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愛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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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看著明顯癟下去不少的網袋,啞著嗓子說:「海洋哥,這一網拖了得有個把鐘頭了吧?看,就五六百斤,還一半是雜魚小蝦米。」

  「帶魚群……怕是真散了,走遠了。」

  周海洋的胳膊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他靠著桅杆,卻咧開嘴,露出一個真心實意、暢快淋漓的笑容:

  「夠本了,該知足了。咱們悶頭幹了幾乎一整天,撈了多少?」

  「關鍵是,今兒這片海,就咱哥倆的船,清靜!」

  「對噢——」

  阿旺四下張望。

  暮色四合的海面空曠寂寥,只有他們兩艘船隨著長波輕輕搖晃,遠處海天相接處空空蕩蕩,不見半點船影燈火。

  「上回咱們遇著魚群,好傢夥,沒一會兒就呼啦啦圍過來七八條船。」

  「今天咋這麼冷清?一艘都沒見著。」

  胖子歇過一口氣,嘿嘿笑起來,聲音帶著得意:

  「還不是因為這兩天在這片打轉的船,包括大貴他們,都沒撈著啥甜頭,估摸著早換地方死磕去了。」

  「嘿,倒是便宜了咱,結結實實吃了一頓獨食!」

  他頓了頓,努力回想:「哎,你們誰記著數沒?咱今天統共拖了多少網?」

  「我沒數,光顧著拉網了。」

  周海洋搖頭,看向阿旺。

  阿旺撓撓被海水打濕又結痂的頭髮,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也忘了數,就覺得一網接一網,沒停過。」

  「我數了。」

  張小鳳從駕駛艙走出來,她臉上也有明顯的倦色,但笑容乾淨明朗,帶著女孩子特有的細緻:

  「前前後後,一共拖了十三網。就最後這兩網魚獲少些,前面十一網,網網都是大網頭。」

  「我的個乖乖!」

  胖子眼睛瞪得溜圓,儘管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這個數字震了一下:

  「十三網!咱們這是鐵打的身子啊?就算平均每網一千五百斤,那也得……兩萬斤朝上了!」

  「我現在就恨不得插翅膀飛回去,看看碼頭上那幫人的眼神,嘿嘿!」

  周海洋也笑了,疲憊中透著欣慰:

  「今天阿旺出了死力氣,回去獎金雙份!阿陽那邊也一樣!」

  「謝謝海洋哥!謝謝胖哥!」

  阿旺開心得眼睛眯成了縫,黝黑的臉上放出光來。

  雙份獎金!

  這趟海出得值!

  「好小子,是你應得的。」

  胖子艱難地抬起酸痛的胳膊,拍了拍阿旺結實如鐵的肩膀,由衷的鼓勵道:

  「跟著你海洋哥,好好干,踏實幹,往後的好日子長著呢!」

  「嗯!我肯定好好干!」

  阿旺用力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隔壁船上,周海峰總算緩過一口氣,扶著船舷站了起來,朝這邊喊道:

  「老三!我這邊冷凍艙是真塞不下了,滿滿登登!咱們……回吧?這麼多魚還沒分揀呢!」

  周海洋看了看天色,海天交界處只剩下最後一抹暗紅,巨大的夜幕正從東邊升起。

  他點點頭,聲音也帶著沙啞:

  「行,回航!大家都累慘了,先歇歇氣兒,不差這一會兒。」

  兩艘船熄了火,靜靜停泊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像兩個勞累至極的巨人暫時歇腳。

  眾人或坐或躺,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未平的喘息聲,海浪溫柔拍打船舷的嘩嘩聲,以及遠處不知名海鳥的啼叫。

  汗水被帶著涼意的晚風吹乾,留下緊繃的皮膚和淡淡的鹽漬。

  極度的疲憊之後,是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與滿足。

  約莫歇了二十分鐘,感覺僵硬的四肢恢復了些許知覺,兩艘船才重新發動,調轉船頭,朝著海灣村碼頭那點熟悉的燈火方向,踏上了歸途。

  最後一網那五六百斤雜魚混著少量帶魚,大家實在沒力氣分揀了,索性用耙子統統推入已經擁擠不堪的冷凍艙。

  一切,等回了港再說吧!


  發動機重新發出平穩的轟鳴,拖著沉重的身軀,破開漸濃的暮色,一前一後,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過了野鴨島熟悉的黑影,遠處海面上傳來一聲短促的汽笛。

  嘟——

  胖子眯著眼朝聲音來處望了望,驚訝道:

  「喲,像是大貴的船。」

  果然,一艘漆成天藍色、船頭翹起的鐵皮漁船正朝這邊駛來。

  船頭站著一個矮壯敦實的漢子,正是周大貴。

  他遠遠認出了「龍頭號」和周海峰的「海峰號」,明顯加快了速度靠過來,隔著幾十米海面就扯開嗓門喊,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興奮:

  「海洋!海峰!今天咋樣啊?看你們這方向,是從竹山島那邊回來的?」

  周海洋見周大貴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心裡猜到他今天估計收穫不錯,正憋著勁想說道說道。

  他淡淡回了句:「還行吧,湊合。你呢大貴?看你這高興勁兒,撈著好的了?」

  「哈哈哈!」

  周大貴得意地大笑起來,聲音在海風裡傳得老遠:

  「我今天啊,運氣還真不賴!撞上一個小魚群,忙活一天,撈了四五千斤!啥都有點!」

  說到這兒,周大貴特意停下話頭,挺了挺厚實的胸膛,臉上明明白白寫著:

  快問我細節!快羨慕我!快誇我運氣好!

  結果沒等到預想中的羨慕驚嘆,反倒換來胖子一聲有氣無力的嗤笑。

  「我說大貴啊,」胖子連身子都懶得完全轉過去,只歪著頭靠在船舷上,拖長了調子說,「幾千斤魚就把你美成這樣?能不能有點大出息?」

  周大貴臉上的得意笑容頓時僵住了,像是被海風吹凝固了:

  「臥槽!胖子你啥意思?我怎麼就沒大出息了?!」

  「帶魚、馬鮫、鱸魚,樣樣都有,品相也好,拉到碼頭,賣個大幾千塊穩穩的!這還不行?」

  他邊說邊下意識地打量周海洋的「龍頭號」。

  暮色中,只見甲板上空空蕩蕩,沖洗得還算乾淨,只有些未沖淨的海水反著光,和零星粘著的魚鱗。

  再看吃水,似乎挺深,但天黑看不太真切。

  他眼珠一轉,心裡有了判斷,頓時又找回了自信,笑容重新咧開,帶著點揶揄:

  「看你們這甲板光溜的……是從竹山島那邊灰溜溜回來的吧?」

  「嗨,我前兩天就去過那片,死氣沉沉,拖了一整天,淨是些小貓魚,加起來千把斤,油錢都沒掙回來!」

  「早知道你們也往那兒鑽,還不如跟著我走呢,好歹我這趟實實在在見著錢了!」

  周海洋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

  「是是是,還是大貴你經驗老到,眼光准。下次一定跟你走。」

  胖子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一聳一聳,臉都快埋進胳膊里了,好不容易喘勻氣,才抬頭道:

  「大貴呀,我們今天……嗯,運氣確實一般般,也就比你捕的多了那麼一點點吧!」

  「少跟我這吹牛扯淡!」

  周大貴看他們船甲板乾淨得像沒下過網,壓根不信胖子的話,認準了他是在嘴硬撐面子,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趕緊回吧,天都黑了!回頭碼頭見分曉!」

  周海洋實在懶得再跟他掰扯,也不想太打擊這位堂兄,含糊道:

  「成,碼頭見。天晚了,快走吧!」

  海灣村碼頭,早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漁火、電石燈、手電筒的光交織在一起,將這片雜亂而充滿生氣的水域照得影影綽綽。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魚腥味、柴油味、汗水味,還有食物和菸捲的混合氣息。

  沈玉玲早就拉著青青等在碼頭邊自家的固定泊位附近了,眼睛一直望著黑黢黢的海面。

  當「龍頭號」那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漁火照亮的水道入口時,她懸了一下午的心,才「咚」一聲落回實處。

  「媽媽!快看!是爸爸的船!爸爸回來啦!」

  青青踮著腳尖,小手努力指著,清脆的童音在嘈雜中格外清晰。


  「媽媽看見啦!」

  沈玉玲寵溺地揉了揉女兒的頭髮,笑道:

  「青青,你快跑去奶奶家,告訴爺爺奶奶,爸爸和大伯的船都平安回來了,讓他們別擔心,一會兒就卸貨。」

  「好!」

  青青脆生生應了,轉身邁著小短腿,靈活地穿過人群,朝村里跑去。

  嘟——

  駕駛著「龍頭號」的張小鳳拉響了靠岸的汽笛,沉悶的聲音在碼頭迴蕩,吸引了不少正在忙碌或等待的人的注意。

  正在自家攤檔前忙著給一批剛收的雜魚過秤的老黑,聞聲抬頭,看見「龍頭號」和後面周海峰的船正緩緩駛近,頓時眼睛一亮。

  這可是他的「大主顧」,而且看那兩艘船沉穩的吃水姿態……

  他心頭一熱,趕緊把手裡的活計交代給旁邊打下手的媳婦,自己抹了把手,快步朝著周家泊位迎了過去。

  隨著「龍頭號」穩穩靠上木樁,纜繩拋下、繫緊,更多人的目光投了過來。

  一些等著看新鮮,找活干或純粹湊熱鬧的村民圍攏了些。

  許多人見「龍頭號」甲板上乾乾淨淨,不像往日有時會有來不及處理的零星魚獲,便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語氣多少帶著那麼一點幸災樂禍。

  「哎喲,這不是長河家老三的船麼?都說他這幾個月運氣旺得嚇人,今兒這是咋了?甲板上這麼光溜,像沒開張似的。」

  「嗨,風水輪流轉嘛,哪能天天都是他家的好運道?還真當海龍王爺是他親爹啊?」

  老黑正擠過人群,聽見這些嘀咕,忍不住停下腳步,掃了那幾個說話的一眼,哼了一聲:

  「虧你們還是吃海上飯的,眼神都長哪兒去了?看不見那兩條船吃水有多深?」

  「艙都快壓到水線了!這叫沒開張?」

  眾人經他這麼一提醒,再仔細看去。

  暮色與燈光下,「龍頭號」和周海峰的「海峰號」吃水線確實比平時深了一大截,船身顯得格外沉穩,甚至有些笨重。

  懂行的人立刻明白了。

  「這是……又爆艙了?」

  「我的娘誒,這是走了啥鴻運,又撞上大魚群了?」

  人群中的議論風向瞬間轉變,羨慕與驚嘆取代了之前的揣測。

  老黑不再理會他們,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加快腳步迎到跳板邊。

  沈玉玲已先一步到了船邊,見周海洋第一個踩著跳板下來,滿臉掩不住的疲憊。

  衣服被汗水和海水浸得深一塊淺一塊,渾身散發著濃重的汗臭與魚腥混合的獨特味道。

  她心疼得眉頭都擰緊了:「怎麼累成這樣?趕上大戰了?」

  周海洋腳踩到實處,晃了晃才站穩,咧了咧嘴,露出一個疲憊到極致卻異常明亮的笑容:

  「嗯,碰上大群了,帶魚群。忙得沒歇氣。兩條船加起來,估摸著得有三四萬斤的樣子。」

  沈玉玲先是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隨即眼睛驀地瞪大,聲音都拔高了些:

  「三……三四萬斤?!」

  「只多不少。」

  周海洋肯定地點點頭,指了指身後船艙:

  「我們沒顧上分揀,魚獲全混著堆在冷凍艙里,得趕緊找人幫忙分揀,不然壓壞了、混了,賣不上價。」

  「好好好!我這就去叫人!」

  沈玉玲喜上眉梢,這筆收入實在太驚人了。

  她轉身就要跑,又趕緊回頭叮囑:

  「你身上都餿了,累成這樣,先回家洗洗換身衣服,歇口氣!」

  「等我叫了爸媽和幫手來,安排他們分揀,我回去給你們弄點熱乎飯吃,吃了飯再來賣貨。」

  「中午在船上湊合吃了點,還不餓。」

  周海洋剛說完,就被更多圍攏過來的村民堵住了。

  七嘴八舌的問題拋過來。

  「海洋,真又爆倉了?啥魚啊?」

  「在哪兒遇著的魚群啊?你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周海洋看著被擠到人群後面的老黑,又看看眼前這些或好奇或打探的面孔,有些無奈,但還是答道:

  「帶魚群,在竹山島東邊那片。」

  「竹山島?」有性急的村民立刻嚷道,「扯呢吧?那片這陣子魚情差是出了名的,誰不知道?好幾條船去都空手回了!」

  「就是,海洋,有好門路藏著掖著咱理解,可也不能拿這話糊弄咱老鄰居啊?」

  周海洋一聽這話,心裡那股因為疲憊而壓著的火氣就有點往上冒。

  還沒等他開口,剛拴好纜繩走過來的周海峰搶先一步,指著那個嚷嚷的村民,聲音沙啞卻帶著火氣:

  「臥槽!你會不會說人話?什麼叫糊弄?!」

  「老子們辛辛苦苦捕來的魚,還得編個地方騙你是吧?」

  「愛信不信!不信拉倒,誰求著你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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