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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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宋氏很不待見程昭。

  太夫人不在,她都懶得裝。

  「這是大廚房的帳簿和對牌,以及大廚房庫房的鑰匙,你拿好。」大夫人語氣中的不悅,從她微瑣的眉心可以看得出來。

  眾管事都在偷眼打量她們。

  程昭則態度恭敬、客客氣氣接了:「今後我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大伯母明示。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不敢,你是太夫人指派的,哪有什麼不周到?你是說,太夫人用人不妥嗎?」大夫人問。

  程昭笑了笑:「祖母自然一千萬個妥帖。只是在大伯母跟前,我有些怯,生怕亂而生錯。」

  「不必。」大夫人道,「你好好辦事。油嘴滑舌的話,不必在我跟前講。」

  這一番「訓斥」,可謂劈頭蓋臉,毫不留情。

  眾管事婆子時不時偷瞄程昭。

  年輕的「國公夫人」,可能會被氣紅眼眶。

  今天當差第一天,她不管是被氣哭,還是被氣得頂撞伯母,大夫人都有藉口給她安個罪名。

  首日很重要,一旦被踩下,往後想要爬起來很難。

  程昭卻始終沒有變臉。

  她臉上掛著清淡的笑,溫柔又安靜。

  一上午,大夫人沒再搭理程昭;程昭也一言不發,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始終保持專注、溫和的表情傾聽。

  午歇時,程昭退出了承明堂。

  管事婆子中,早有人去了壽安院,把今日上午種種告訴了太夫人。

  「……耐得住性子,涵養功夫了得。」婆子說。

  太夫人:「程家的姑娘豈有善茬?皇后指這麼個人到陳國公府,也不知安了什麼心。」

  又道,「為了立儲,皇后無所不用其極。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程昭不過是捲入爭鬥的棋子。

  太夫人沒怎麼把她放在眼裡。

  別說程昭,整個內宅,都在太夫人的手掌心。

  大夫人宋氏看似有些權力,無非是太夫人還要用她,懶得教訓她罷了。

  「再看看吧。實在不行,就叫桓氏操持中饋。」太夫人說。

  她對桓清棠印象很好。

  而大夫人宋氏,年輕時候小心翼翼;如今年紀大了,反而生嬌,失了往日的謹慎與聰慧,變得有點自大無知了。

  果然,沒有與之競爭的,人就會慢慢懶惰、腐敗。

  大夫人的好日子過太久了。

  「程氏中午在哪裡用膳?」太夫人問。

  她想把自己的一道菜送給程昭,暗中提攜,給大夫人宋氏一些警告。

  「她說在晨暉院午歇。」管事婆子說。

  這管事婆子出門的時候,特意問了程昭。

  她是太夫人心腹,很多事會想在太夫人前頭。

  今日程昭第一天當差,太夫人也許會問她在何處午歇、也許不會問。不能主子問到了跟前,她一無所知,要未雨綢繆。

  太夫人果然問了。

  聽到「晨暉院」三個字,太夫人微微轉過臉。

  她有點意外。

  能叫她意外的事,實在不多。

  「看樣子,國公爺對程氏很滿意。」太夫人道。

  婆子低低應了聲是,不太敢答話。

  太夫人沉吟片刻,喊了自己的大丫鬟進來,叫她分出壽安院的一道菜,送去晨暉院給程昭吃。

  大丫鬟去了。

  晨暉院的東邊上房,一夜工夫也沒怎麼收拾。

  簡單擺了幾樣家私、一張小床;臨窗炕上放了引枕與炕幾;炕几上有幾本書。

  程昭的婆婆早早叫自己的人送了飯菜到晨暉院,生怕程昭餓著;丫鬟秋白去大廚房領了程昭的份例飯菜,在屋子裡候著。

  她待要吃飯,太夫人的丫鬟來了。

  給程昭添了一道鵪鶉蛋燒雞。

  程昭起身道了謝,叫秋白打賞這位大丫鬟,送了她出去。

  不能讓人在晨暉院久留。

  午歇時,她只是在臨窗大炕上隨便打了個盹。

  一天下來,程昭發現幾乎沒有她的事,她的差事半炷香時間就可以辦完。

  但她必須在承明堂耗一整天。

  程昭不怕耗。

  她就安靜聽,看大夫人和桓清棠如何管事,默默在心上記。

  三天工夫,程昭就把陳國公府內宅的事,弄清楚了個大概。

  和她娘家差不多。

  程昭的母親是長房長媳,她操持中饋時,兒媳婦、待嫁的女兒都要站在旁邊學。

  她始終不說什麼。

  哪怕大夫人有意打壓、說話難聽,程昭也不跟她槓上,只默默記在心裡。

  到了第四日,大夫人早起有些不舒服。

  她對程昭和桓清棠說,午歇一個時辰,她支撐了一上午很累;下午是否還辦差,要看看她歇息後的狀態,叫程昭和桓清棠等信兒。

  程昭回到了晨暉院。

  這次午歇時間長,程昭就脫了衣裳在床上小憩,而不是只在臨窗大炕上打盹。

  秋白睡在她腳頭。

  而後,程昭被秋白推醒。

  側耳一聽,外間有兩個男子說話聲音。

  不是周元慎和小廝,而是他跟公爹。

  秋白用眼神暗示程昭。

  她們主僕倆不太清楚,周元慎是否知道程昭還沒走,畢竟已經過了午歇的時辰。

  程昭耳側聽,公爹說話聲音有點大。

  「……權勢之路白骨累累。祖上造得孽還不夠嗎?為什麼還要去做這些事?

  那些被查抄的人家,哪一戶不是活生生的人?阿慎,你已經得到了很多。你為什麼要去替皇帝做這些事?」公爹說。

  「我不做,有的是人做。」周元慎說,「君要臣死天經地義,不算造孽。」

  公爹便道:「那是他們的事。你不積德,將來會有個什麼下場?哪一個爵位的腳下,不是屍山血海?」

  周元慎似乎說了句什麼。

  父子倆聲音低了幾分。

  程昭隱約聽到他公爹說:「你答應你祖母,兼祧兩房。跟長房那媳婦生個孩子,把爵位還給他們。

  阿慎,我們不要這些東西。當年你祖父給我留了家產,足夠你們兄弟仨豐衣足食過一輩子。」

  「受制於人,我尚且能忍;叫我去配種……」

  「國公爺,夫人醒了嗎?承明堂的姐姐來了。」小廝高聲說。

  周元慎和二老爺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室內一時靜得可怕。

  程昭扶額。

  他們父子倆的確是不知道程昭還沒走。

  不過程昭也沒聽到什麼機密。

  誰家祖上賺到的爵產,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都是踩著無數的屍體得到的。

  非要深究,沒有誰家祖宗手上乾淨。

  至於周元慎要兼祧桓清棠的事,程昭早就聽祖父說過了。

  「……可醒了?」周元慎走到了門帘口,問程昭。

  程昭:「剛醒,國公爺。我這就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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