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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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出門,周海洋特意叮囑張招娣:「招娣,你大點,照看好妹妹。鍋里那……倒了去,把鍋刷淨嘍!等我們回來,哥想法子給你們弄頓能飽肚的正經飯吃!」

  張招娣咧開一個幾乎扯到耳根,帶著苦味的笑臉,重重的點了點頭:「嗯!知道了,海洋哥哥!」

  周海洋點點頭,不再多言,和胖子一前一後出了門,張小鳳像只終於飛出籠子的小鳥,輕快地小跑跟上。

  三人離開這座死寂的小院,往張家溝那個破敗的小漁港挪去。

  張小鳳家僅有的那條搖搖晃晃的小破木船,就拴在那邊的亂石灘上。

  要在往常,他們這兩個海灣村的後生,這般大喇喇地跑進張家溝地盤,少不得碰上一兩個陰陽怪氣甩臉子,尋茬說幾句酸話刺人的。

  偏巧今日逢小潮,村里能下地的勞力幾乎都去趕海尋活計了,冷清得很。

  只有幾個實在走不動道的老漢老太,蜷在牆角根眯瞪。

  沿著坑窪的土路走到漁港那幾塊被海浪沖刷得歪歪斜斜的青石條搭成的簡易港口時,張小鳳卻猛地剎住腳,小臉煞白地望著眼前空蕩蕩的海水。

  「呀……俺的船呢?」

  張小鳳一下子急了,聲音帶著哭腔在港口石板上跑來跑去。

  「俺明明記得!昨天黑天就繫緊在這石頭樁上的呀!咋會……船沒了?」

  那股絕望感瞬間籠罩了她。

  這條破船是爹娘沒了之後,留給她們姐妹唯一能掙口糧、換點油鹽錢的家當!

  船沒了,她們拿什麼活?

  「小鳳,別慌。」周海洋按住她瘦骨嶙峋的肩膀,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附近嶙峋的海岸,「記准地方了?就這根石頭樁?」

  「記得死牢!天天都停這兒,錯不了!」

  張小鳳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死死盯著那塊光溜溜的拴纜石。

  胖子眉頭擰得死緊,猜道:「會不會是村里哪個趕海的急著用船,看這兒空著就使喚了?連說也沒跟你說一聲?」

  周海洋點頭,穩住張小鳳:「小鳳,先憋住眼淚。人沒記錯,船也飛不了。準是誰借用了,用了就得歸還。等著!」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張小鳳聽周海洋語氣如此肯定,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微微鬆了口氣,抽噎著強忍淚花。

  胖子還是忍不住磨牙低聲咒罵:「操!一個村住著,他娘的不通氣!打聲招呼能死還是咋的?這不就欺負家裡沒個頂樑柱麼?」

  周海洋心裡也窩著火,但眼下只能等:「守著。看看到底是哪個沒開眼的貨幹的好事!」

  三人無奈地在濕漉漉的港口亂石堆上坐了下來。

  時間在焦慮的等待里粘稠地淌。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遠處被日頭晃得發白的水天交界線上,才出現一個小黑點,晃晃悠悠地朝岸邊挪近。

  看輪廓,是條小木船,船上有個人影慢騰騰地搖著櫓。

  「是俺的船!」

  張小鳳踮起腳,驚喜地喊出了聲。

  小船慢悠悠搖近,船上的搖櫓人和岸上的三個人,臉面漸漸清晰。

  幾乎是同時,兩邊都認出了彼此。

  船上那主兒,叫張立軍。

  二十郎當歲,尖嘴猴腮一副刻薄相,是張家溝有名的混子。

  平日裡偷雞摸狗,見了年輕媳婦就咧嘴搭訕。

  專愛貓在人家寡婦院牆根聽壁角,或是半夜扒人家窗戶紙往裡窺。

  臭名在村里頂風能臭出三里地去,正經人家躲著走。

  「操!」

  張立軍一眼掃見張小鳳身後的兩人,吊梢三角眼一翻,壓根不提船的事,反倒搶了話頭,指著張小鳳唾沫星子亂飛地罵:

  「張小鳳!你個缺心眼的蠢東西!吃飽了撐出鳥來了?把這倆海灣村的窮種往咱張家溝帶?你他娘那腦子是不是叫海蜇蟄了?」

  「張立軍我操你姥姥!」胖子被「窮種」兩字一點就炸,圓臉漲紅成醬茄子,拳頭攥得骨節發白,眼珠子瞪得像要迸出來,「狗日的,你特娘的給你胖爺再噴一句屎試試?!」

  「老子噴的就是你這滿身膘的死胖子!」


  張立軍把櫓往船幫上一摜,叉開瘦精精的腰,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惡毒冷笑。

  「咋?皮子又緊巴了?忘了上回大潮,叫老子抽得跪泥巴湯里喊爹的事兒了?」

  胖子的圓臉霎時由紅轉黑。

  上次大潮,他蹚著泥水撿點小海貨,被張立軍領著幾個同村混混堵在灘頭。

  正是這張立軍繞到他背後,照著腰眼子就是一下黑手,把他踹撲在咸腥的泥漿里,拳腳相加,連兜里幾個毛票子都摸走了。

  萬沒料到,今天這荒港口上又狹路相逢。

  張小鳳又氣又急,小臉憋得通紅:「俺不是蠢東西!你才蠢!你偷著使俺的船,還罵俺家哥哥!」

  「喲嗬!還哥哥呢?」

  張立軍咧開一嘴被劣質煙燻黃的爛牙,笑得誇張又刻薄。

  「我看你是蠢得冒青煙了!叫人賣了還上趕著幫人數錢的主兒!」

  「俺不蠢!不許再罵俺蠢!」張小鳳被他那副嘴臉刺得眼眶一紅,淚花眼見著又要滾下來。

  「小鳳甭跟他嚼舌根,白費唾沫星子。」

  周海洋輕輕捏了捏小鳳瘦削的肩,示意她靠後點。

  他抬起頭,目光冷得像結了冰的刀片,直直釘在張立軍那張得意得快飛起的臉上。

  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像硬邦邦的石頭砸在地上:「偷偷摸摸把人家吃飯的船開走了,是不是該有個交代?!」

  「行船動槳,木頭鐵件都要耗損。這世上沒有白使白用的道理,對不對?」

  「交代?」

  張立軍像聽到了頂天的笑話,他慢悠悠解下纜繩,提溜起一隻沉甸甸、還滴著水珠的木桶跳上岸,桶里少說有十多斤雜七雜八的魚蝦。

  他把桶隨意往濕漉漉的石板上一墩,下巴頦抬得老高,斜睨著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周海洋,滿口的不屑:「你他媽的睡懵圈了吧?瞪大狗眼看清楚,這!是!張!家!溝!」

  他伸出一根干樹枝似的手指,一下下點戳著周海洋的胸口。

  「你們倆海灣村的窮……」

  啪!!!

  一個極其脆響,力道十足的耳光,狠狠抽在張立軍那張沾滿油膩汗粒和鹽花子的顴骨上。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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