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往後別怨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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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昭按住了周元慎的手。

  她聽到了丫鬟急忙退出去、關上房門的聲音;她記得婆母形容昨晚的事。

  程昭知道自己有了一段不錯的婚姻,她理應珍惜。

  她不同於三姐的疏離,她要俗世這些榮耀。

  她也儘量配合周元慎。

  但不行。

  此刻不行。

  她無法接受。

  她用力盯著他,克制自己眼睛裡的怒焰,想要說出點合理的話,卻聽到他開口了。

  他說:「程昭,我給你機會了。往後別怨我。」

  又道,「也叫你家的人別怨恨我。」

  他轉身要走。

  程昭聽得懂他的意思。

  昨晚,他肯定極力與穆姜「辦事」,也許還用了什麼更有效的辦法,穆姜應該會有身孕。

  這個妾室,因皇帝那層關係,本身就受人矚目,不同於其他妾室;她又得太夫人的器重。

  如果穆姜先懷孕,對所有人都有利。

  皇帝那番話說完,周元慎就照辦了,他會到皇帝的滿意;太夫人一直等著穆姜先誕下孩子,她也會高興。

  而穆姜,有了長子,往後處處壓程昭一頭;再有太夫人撐腰,長子,未必會叫「庶長子」。

  周元慎可以什麼都不做,坐收漁利。

  唯一處於不利局面的,是程昭。

  到時候,她處境越發艱難。

  可如果程昭同時有孕,她拼一拼說不定先生出來。

  早生一刻,也是搶在前頭;要是更走運,穆姜生女她生男,有了周元慎的嫡長子,往後周元慎和她都雙贏。

  周元慎叫她家的人別怨,大概是瞧見了程家眾人對張雲麒的態度。

  張雲麒養外室,踩了程家人的臉,程家人連表面的客氣工夫都不做。

  要是穆姜懷孕、程昭沒有,外頭肯定要貶損程昭,程昭出門交際要受氣,她娘家人又會怎樣看周元慎?

  到時候就不止灌醉他那麼簡單。

  這些考慮,才是真正為程昭著想。

  程昭很快懂了,上前幾步,拉住了他的手。

  「國公爺,方才是我不對。」她道,「你、你別走……」

  周元慎回頭。

  程昭用力握住他的手,眼睛卻澀得厲害。

  周元慎的手指,輕輕揩去她垂落的一滴淚。

  「程昭,你委屈什麼?」他問,聲音卻不冰冷。

  他呼吸有些灼熱。

  明明這樣冷如寒冰的人,此刻呼吸灼燙,像燒了一盆火。

  「我沒有盡力做好你的丈夫麼?」他問,「你無身孕,難道你怪我?」

  程昭搖搖頭。

  「我沒有委屈,也沒有怪你。」她道。

  只是,這不是她認可的婚姻。

  她父母、她的大姐姐夫、二哥二嫂,不是過這樣的日子。

  三姐的婚姻很糟糕,可外人都知曉她艱難,很同情她。

  程昭呢?

  圓房的第一個晚上,她的丈夫用她的頭髮遮住她的臉,似乎她醜陋不堪,還將她的臉按在枕頭上。

  他不曾正對過她。

  程昭像是被配種的牲口一樣對待。

  她不是他的妻麼?

  可程昭不能把閨房內的事拿出去抱怨。

  她是被賜婚的,她也得到了誥命,這已經比很多人強。她在婚姻里感受到的刺痛,無法向任何一個人傾訴。

  這是她與周元慎兩個人的事。

  「您不要走。」程昭抬眸,眼睛裡的水光斂去,「我保證,往後您絕不會在我臉上看到委屈的表情,我沒有不情願。」

  正如她之前同他說的,她求之不得。

  程昭伸手,解開了他衣帶。

  周元慎一動不動看著她。

  地龍還沒有燒起來,臥房有點冷;程昭也冷,她似乎一直在發抖,故而她用力忍著。


  她胃裡一陣陣抽筋,立馬把婆母向她描述昨晚金安寺廂房的事忘記。告訴自己,她可能只是餓了。

  又是趴著。

  這次,周元慎動作麻利了點。

  結束後,他竟離開了。

  程昭沒有從床上起來,她懶得洗漱。

  她也沒睡,身上蓋著被子,感受到臥房的地龍終於燒暖了,慢慢有了些溫度。

  後半夜,她才喊丫鬟打水進來,她要簡單擦拭。

  這天之後,程昭就再也沒見過周元慎,他也沒來穠華院過夜。

  年關忙,程昭慢慢把他忘到了腦後。

  轉眼到了除夕。

  除夕祭祖,又是一場大戲,因為太夫人叫大夫人宋氏和桓清棠站在前面,二夫人不高興。

  二夫人忍了小半年,終於忍不住發作了。

  「我們婆媳為何還要站後面?」二夫人問。

  太夫人沒和她說話,而是對二老爺道:「你教教你媳婦,什麼是規矩。」

  「娘,您不用為難我們。您的規矩如果清晰嚴明,我也不會講這番話。您總得給我們一個道理。」二夫人說。

  「你頂撞太夫人,就是有道理?任何道理,都越不過孝道。」一旁的穆姜冷冷開口。

  她是站在太夫人身邊的。

  除夕祭祖,妾室一般不參加。可穆姜出席,誰又敢說半個不字?

  桓清棠看一眼穆姜,又低垂視線。

  「是,孝道為重。」

  眾人沉默著,周元慎說了話。

  他肯定了穆姜。

  穆姜臉上頓時浮動笑容。

  「祖母,如果不分家的話,請讓我母親站在前頭。我做兒子的,不能不孝。」周元慎道。

  太夫人看著他。

  周元慎一錯不錯靜靜回視她。

  太夫人待要發作,周元慎上前幾步,輕聲說:「祖母,今年宮裡的祭品還沒有賞賜下來。」

  每年除夕,皇帝都要給高爵世家賞賜一些祭品,以示皇恩。

  往年這些祭品的賞賜,是叫太夫人接旨。

  今年呢?

  周元慎今年替皇帝出了不少的力,而且他已經承爵了。依照舊俗,他才可以接旨。

  賞賜還沒到,到底由誰來接未定。

  此刻是心理較量。

  「樊氏,你站在這裡。」太夫人與周元慎對視幾眼,終於發了話。

  她妥協了。

  二夫人微愣。沒有高興,只是問,「我兒媳婦呢?」

  「你若還挑刺,便可回去。」太夫人道。

  程昭握了握二夫人的手,叫她往前站。不管怎麼說, 先贏一個位置也可以,往後再徐徐圖之。

  二夫人剛剛站定,朝廷賞賜的祭品到了。

  這次,皇帝還是叫太夫人接旨。

  太夫人鬆了口氣;又看向周元慎,目光意味不明。

  似乎在說:「你想要挑戰我,還年輕了些。皇帝跟前,我永遠是第一人。」

  又似乎在說,「你很會玩弄人心,竟把我唬住了。我一把年紀的人,在你面前露怯。」

  祖孫倆眼神交匯,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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