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鷸蚌相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國公府的盥饋禮,比昨日的大婚還熱鬧。

  太夫人的壽安院內,她獨坐出神。孫媽媽捧茶,她接在手裡,半晌沒出聲。

  「……您臉色不太好。」孫媽媽有點擔憂,「那玉團糕有何不對?」

  太夫人沉吟。

  她突然說:「暖玉,昭陽郡主是哪一年死的?」

  孫媽媽心口一跳。

  她不是很願意提此事,也知太夫人害怕提,就支吾著說:「得有二十年了吧。」

  「十八年。」太夫人糾正她。

  孫媽媽忐忑看向她:「您這是怎麼了?」

  「萬一她沒死,程家是否偷偷藏起了她?」太夫人說,「她當年腹中是否懷有胎兒?」

  孫媽媽臉色刷白:「您想多了。她死透了。」

  「新婦的閨名是一個『昭』字,她今年十七歲。」太夫人說。

  孫媽媽愕然,差點碰翻了太夫人手裡的茶盞。

  「一個閨名著實太過於牽強了。」孫媽媽道,「您別多想了,怎突然想起如此晦氣的往事?」

  太夫人輕輕舒了口氣:「算了。」

  她放下茶盞,對孫媽媽說她累了要歇下,讓她退下去。

  外頭傳來說話聲。

  孫媽媽側耳一聽,對太夫人說:「穆姑娘來了。」

  太夫人有些疲倦:「叫她回去吧。」

  孫媽媽應是。

  在太夫人身後墊了個引枕,服侍她半躺下,孫媽媽走出了里臥。

  「孫媽媽,我要見祖母。」穆姜急切說。

  「太夫人有些困頓,已經歇下了。穆姑娘,您輕聲些。」孫媽媽道。

  「可……」

  孫媽媽擺擺手。

  穆姜不敢造次,只得離開了壽安院。

  她被太夫人那句「冢婦」驚到了,還是不敢置信。

  程氏不過是擺設。

  是皇后娘娘巴結陳國公府,而不是周家討好她,根本沒必要把皇后賜婚的程氏放在眼裡。

  穆姜昨夜沒怎麼睡。聽聞周元慎出去了,她才高興幾分;今早又聽說沒有盥饋禮,她心情極好。

  從晴空萬里到烏雲密布,不過短短兩個時辰。

  程氏生得姿容絕俗,莫名其妙籠絡住了二夫人——其實也可以理解,二夫人是個沒腦子的,蠢笨又單純,拉攏她很容易。

  可為何太夫人也要抬舉程氏?

  是捧殺?

  不管怎樣,下人們的口風都變了,穆姜很不甘心。

  她將來要接手國公府的。她背後依靠的是皇帝和太夫人,誰也沒資格越過她。

  國公夫人只是名義上的,實權會掌握在她這個如夫人手裡,這也是太夫人暗示她的。

  「姑娘,咱們回房吧?」她的貼身丫鬟問。

  「我要去京畿營找三哥。」穆姜說,「府里的事情有點失控,三哥還不知道。」

  她轉身去馬車房挑選馬了,丫鬟根本攔不住她。

  她比這府上大部分的主子都活得自在,下人們無人敢不敬她。

  長房婆媳倆悄無聲息。

  她們身邊的管事媽媽、一等大丫鬟,卻有些不安。

  「承明堂是國公府的正院。只要太夫人一日不叫我搬出去,咱們一日就是國公真正的女主人。」大夫人對心腹眾人說。

  她安撫她們,叫她們別慌。

  二夫人根本沒資格住承明堂,她壓根兒沒有操持中饋的能耐;新進門的少夫人,更無這本事。

  權力更迭是要流血死人的,太夫人絕不會縱容二房搶奪。

  只要太夫人不死,長房永遠都是國公府的主子。

  心腹眾人退下去,大夫人沉思。

  「母親,您也別擔憂。」大少夫人桓清棠敏銳察覺到了婆母的情緒,柔聲勸慰。

  「不,我只是在想,太夫人那句『冢婦』到底是何意?你我才是國公府的冢婦。」

  桓清棠笑了笑:「場面話。」

  「萬一程氏有了子嗣……」

  「不會。太夫人比咱們更怕程氏有子嗣。她有了自己的孩子,穆姜如何自處?太夫人要扶持穆姜的。」桓清棠說。

  「得想個法子,叫程氏永無子嗣。她這個『國公夫人』不會死,又永無嫡子,承明堂才永遠是咱們的。」大夫人說。

  承明堂,當然不是指這個院子,而是這個院子附帶的身份地位、爵產。

  陳國公府的爵產,光田地就二十多萬畝,京城高爵世家中頭一份,誰也沒有周家富貴、顯赫。

  大夫人雖然守寡,可因為她持家,她可照常出去應酬,走到哪裡旁人都是恭維、巴結。

  這些,都是「承明堂」給她的。

  「母親,這還不簡單麼?想讓一個女人不能生育的辦法很多。」桓清棠道。

  又道,「不過,暫時不必輕舉妄動,國公爺與穆姜情濃,他自然會先讓穆姜生下長子,才會與程氏同房。咱們只需先等著。」

  還說,「有人比咱們急。」

  大夫人微微頷首。

  她看向桓清棠,說,「當年……」

  「我跟三弟可沒任何關係。他對我無情意,我與他也不熟,都是外頭誤會了。」桓清棠道。

  大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總得過繼一個兒子的。與其過繼,還不如自己生一個。」

  桓清棠神色不變,與大夫人對視幾眼,收斂笑容,嘆氣:「母親,您令兒媳為難了。」

  「生存跟前,別管什麼清譽。」大夫人說,「嗣子哪有自己肚子裡出來的貼心?只要『承明堂』在咱們手裡,不用擔心任何流言蜚語。」

  桓清棠低垂了眼睫。

  「母親,這是您第二次說這話了。」她低聲說。

  大夫人:「我是為你前途打算。」

  「您怕我鬥不過穆姜?」桓清棠問。

  太夫人的心偏向長房;二夫人是個爆炭,拿捏她很容易;國公夫人程氏只是個擺設,她永不可能在周家得到地位與權勢。

  唯一能與長房爭的,便是穆姜。

  而穆姜,開朗活潑,又有腦子,還與周元慎私情深厚,背靠兩座大山,很棘手。

  「不能輕敵。」大夫人道。

  桓清棠:「先叫程氏與穆姜對上,試探程氏深淺。」

  「她?」

  「母親別瞧不起她。」桓清棠道。

  「倒也沒有瞧不起。她『生不逢時』,這個時候嫁到國公府,哪有她立足之地?」大夫人說。

  桓清棠沉吟。

  她倒是想看看。

  不為旁的,吳郡世家的程家名聲響亮,比她娘家桓氏更有聲望,她對程家姑娘有點好奇。

  也許程昭會令她驚喜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