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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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一個陰雨的午後,何雨柱正在倉庫里清點農具,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

  他快步走出去,看見三四個穿著舊軍裝、戴著紅袖標的人已經氣勢洶洶地過了橋,為首的一個年輕人正圍著下放人員老張厲聲質問。

  何雨柱心裡一沉——那袖標不是廠里的,是外面「戰鬥隊」的人。心想:這群小混混,怎麼找到這偏僻地方來了?

  「張明遠!你以為躲到工廠的避風港就沒事了?」領頭的青年抖著手裡一沓材料,嗓音尖厲,「你在農學院寫的那些反動論文,白紙黑字都在這裡!說什麼『因地制宜』,分明是反對農業學大寨!到了這裡,你的反動思想改造徹底了嗎?」

  老張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何雨柱快步上前,擋在老張身前,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幾位小將,我是這裡的負責人何雨柱。請問有什麼事?」

  領頭青年斜眼打量何雨柱,冷笑道:「負責人?好得很!我們收到革命群眾舉報,你們這裡對待這些牛鬼蛇神太『人性化』了!聽說還讓他們搞什麼『技術指導』,分明是縱容他們翹尾巴,繼續散布毒素!」

  「小將們誤會了。」

  何雨柱鎮定地解釋,「所有下放人員在這裡都是普通勞動力,嚴格遵守紀律,參加生產勞動。他們的任何言行,都在組織的監督之下。」

  「少來這套!」

  青年猛地提高音量,手臂一揮,厲聲道:「我們現在懷疑你們這裡有人借勞動改造之名,行包庇反動學術權威之實!對這個張明遠的思想流毒,你們批判過幾次?鬥爭力度夠不夠?我們必須把他帶走,深挖反動根源,接受群眾的徹底批判!」

  何雨柱心中一凜,知道這事難以善了。就在這時,李懷德聞訊趕來,臉上掛著慣有的、但此刻略顯緊繃的笑容。

  「幾位小將,革命熱情很高嘛!我是廠紅會主任李懷德。」

  他先亮明身份,語氣不卑不亢,「不過,張明遠是上級安排到我們這裡接受監督勞動的。他的問題,我們廠里正在根據上級部署,有計劃、有步驟地進行審查。你們要帶人,是不是需要和上級機關,或者和我們廠紅會辦個手續?」

  李懷德的話軟中帶硬,既點明了管轄權,又暗示了程序問題。幾個青年交換了一下眼色,領頭的顯然不願在「手續」上糾纏,那是他們的軟肋。

  但他氣勢不減:「手續?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對反動思想的清算一刻也不能耽誤!人今天我們可以先不帶,但警告你們,對這種人的改造,絕不能心慈手軟!要觸及靈魂,不能走過場!我們會盯著這裡的!」

  看著幾輛自行車卷著泥水悻悻離去,何雨柱和李懷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李懷德低聲道,「看到了吧?現在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外面這些人,不像廠里的人講規矩。他們不管你生產不生產,他們要的是『鬥爭』的姿態。你們這裡目標太大,得加倍小心。」

  何雨柱點點頭:「我明白。只是老張他...」

  李懷德苦笑一聲,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道:「人才?現在這形勢,最扎眼的就是這些『有名聲』的人才。」

  造反派雖然暫時離去,但留下的陰雲卻籠罩在每個人心頭。幾天後,在李懷德的授意下,老張被要求就過去的「錯誤學術觀點」寫一份深刻的檢討。

  夜裡,下放人員居住的土房內,油燈如豆。

  老張伏在簡陋的木桌前,已經對著稿紙枯坐了幾個小時。紙上只艱難地寫下了幾個字:「我的檢討……」。

  他手中的鋼筆仿佛有千斤重,每一次試圖落筆,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那些他傾注了半生心血研究、並堅信是對農民有益的農業科學觀點,如今卻要被他親口批駁為「反動」和「毒草」,這比讓他干最重的農活還要痛苦百倍。

  何雨柱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老張這副形同槁木、眼神空洞的樣子。他嘆了口氣,拉過一張凳子坐在老張身邊。

  「還沒動筆?」何雨柱輕聲問。

  老張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聲音沙啞:「何主任,我…我寫不下去。『因地制宜』錯在哪裡?我們搞農業的,不看土地實際情況,不分東西南北都照一個模子硬套,那不是害了農民,耽誤了收成嗎?這讓我怎麼檢討?我檢討了,豈不是承認科學是錯的?」


  何雨柱沒有立刻回答,他出香菸,遞給老張一支,自己也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裊裊升起。

  「老張,」何雨柱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我懂你的意思。你說的是科學,是道理。但眼下這形勢,有些人要的不是道理,是一個『態度』。」

  他指了指窗外無邊的黑夜,繼續說道:「你覺得你堅持的是真理,硬頂著不寫,結果是什麼?外面那幫人正愁找不到藉口。他們把你帶走了,關起來,沒日沒夜地批鬥,你的道理跟誰講去?到時候,別說研究你的土壤了,連在這片土地上安穩地勞動都成了奢望。」

  老張痛苦地閉上眼:「可我……」

  「活下去,留下來。」

  何雨柱打斷他,語氣加重了些,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只有人還在,腳還踩在這片土地上,才有以後。這份檢討,你就當是…是給莊稼施肥。」

  何雨柱的話像一把重錘,敲在了老張的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又看了看桌上刺眼的稿紙,最終,他長長地、近乎無聲地吁出了一口氣,重新握緊了那支冰冷的鋼筆。筆尖落在紙上,開始划動,雖然緩慢,卻不再停滯。

  何雨柱看著他終於開始動筆,知道這個耿直的知識分子內心經歷著怎樣的煎熬,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又坐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老張的肩膀,起身離開了。

  門外,夜涼如水。何雨柱知道,思想的禁錮比肉體的勞累更讓人窒息。

  何雨柱心裡也有一股邪火,他都還沒找這些二流子的麻煩了,他們還來他面前蹦極,這是扯著老虎尾巴喊救命——找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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