了。

  有的人出海一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魚群是什麼樣子,頂多就是零零星星捕一些。

  周海洋這一趟接一趟,跟趕集似的!

  旁邊那些村民聽見這話,臉上那叫一個精彩。

  有真心替周海洋高興的,咧著嘴笑。

  也有心裡酸溜溜的,臉上掛著笑,眼睛裡卻沒半點笑意。

  都是一個村的,憑什麼人家運氣就那麼好?

  憑什麼人家一趟頂自己十趟?

  可這話誰也不敢說出口,只能憋在心裡,酸得牙疼。

  有個漢子忍不住問:「那你們這一趟捕了多少?」

  胖子伸出七根手指,晃了晃。

  「七千斤?」

  那漢子試探著問。

  胖子翻了個白眼:

  「七千斤還用得著這麼高興?七萬斤!」

  「七萬斤?!」

  那漢子倒吸一口涼氣,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旁邊幾個村民也驚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老黑更是眼睛都直了:「七萬斤?這才一天一夜啊!」

  胖子得意洋洋:「那是,咱海洋哥是什麼人?」

  沈玉玲沒聽見他們說什麼,她的目光一直追著那個從駕駛室走出來的男人。

  周海洋站在船舷邊,正往下看。

  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離著十幾米遠都能聞見那股酸臭味。

  那是汗味、魚腥味、柴油味混在一起的味道,醃得透透的。

  可她就這麼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周海洋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媳婦。

  她站在人群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眼眶裡好像有淚花在打轉。

  她穿著那件他熟悉的花布衫,頭髮被海風吹得有點亂,可她根本沒心思去理。

  他啥也不管了,三兩步跳下船,穿過人群,來到她跟前。

  「玉玲,我回來啦!」

  他笑著看她,眼裡全是她。

  沈玉玲抬手摸了摸眼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

  「怎麼累成這樣?」

  話剛說完,旁邊就伸過來一隻小手,捏著鼻子。

  「爸爸,你身上好臭呀!」

  青青皺著小臉,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另一隻手還在鼻子前面使勁扇,扇得虎虎生風。

  周海洋愣了一下,抬起胳膊聞了聞。

  好傢夥。

  那股味道直衝天靈蓋,差點沒把自己熏個跟頭。

  他自己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嘿嘿……」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爸爸不是遇到魚群了嘛,忙著捕魚沒注意這些,沒事兒,洗洗就好。」

  沈玉玲鬆了口氣,聽著周圍傳來零星的偷笑聲,她才回過神來。

  這是碼頭,這麼多人看著呢!

  她臉微微一紅,小聲說:

  「話雖如此,可也要注意休息的。你看看你這眼睛,都熬紅了。」

  「我知道啦,下次一定注意。」

  周海洋笑著應了,突然想起正事:


  「對了玉玲,你趕緊多找點人幫忙,船上七八萬斤魚獲,我們沒工夫分揀,全堆在貨艙里呢!」

  「七八萬斤?」

  沈玉玲美眸瞪得溜圓,一臉不敢置信。

  她下意識往船上看了看。

  那船確實大,可七八萬斤魚,那得堆成什麼樣?

  「這麼多?那得多少筐啊?」

  周海洋估算了一下:

  「少說也得兩千多筐吧,反正貨艙都快堆滿了。」

  沈玉玲吸了口氣,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知道這個時候該幹什麼。

  「行,我這就去找人。工錢怎麼算?」

  「按碼頭的規矩,一個人一天十塊,把活幹完就結。」周海洋說,「多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別找那些偷奸耍滑的。」

  「我知道。」沈玉玲點點頭,彎腰把青青放下,「青青,你跟爸爸待一會兒,媽媽去找人幫忙。」

  青青抱著周海洋的腿,仰著小臉說:「好,我跟爸爸在一起。」

  「我說海洋哥——」

  胖子不知什麼時候跟過來了,一臉無奈:

  「你跟嫂子能不能換個時間聊?船上還有那麼多貨沒處理呢!阿旺他們都快累趴下了!」

  周海洋回頭笑罵:

  「滾!你一個沒老婆的,懂什麼?」

  胖子:「……」

  旁邊幾個聽見這話的村民差點笑出聲。

  胖子不服氣,憋紅了臉咬牙道:

  「沒老婆怎麼了?沒老婆我也知道貨要緊啊!」

  沈玉玲沒好氣地白了周海洋一眼,轉身就去找人。

  碼頭上那些看熱鬧的村民一聽沈玉玲要找人幫忙,立馬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喊「找我找我」。

  沈玉玲也不含糊,當場挑了十來個個手腳麻利的婦人。

  她挑人很有眼力,專挑那些平時幹活利索、不偷奸耍滑的。

  有幾個想混進來的,她一眼就看出來了,直接略過。

  沈玉玲對著眾人吩咐道:

  「工錢呢,按咱們碼頭的規矩來,一人一天十塊。」

  「活不重,就是把魚分揀一下,挑出品相好的,分類裝筐。手腳麻利的話,幾個鐘頭就能幹完。」

  幾個婦人連連點頭,臉上都笑開了花。

  這種好事上哪兒找去?

  就在碼頭上幹活,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幾個鐘頭就能掙十塊錢。

  比趕海織網輕鬆多了,掙得還多。

  有個婦人笑著說:「玉玲啊,你家海洋真是有本事,這一趟趟的,都趕上別人一年的收成了。」

  沈玉玲笑笑:「都是運氣好。」

  「那可不止運氣。」另一個婦人接話,「我聽我家那口子說,海洋開船有一套,知道哪兒有魚。這叫什麼來著?對,眼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