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這才是真正的同擔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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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這個骨甲顯聖被這一干老宿不要命的手段斷了後路,後邊那些隨著這些大佬一連摸過來看戲,眼見這連自己主子都死不見人的慘劇,哪裡還管什麼暗流舊願,連掉落一地的刀器都懶得再去多撿起半個,連聲叫都不曾發出,便紛紛掉頭瘋亂地朝著遠處螢光沼澤邊緣全部撤離。

  大風漸漸平,地面的碎塊也終是在這一大通折騰後稍微安靜地貼落,少有些滾動的塵埃在從裂層處漏下的淡翠新光底下來回飄散。

  磐石依然還靠在方才被蘇銘用陣勢補好的那個暗河口。

  這位平時一頭撞進岩層心裡絕不說多句軟痛話老長老,身上的那層玄武岩甲已經不單是出了裂紋了,左手那大半截石手甚至在先頭的死氣猛衝和自己給碎地坎拉扯之間崩落了一大圈枯黃泥沙。

  他拿另一隻還能伸出來好掌背,抹了抹過嘴角上掛著的紫黑舊血跡。

  對著一地破敗還有從老坑裡被挖翻出來的各條根脈,深出了老長的一口氣。

  青木庭里沒有任何人在這個時候去扯那些大勝之後那些慶喜喧譁大戲,這本該是在大亂之後能喘出大大一口好氣的場面,竟然在光榕主幹上多出來那一截刺目而斷落的枯殘深痕和上方淡翠色新光灑落之間,透出厚重的寂然空寥。

  無論是那些還在外圍樹洞城池裡一直拿著刀器手都還在抖著小精怪,還是掛在半中間由一根根青色吊藤連在一塊的編織藤橋,亦或是就直接窩身處在大根最深層的尋常草木靈族,在最初那一會看著天空真見到了久違原色的半響停頓之後,幾乎所有活著的靈族通通都沒有在口裡去呼什麼大呼長老無敵這類人族戰事裡常見的彩頭。

  沒有任何長老下令去組織,也更不曾有人提什麼去擺那些什麼靈果好水慶祝。

  成千上萬住在這巨大老木上下的小身軀,通通以一種不可思議的一體默勢,向著腳底下那些被大戰砍傷打裂,一處處儘是裂紋的深厚樹根內壁,齊齊俯下了各自乾瘦的大半個腰脊。

  一連無數細碎而輕柔的悉索聲順著那些枯木藤枝在整座樹巢里來往響動。

  那些連自身修為都還沒邁過凝形,甚至只是有些懵懂識字的靈族老小,全把自己的手心一寸寸地重重蓋緊、並且貼附在了那些依然還在從長口子裡向下流著點滴金血的神樹根脈大壁上。

  每一根手指沒有要多餘地在表面去扣抓,而是順著那些破敗去皮的紋路里,毫無保留且自願地,把自己身體內部雖然微薄但絕無摻假的一絲一縷草木生機,朝著那些正承受著主脈被強力自斷後遺巨震的木心深核心處,反向大股回饋回去。

  連從蘇銘身邊一截還沒死絕的野藤小丫也都在地上顫顛顫顛爬過,把頭一貼就是半圈光亮不鬆開。

  蘇銘靠坐在先前標記好暗河後路舊坎角後頭,極靜極靜地看著這一切。

  在被這成千上萬不帶半句口號卻真正連命都能捨得出來、去替一個大老古樹背傷損的樸直景象洗目片刻後,對自己以往慣從人族功利和算計里去看各方善惡那種舊觀念生出了微微動搖。

  以往總以為那些整日裡只肯在樹枝邊曬些溫陽對打不還口、一被打便去指著別人大罵不講道理這些靈族所謂的「性格純良」,說白了不過是在天道壓境下毫無長進和還手手段的一班軟弱笨伯。

  直到在方才經歷顯聖連爆和巨老自斷主幹還能不亂大心的死路上,他方從心底里透徹明白了他們這種不用什麼誓言綁死、更不必用什麼大義在頭上懸著卻真正肯為了那同一老根同擔生死與共榮枯的行為模式,絕不會是什麼怕死順流者有的軟弱,而是一股能讓人族一堆天天喊兄弟同道、背後各自數著小算盤在身後插尖刀的大修士,看起來都要覺得背脊生出幾度自慚!

  在這連成片的翠綠微光反哺聲之中,大殿前那一陣剛剛還在隨著落石跳動的飛灰也漸漸落穩了地面。

  青衡手底下那一截殘短的枯木拐杖在大岩板上一頓之後,身子不僅沒有方才出指畫印時展現的霸氣鋒利,反倒像是被人在極度疲勞之後把渾身上下的緊氣硬性給抽掉了一大大半,雙腳雖然走動可步腳極浮得快掛不住地心。

  這位方才才以一縷半印震破顯聖大血旗和斷走無面牽引絕路的高階祭老,此時那身上那套早已經破得像是大堆黑炭條祭袍上,依然還被那些沒有消失乾淨的宿老殘魂火一連連燒去了下擺連帶著大半袖邊。

  他繞到了那一圈在這大戰大波裡面即便有了虛空引陣保穩,可實際上還是大受打擊的二十四枚葉形繭邊側盤膝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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