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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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穠華院內,靜得落針可聞。

  丫鬟眾人斂聲屏氣,端茶遞水的腳步放得很輕緩。

  周元慎端坐明堂的椅子上,端起茶喝了兩口。他一襲玄衣,似夜從門口延伸進來,落在他身上。

  明堂內驟然冷了很多。

  許是吹進來的夜風太涼了。

  「叫她們退下去吧。」半晌,他開口,聲音平穩無起伏,冷漠似冰霜。

  程昭給素月使了個眼色。

  她的陪嫁丫鬟個個訓練有素,當即悄無聲息退到了簾外。

  「……原本告訴過你,叫你安心住下,待將來局勢明朗。」周元慎捧著茶盞,慢悠悠開口。

  意味不明。

  程昭坐在他旁邊位置,微微側臉看向他:「國公爺,程氏無再嫁之女。『助你和離再嫁』,著實如五雷轟頂。」

  她明白周元慎話里話外的意思。

  程昭得到了誥命,又在壽安院與穆姜起衝突,摻入周家太深了。往後她想要悄無聲息離開,有些困難。

  她把周元慎對她的安排打亂了。

  周元慎抬眸,看向了她眼睛。

  「如此,你便是認了命?」他問。

  程昭說:「『超品國公夫人』,這是極好的命,妾身求之不得。」

  周元慎眼底似有一抹譏誚。

  程昭沒打算與他初次正常交談的時候玩花哨。實話哪怕不好聽,她也言行合一,對自己有個交代。

  女子一生所求,最高點也就是一個超品國公夫人,程昭不到二十歲得到了。

  不敢說「千辛萬苦」,也是絕大多數貴女終其一生求而不得的,她不可能放棄。

  周元慎眼底恢復了平靜。

  他輕輕嘆了口氣。

  放下茶盞,他朝程昭伸了手。

  程昭怔愣了下。

  她很意外,呆了呆。不過她反應很快,怔愣不過一瞬間,她輕輕把手放在他掌心。

  周元慎攜了她進臥房。

  翌日,程昭起床時,周元慎已經走了。

  「……國公爺是寅時初起床的,他起得好早。您還睡熟。」素月低聲說。

  李媽媽看向素月:「不可妄言。往後要更加謹慎。」

  素月應是。

  程昭起床,洗漱更衣;李媽媽為她梳頭,屏退了年輕丫鬟,低聲對程昭說:「恭喜夫人。」

  李媽媽把元帕收了起來,等會兒要送給二夫人。

  昨夜圓房了。

  意外之喜。

  李媽媽還以為,國公爺非要等如夫人懷了子嗣,才往穠華院來。

  就像請封誥命一樣,機遇來了擋不住。

  程昭嗯了聲。

  李媽媽從鏡中看她,覺得她不是害羞,而是有點沮喪。

  「……夫人不高興?」李媽媽問。

  「他往後,不會常來穠華院吧?」程昭說。

  李媽媽一愣,繼而笑道:「是疼,您害怕了嗎?上次告訴過您的,頭一回受些罪,以後不會的。」

  程昭搖搖頭。

  她對鏡,又是長長沉默。

  昨夜的圓房,她先時有些忐忑,甚至心跳得莫名很快。

  周元慎剝開她衣裳,將她翻過身去。

  他大手撈起她的腰。

  程昭心口一沉。

  她見過畜生配種,就是這個姿勢……

  而後她很慌亂,因為疼。故而她想要轉頭看他,叫他再輕一些,周元慎卻撩起她的頭髮,遮住了她露出來的臉,將她的頭按在枕頭上。

  帳內油燈暗淡,程昭被自己的青絲遮擋了視線,頭又落在枕上,她眼前一片漆黑。

  那個瞬間的屈辱感,似刀一樣割在她心口。

  只記得他的手。

  握住她腰的手、按向她頭的手,明明寬大炙熱,卻比寒冰還要冷漠。

  程昭得到誥命、在壽安院設宴帶來的喜悅,瞬間一掃而空。


  誥命的富貴路,原來是這樣難走。不是這裡受苦,就是那裡受辱。

  身心皆疼,程昭卻沒哭。

  她內心那點不安的羞澀,被這一場「圓房」擊得粉碎。

  程昭洗漱完畢,去了絳雲院,給婆母請安。

  二夫人很高興。

  元帕先送過來的。

  把服侍的人都遣下去,二夫人笑著對程昭道:「從此就名份清晰了。」

  國公爺當眾懲罰了穆姜,又在穠華院過夜,還與程昭圓房,這是承認了程昭「正妻」的身份。

  沒有這些儀式,妻不像妻、妾不成妾,內宅就一團混亂,才會發生在壽安院鬧騰的醜劇。

  任何男人都希望內宅安靜。

  周元慎能認可程昭,二夫人也覺得一塊心事落地了。

  往後大家可以安心好好過日子。

  「你要是運氣好,說不定會誕下嫡長子。」二夫人又笑道。

  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各歸其位」,穆姜翻不出什麼浪。

  程昭看向二夫人,忍不住一笑。

  二夫人:「你傻樂什麼呢?」

  程昭便說:「因為母親說我『運氣好』,而不是叫我『爭氣』。」

  二夫人:「……你們這些清貴門第的姑娘,就愛掰字眼。往後不可如此,我很討厭這樣。」

  她時常因說話隨心而出,被長嫂刁難;然後告狀,婆母又藉機立威。

  太夫人還說,是希望她能改掉身上將門女的粗魯,好好做個高門夫人,是培養她。

  她要是牴觸,就是她不知好歹、不知感恩。

  其實就是嫌棄她。

  如今程昭也挑字眼,可……好像不煩她。

  「婆婆和大嫂真不是教育我、栽培我,單單是滿懷惡意的奚落我。」二夫人突然醍醐灌頂。

  有了程昭「挑字」的對比,二夫人心中那點無法說明白的膈應,終於明朗了。

  挑字也是帶著態度的,善意和惡意有界限。

  「是,往後我都聽母親的。」程昭誠摯說。

  二夫人舒了口氣。

  她與程昭一起用了早膳。

  二夫人很樂觀。

  因為她低估了穆姜,又因為她並不知道太夫人想讓周元慎兼祧的事。

  太夫人之所以不讓二老爺承爵,卻選擇了周元慎,從一開始就是打算叫周元慎給兩房皆留香火的打算。

  ——二老爺做不了這件事。他若兼祧,就是擇大夫人。這樣實在有些難看,而且大夫人未必還能再生育。

  二夫人也許這輩子都不能指望去住承明堂。

  當然,程昭一樣沒希望,她還不如二夫人。

  「母親,當年您怎麼嫁入周家的?」程昭突然問。

  二夫人:「你公爹在我爹手下當差,他與我比槍就沒贏過。後來他終於贏了一次,叫我嫁他。我一諾千金、願賭服輸。」

  程昭:「……」

  怪不得太夫人不喜歡你,原來你也不是太夫人自己挑的。

  我們婆媳,可謂「同病相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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