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散了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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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怎麼贈你步搖?」

  周元慎表情冷淡,開門見山如此問。

  程昭就把方才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周元慎聽完,面無表情。

  他微微側頭,想去看她的步搖。程昭打算摘下來給他,免得他這麼盯著看。

  被他盯著,她很不舒服。

  她隨手一抽。

  卻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髮髻,固定頭髮的那根簪子鬆了,正好馬車一個顛簸。

  程昭的頭髮濃密順滑。

  想要替她梳出好看的髮髻很難,因為她頭髮太密太順,不太容易固定好。

  非得李媽媽的巧手。

  程昭自己沒提防,這麼一抽步搖,半個髮髻散了,青絲灑落肩頭。

  她的手定住。

  如此變故,她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實在沒辦法,已經無力挽回,就沒做任何反應。

  故而看在周元慎眼裡,她像是嚇呆了。

  他扶著她的頭,把剩下半個髮髻上的簪子也取下來,導致她整頭頭髮皆散落。

  周元慎:「你可以綰個髻。」

  有好幾次他母親去外祖家,頭上規規矩矩戴著頭飾。可預備和舅舅、外祖母耍槍,利落撤了頭飾,把頭髮綰個低髻。

  很容易,隨手的事,三兩下弄好,一根髮簪就固定住。

  「……怎麼綰?」程昭則問他,「您會嗎?」

  周元慎:「……」

  他只當女人有手就會。

  「我不能見人了。」程昭喟然,「馬車上散了頭髮,從門口走回穠華院,這跟沒穿衣裳也差不多。」

  周元慎沉默。

  程昭把步搖遞給他:「國公爺還看嗎?」

  周元慎接過來,仔細看了幾眼,還給她。

  程昭很沮喪,不再開口說話;周元慎只顧想著什麼,也沒再開口,馬車就回到了陳國公府。

  他對程昭道:「你別動。」

  程昭不明所以,但也的確沒辦法動。

  她和國公爺坐車,披頭散髮,一旦下車還不知傳出怎樣的閒言碎語。

  周元慎去了太夫人的馬車前,對她說:「祖母今日累了,別下車了,讓小廝下了門檻,直接進去。」

  不待太夫人反應,他已經去吩咐了。

  小廝們一邊下門檻,一邊搭木板,讓馬車可以順利駛上台階。

  三輛馬車直接進了國公府。

  太夫人心中疑惑,卻也沒多問什麼;大夫人宋氏氣得半死,也沒閒心多慮。

  程昭受益,馬車直接到了穠華院門口。

  李媽媽和秋白迎接出來,程昭幾乎是小跑著進了院子,旁邊沒有其他人。

  瞧著她頭髮,李媽媽和秋白都愣住了。

  「這、怎弄得如此狼狽?」李媽媽擔憂問。

  秋白:「誰欺負您了?」

  程昭搖搖頭:「沒有。」

  回來後淨手,換了一套家常衣裳,程昭坐在梳妝檯前,任由李媽媽為她簡單盤發。

  會者不難,李媽媽的確是隨手給她盤了個簡單低髻。

  素月乘坐下人的馬車,不能驅車進府,稍後才回到穠華院。

  李媽媽等人想問問她今日情況,程昭便說:「我去趟絳雲院,跟母親說說今日諸事,免得她擔憂。」

  「是這個理兒,二夫人估計惦念了一整天。」李媽媽道。

  程昭作為新媳婦第一次出門應酬,二夫人肯定很關心情況。她又去不了。

  果然,程昭進絳雲院的時候,二夫人正吩咐丫鬟,去看看程昭回來沒有。

  二老爺也從衙門回家了,換了家常衣裳喝茶;五少爺周元祁下學後過來吃晚飯。

  程昭把福康長公主府的事,都告訴了他們。

  二夫人聽到大夫人宋氏公然挑刺,不免怒從心底起:「她欺負我罷了,還欺負晚輩,簡直拙劣。這些讀書人家的……」


  二老爺咳了咳。

  二夫人回過神:再罵讀書人家,會把程昭也罵進去。

  「……她品行下作,目光短淺。你一個侄兒媳婦,耽誤她什麼事?她可是好好住承明堂的!」二夫人說。

  程昭:「母親別惱,我沒輸給她。誥命夫人們之間,什麼消息都瞞不住。

  大伯母當時臉色難看極了,怎麼都緩不過來,其他人少不得議論她。再過些日子,此事就會被傳開,她丟人現眼。」

  「她活該!」二夫人道。

  再三夸程昭做得好。

  程昭果然很有能耐。

  還是得多讀書。像大夫人宋氏那種讀過書的女人,非得同樣出身的程昭治她。

  晚膳豐富,二夫人還給程昭盛湯, 叫她多吃些。

  「宴席上吃不飽,你多吃,沒人笑話你。」二夫人說。

  程昭:「今日太冷,中午的確沒吃幾口,多謝母親體諒。」

  她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

  二老爺和周元祁胃口也好,誰也不會因為多吃點飯就露出異樣神色,程昭吃得很舒泰。

  飯桌上吃得好,二夫人心情好了很多。

  飯後,又閒話瑣事。

  雖然只多了程昭一個人,卻似熱鬧了不少,有很多話題。

  提到了國公爺,五少爺周元祁突然說:「莽夫換了副將。他身邊那個黑長臉的副將,換成了黑圓臉的。」

  程昭被小孩子老氣橫秋又生動的描述逗笑。

  二夫人:「之前那個是吳副將,七八歲就在他身邊。不應該換的。是有什麼差事派出去了吧。」

  二老爺沉默喝茶。

  是換掉了,他也注意到了。

  他還問了周元慎。

  周元慎說,把吳副將送到舅舅身邊去歷練一段日子。

  一個人的左膀右臂,豈能隨意派出去?

  還不是因為在壽安院,動了太夫人的「愛寵」?

  皇帝說要把穆姜賜給周元慎做如夫人,滿府里都如此稱呼她,周元慎卻當著太夫人的面叫「穆姨娘」。

  還讓穆姜罰跪。

  這是借著穆姜,挑釁太夫人的權威。

  太夫人的威望,豈是孫兒能撼動的?別說羽翼尚且稚嫩的周元慎,老謀深算的程相國都要讓她三分。

  吳副將不走就會死,周元慎只得壯士斷腕。

  可這些事,二老爺不會拿到內宅來說,更不會告訴二夫人。

  二夫人沒興趣,她也有些搞不明白,二老爺不想把內宅也沾污。

  這些風雨,就跟前面二十幾年一樣,留在外院就可以了。

  然而八歲的周元祁卻看得懂,還故意說出來。

  他像是說給程昭聽的。

  二老爺有些時候想,血脈還是很可怕的。

  周元慎和周元祁兄弟倆,簡直是標準的周氏血脈:冷漠、刻薄,目光犀利到能洞穿一切。

  更像太夫人一些。

  二老爺又看了眼程昭。

  程昭略有所思,又垂睫喝茶。她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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