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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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宋氏搬去了清風院。

  不是臨時去住,而是搬走。

  不瞞任何人,是青天白日搬移。

  天氣熱,總管事帶著二十多名家丁、二十多名粗使婆子,浩浩蕩蕩幫大夫人搬遷,每個人都汗濕衣衫。

  除了議事的西花廳沒動,其他每一樣都挪走了,連同牆角幾盆有些枯萎凋零的盆栽。

  來議事的眾人暫時不讓進承明堂,全部站在斜對面竹林的涼亭里。

  諸位管事讓程昭和桓清棠坐下,他們則站著,或低聲交談、或臉色凝重沉默,眼睛都隨著承明堂進進出出的家丁和婆子而動。

  「怎麼搬了?」一位管事忍不住問。

  沒人回答他。

  程昭和桓清棠靜坐。一位機靈的管事婆子去弄了一壺涼茶,給程昭和桓清棠倒上。

  程昭沒喝茶,她手裡拿了一把團扇,時不時打打風。

  桓清棠沒有扇子,她喝茶,又用巾帕擦鬢角的薄汗。

  「……大夫人人呢?」又有管事問,「沒瞧見她身影。」

  大夫人宋氏並沒有站在這裡指揮,而是不知去向。

  「哪裡用得著大夫人親自搬東西?她一大清早去陪太夫人念佛去了。」管大廚房的秦媽媽接了話。

  程昭看一眼她。

  秦媽媽淡淡回視程昭,並不怕她。

  程昭微微笑了下,沒有和她較量。

  管事們各自在心裡打鼓。

  大夫人宋氏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搬離承明堂。

  比如說周元慎承爵的時候,她搬走,合情合理,把位置讓給二夫人。那時誰不贊她慷慨、心懷寬廣?

  又比如周元慎大婚的時候,她哪怕主動提一提此事,也是她明理,進退皆有度。

  再比如程昭被封超品國公夫人的時候。她讓出來承明堂,是長輩慈愛。

  可她都沒有。

  也許太夫人不同意,她不敢,可她也的確沒提過。

  管事們對此見怪不怪。

  國公府內秩序嚴明,沒有惡僕敢欺主,故而無人私下裡嚼舌根。

  還以為大夫人宋氏會永遠住承明堂;亦或者,等大少夫人桓氏被兼祧後,把承明堂讓給她。

  卻萬萬沒想到,在三少夫人生辰夜宴的第三天、在三少夫人大出風頭的時候,大夫人搬走了。

  在一年中最熱的伏天。竹子生命力頑強,都被這烈日曬得奄奄一息。

  這不是搬走,而是被驅趕。

  她犯了大錯!

  時不時有小丫鬟來窺探,眾人皆對此事很感興趣。

  「大少夫人,三少夫人。」

  一輛小油車停下,壽安院的孫媽媽下了馬車。

  她額角油汪汪的,也是很熱,用巾帕小心翼翼擦去,向程昭和桓清棠見禮。

  她是太夫人身邊的老人,比家裡一般的主子都體面,程昭和桓清棠當然不能只受她的禮。

  兩人急忙站起身。

  「太夫人叫您二位去壽安院。家裡諸事這兩日不用辦,各位管事自己看著度量。後日依舊在承明堂辦差。」孫媽媽又道。

  眾人應是。

  程昭和桓清棠去了壽安院。

  絳雲院內的二夫人著急得不輕。

  天氣太熱了,她早起耍槍,爆出一身大汗,叫她舒暢快意。耍槍後沐浴,在微溫的水裡泡好一會兒。

  待她收拾妥當,披著半乾的頭髮坐下,準備隨意喝點粥的時候,才聽說了承明堂的事。

  她駭然。

  管事們有的疑問,二夫人全部都有。

  她也派了機靈的小丫鬟去承明堂打聽。

  她很想自己去看看,被樊媽媽勸住:「萬一太夫人發脾氣,您又成了靶子。」

  換做以前,二夫人就說怕什麼,大不了挨頓罵,婆母又沒少罵她,反正她得搞清楚怎麼回事。

  但現在,她得考慮兒媳婦的面子。

  她若被發難,兒媳婦跟著她受氣。


  二夫人急得抓耳撓腮。

  樊媽媽一直勸她:「快到午膳時辰了,三少夫人很快回來。派人守著呢,等她去了晨暉院,立馬派小油車接了她回來。」

  不成想,壽安院先一步把人接走了。

  二夫人在屋子裡踱步。

  她沉思再三,叫樊媽媽去趟外院,喊了二老爺的隨從、周元慎的副將,去各處衙門告訴他們父子。

  「若無要緊事,速速回府,家裡出了大事!」二夫人說。

  隨從與副將去了。

  那對父子倆沒回來,周元祁從族學跑回來了。

  小孩穿著夏布衣衫,一頭一臉的汗,衣裳濕透了,貼著他後背;小臉紅彤彤的,熱汗順著面頰往下滴,將衣領都浸透。

  「好渴,我要涼茶!」他叫嚷著。

  二夫人急忙叫丫鬟端了放涼的茶水給他。

  「你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二夫人說,「用不著跑那麼急。」

  「我在族學聽說出了事,跑去承明堂看了。三嫂不在,只有做粗活的人。」周元祁道。

  二夫人目瞪口呆:「你還去了承明堂……怎麼不把你熱死?」

  這個天,在外面跑這麼一大圈,皮都要曬破了,怪不得他似煮熟的蝦。

  「別光灌水了。」二夫人道,又吩咐丫鬟,「快去拿兩隻解暑丹給五少爺。」

  二夫人吩咐丫鬟準備溫水,把周元祁扔到浴桶里。

  水溫不涼,既可以洗洗汗,也能給他散散暑氣,又給他頭頂搭個濕毛巾。

  「伏天大上午的,不能這樣跑。不少人就是這樣熱死的。」二夫人數落他。

  母子倆在淨房說話。

  「大伯母為何被攆走?」周元祁問。

  二夫人:「我才聽說,還在等你嫂子回來。她應該知道。」

  周元祁:「娘,前天夜宴,有件事我知道,你不知道。」

  「何事?」

  「三嫂身邊的秋白,好像打了大伯母娘家的侄兒。」周元祁說,「後來是三哥去處理的。」

  「秋白?」

  周元祁:「我上次不是告訴您了嗎?秋白頗有身手,普通人打不過她。」

  「她怎麼打親戚?」

  「大伯母事後一聲不吭,甚至不敢抱怨三嫂。現在又被攆出承明堂,可見是她侄兒犯了錯。」周元祁道。

  又有點好奇,「是什麼錯呢?難不成他偷東西?」

  二夫人:「……」

  快九歲的兒子了,能想到一個及冠男子犯的錯是偷竊。

  任何事,都可能比偷竊嚴重。

  周元祁眼高於頂、天真又單純;偏偏嘴巴毒、不饒人。

  二夫人心裡軟軟的,看著他的眼神無比憐愛;又覺得他將來恐怕得吃虧。

  中途,二老爺回來了。

  他沒有半分好奇,聽到事情後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一如既往雲淡風輕,事不關己地說:「急什麼?該咱們知道的,肯定會告訴咱們。」

  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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