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4章 鐵匠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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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陽城的街巷寬闊平坦,兩側商鋪鱗次櫛比,藥鋪、器坊、酒樓、賭坊一應俱全,煙火氣十足。

  陸晨玄放緩腳步,漫步而行,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街邊的一家家器坊,心中暗暗觀察。

  顧家的器坊富麗堂皇,門庭若市,裡面的煉器師衣著光鮮,出手闊綽,煉製的法寶個個華美精緻,卻多是華而不實之物,徒有其表。

  齊家的器坊則截然相反,以量取勝,流水線般批量產出低階法器,不求品質精湛,只求快速牟利,內里的器物大多偷工減料,不堪一擊。

  但勝在便宜。

  至於城中其餘大大小小的器鋪,要麼依附於顧、齊兩大家族,看人臉色行事,要麼投機取巧、偷工減料,全然沒有半分煉器之人應有的坦蕩風骨與匠心。

  陸晨玄看了一圈,心中微微失望,正欲轉身離去,只是在走到城池西北角時,驟然頓住。

  眼前是一條偏僻破敗的巷弄,巷弄盡頭,一間低矮簡陋的鐵匠鋪靜靜矗立。

  這,正是他要找的地方。

  ……

  鐵匠鋪內,煙火繚繞,嗆人的煤煙與鐵鏽味交織在一起,卻絲毫沒有讓人感到不適。

  正中位置,一座老式火爐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光映得滿室通紅,將鋪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風箱一拉一合,發出「呼嗒、呼嗒」的聲響,節奏與錘擊聲相互呼應,爐火也隨著風箱的拉動,時而旺盛,時而平緩。

  火爐前,一名身材佝僂、滿頭白髮的老者,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了汗漬,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疤痕交錯分布。

  老者的肌肉虬結如老松,即便身形佝僂,也能看出其下蘊含的驚人力量,雙手布滿了厚厚的老繭,指關節粗大,青筋暴起,如同老樹根一般。

  老者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大鐵錘,手臂穩穩抬起,又重重落下,砸在燒得通紅的鐵塊上。

  每一錘落下,都激起漫天星火,鐵塊身形漸漸變得規整,渣滓也被一點點擠壓做塵灰四散。

  老者面容枯槁,如同老樹皮一般,那雙眼睛,卻銳利如刀,專注至極。

  老者身旁,兩個年輕學徒滿頭大汗,正輪番掄著小錘,配合著老者的節奏,捶打在鐵塊上。

  和老者相比,兩人動作僵硬,氣息紊亂,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看得出來已經體力不支,卻依舊咬牙堅持著。

  陸晨玄默默站在門口注視著這一幕。

  左側的學徒身材壯實如牛,但悟性平庸,每掄錘十下,便要大口喘上三口粗氣,手臂也忍不住微微顫抖。

  右側的學徒身形瘦小,面色蠟黃,力氣不足,但用了更多的巧勁,比之壯實學徒還要輕鬆一些,只是餘力不足。

  兩人瞥見站在門口的陸晨玄,身材壯實的學徒石墩停下手中動作,抹了一把汗水,開口道:「小兄弟,你是來打農具還是兵器?我們這兒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只打最實在、最耐用的傢伙。」

  陸晨玄邁步走進鋪內,撲面而來的鐵火氣息包裹著他,這股氣息就如同火龍城的燥熱,讓少年心生一絲親近。

  他對著火爐前的老者躬身一禮:

  「晚輩王小二,今日前來,有一事相求,能在鋪中當一名學徒,工錢酬勞老先生看著給便是。」

  正在打鐵的老者動作驟然一頓,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陸晨玄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目光在他細膩的皮膚、挺拔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你這身子骨,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貨色,連風都吹不得,還想掄錘打鐵?怕是連半時辰都撐不住,就會哭著喊著滾出去,此地不是風花雪月之所,小子你來錯地方了。」

  陸晨玄看出來了,老者不憑靈氣加持,僅憑一身凡軀力量與心中執念,一錘一錘鍛打凡鐵,心性的堅韌都藏在每一次落錘之中。

  身形瘦小的學徒小豆子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陸晨玄:

  「又來個不開眼的?這份苦你吃得下嗎,天不亮就要起床生火、拉風箱,一天要掄錘上萬次,第一天你雙手磨破,第三天肩膀腫爛,一個月以後你的腰直起不來,你受得了?」

  陸晨玄神色不變,目光堅定。

  「只要老先生願意收我,這些算得了什麼。」

  老鐵匠樹根冷哼一聲,不再多言,轉過身,重新拿起鐵錘,對著鐵砧上的鐵塊,再次掄了起來。


  「想留下便留下,醜話說在前頭,我這裡不養閒人,也不養嬌貴的少爺,扛不住,就滾,別在這裡浪費我的柴火。」

  石墩見狀,嘴角噙著笑意,快步走到一旁,拿起一柄比自己手中更小一些的鐵錘,遞到陸晨玄面前:「小兄弟,咱們鐵匠鋪雖然沒有外邊大,但也有自己的要求,想進鐵匠鋪,先從掄小錘開始吧。」

  陸晨玄接過鐵錘,分量比他想像中更重,約莫有二三十斤,但在他的手裡也如玩具一般。

  少年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蠢蠢欲動的摩訶聖體之力,只以純粹的凡人之軀,手臂微微發力,跟著石墩與老者的節奏,一錘一錘,緩緩砸在鐵塊上。

  「咚!」

  第一錘落下,力道輕浮,角度也有些偏差,只砸得鐵塊微微一震,濺起寥寥幾點火星,幾乎沒有起到任何鍛打的作用。

  樹根老者眼角的餘光淡淡瞥了一眼,沒有停留太多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力從腳起,貫於腰,行於臂,落於錘心。你那不是打,是敲,是撓痒痒,這樣下去,就算你掄錘十年,也打不出一塊好鐵。」

  陸晨玄心中一凜,連忙收斂心神,將老者的話牢記在心,調整自己的姿勢。

  雙腳穩穩紮根地面,如同老樹盤根,腰腹微微發力,力道順著腰部流轉,穿過手臂,最終匯聚於錘心,手腕穩准發力,重重一錘落下。

  「咚!」

  這一擊,力道比先前沉了數倍,火星四濺,鐵塊也被捶打得微微凹陷了幾分。

  「這種感覺是......金剛樁!」

  陸晨玄心中一喜,沒想到打鐵之法竟然和《金剛炎魔真功》有相輔相成之效益。

  雖然陸晨玄刻意壓制血氣,但畢竟底子在,一時間舞得虎虎生威。

  石墩見狀,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對著陸晨玄擺了擺手。

  「小兄弟,快歇會兒吧,你這樣明天就下不了床了。我剛來時,連百下都掄不到,就癱倒在地上了,你能堅持百下,已經很不錯了。」

  陸晨玄搖了搖頭,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不必,我還能堅持。」

  摩訶聖體強橫無匹,但若是一直依賴體內的神力,便會漸漸失去對力量最本真的感知,道心也會變得浮躁。

  掄錘打鐵,看似粗鄙笨拙,但卻是最原始、最純粹的力量掌控,更是最有效的心神凝練。

  每一次錘擊,都是對力量的精準把控;

  每一次火星飛濺,都是對心神的極致錘鍊;

  每一次節奏契合,都是對浮躁心性的沉澱。

  一錘,又一錘。

  烈日緩緩移過頭頂,從東方升起,又漸漸偏向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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