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歸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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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穿過那道隔絕「萬法錄」與「國運台」的透明光膜時,蘇銘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阻滯感。就像是穿過了一層濃稠的水銀,這層光膜本身便是一個極其高明的過濾陣法,只允許具備特定靈力波動的人進入。

  如果不是蘇銘體內溫養著那枚同根同源的龜扭小印,他們兩人恐怕在觸碰光膜的瞬間就會被徹底絞碎。

  光膜在他們身後無聲地閉合,將外閣那海量的青銅書架與幽藍虛空隔絕在外。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不再是那種虛無縹緲的空間,而是一座極其古樸、甚至顯得有些逼仄的石室。

  這裡沒有外閣那般宏大的氣象,四壁皆是粗糙的青灰色岩石。然而,當蘇銘開啟「觀微」視界時,他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四面看似粗糙的石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繁複到極點的暗金色陣紋。這些陣紋並不是死物,它們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一,二,三……」蘇銘在心中默默計算著那閃爍的頻率。

  每隔十二息,陣紋便會亮起一次。這節奏,竟然與蘇銘在裂谷外感受到的微弱地脈律動完全同頻!

  這座石室,在「呼吸」。它與整個大地的脈搏連在了一起。

  石室的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青石方桌。桌面上凌亂地散落著幾枚失去光澤的玉簡,以及一些靈性盡失、已經腐朽的法器殘骸。在石室的角落裡,還堆放著成捆的羊皮捲軸,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洛風率先飄落到石桌旁,他隨手拿起一枚腐朽的法器端詳了片刻,眉頭微挑。

  「小師弟,你看這個。」洛風將法器翻轉過來,指著底部一個模糊的印記,「這是大炎末帝炎無忌的私人印章。傳聞炎無忌是個不折不扣的陣痴,為了推演陣法甚至荒廢朝政。看來,這裡並不是什麼處理國政的地方,而是他生前的私人陣道研究室。」

  「歸墟殿……」蘇銘看著石室門楣上那三個幾乎快被磨平的古篆字,輕聲念道。

  他沒有去碰那些桌上的殘骸,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呼吸」的牆壁陣紋上。

  蘇銘走到一側的牆壁前,閉上眼睛,將神識緩緩放出,嘗試著與那些陣紋的律動進行同頻共振。他的水靈力如同最輕柔的絲線,順著陣紋的走向,一點點地滲透進去。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機括聲在靜謐的石室中響起。

  隨著蘇銘神識的共鳴,正前方的牆壁中央,一塊青石磚突然向內凹陷,隨後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個隱藏在牆壁內部的暗格。

  洛風立刻湊了過來,兩人向暗格內看去。

  暗格分為四層。最上層放著一枚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極品玉簡;第二層是一塊殘破不堪、幾乎斷成兩截的古老陣盤;第三層放著幾根斷裂的陣旗;而最底層,則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個貼著封條的羊脂玉盒。

  蘇銘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最上層的那枚極品玉簡。直覺告訴他,這才是炎無忌留下的真正核心。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簡取出,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其中。

  「轟!」

  大量的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蘇銘的識海。《大炎陣典》四個燙金大字在他的腦海中熠熠生輝。

  蘇銘快速瀏覽著陣典的核心總綱。他越看,心中的震撼便越發強烈。

  炎無忌在這部陣典中,提出了一個名為「活陣」的瘋狂理念。他認為,世間所有的陣法都不應該是死板的符文堆砌,而應該像活物一樣,能夠順應地脈的律動,進行自我修復、自我呼吸。

  在陣典的其中一章里,炎無忌用了一個極其生動的比喻來闡述如何引導靈力:他將複雜的陣紋比作「灌溉水渠」,將狂暴的靈力比作「洪水」。他寫道:「治水不在堵,而在疏。陣法亦然,當引靈氣如開渠引水,分流而治,方能生生不息。」

  蘇銘猛地睜開眼。

  這個「灌溉水渠」的類比,與當年林嶼在雲隱宗雜役算房裡,第一次教導他陣法基礎時所用的「水利工程」比喻,簡直如出一轍!

  「這……」蘇銘在識海中呼喚林嶼。

  玄天戒中,林嶼罕見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幽藍色的魂體在半空中懸停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最終,林嶼的光澤微微閃爍了一下,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這皇帝……」林嶼嘆了口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評價道,「這皇帝要是活在我們那兒,最適合去修大壩、當個水利工程師。他這套理論,比他當皇帝有前途多了。」

  蘇銘沒有笑。他能聽出林嶼語氣中那種跨越了時空、卻在這異界廢墟中找到共鳴的複雜情緒。這套工程化的思維,無疑是對蘇銘一直以來所走道路的最大肯定。

  蘇銘將《大炎陣典》收好,目光下移,落在了最底層的那個羊脂玉盒上。

  玉盒的封條已經失去了靈力。蘇銘輕輕揭開封條,打開盒蓋。

  裡面沒有絕世法寶,也沒有驚天功法。只靜靜地躺著一張薄薄的金箔。

  蘇銘將金箔拿起,展開。

  金箔上的字跡是用某種靈血寫成的,歷經千年依然鮮紅刺目。但這字跡卻極其潦草、狂亂,甚至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決絕與瘋狂。

  「朕知道,凡人不可修仙,天地靈氣有常。但朕不服這規矩!」

  金箔上的第一句話,就透著一股帝王的狂傲。

  「規矩是人定的,就有人能改。朕以國運為基,以地脈為絡,誓要布下這奪天地造化的活陣,為我大炎皇族逆天改命!」

  讀到這裡,蘇銘能感受到炎無忌當年的雄心壯志。但緊接著,金箔上的字跡卻突然變得凌亂不堪,仿佛寫字的人在經歷著巨大的精神折磨。

  「可朕錯了……朕錯得離譜!」

  「當陣法徹底成型的那一刻,朕才發現……有些東西,不是人能改的!那通道的背後,根本不是什麼……」

  字跡在這裡戛然而止。在金箔的右下角,印著一個深深的血手印。那血手印雖然已經乾涸了數千年,但當蘇銘的目光落在上面時,指尖竟傳來一陣微弱的酥麻感,那是殘留的、極其純粹的國運靈力。

  蘇銘看著那句「有些東西,不是人能改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一個凡俗帝王,傾盡舉國之力,妄圖用陣法逆天改命,最終卻在觸碰到某種禁忌真相時,陷入了徹底的絕望。這是一種何等慘烈的「理想與現實的撕裂」。

  「小師弟!」

  角落裡突然傳來洛風興奮的聲音,打破了石室里的沉重氣氛。

  洛風正趴在那堆落滿灰塵的羊皮捲軸里,手裡抓著幾張被燒毀了大半的手稿殘頁。

  「你看這些手稿!」洛風激動地跑過來,「這上面記錄的靈力傳導模型,恰好填補了剛才那本《軍陣百解》里殘缺的幾個節點!這兩樣東西是互補的!只要給我時間,我就能把那套上古軍陣完整地復原出來!」

  蘇銘看著洛風那張滿是灰塵卻興奮無比的臉,心中的陰霾稍稍散去了些。對於純粹的陣修來說,能夠補全殘缺的知識,就是最大的幸事。

  「師兄收好便是。」蘇銘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將那張承載著炎無忌絕望遺言的金箔放回玉盒中。

  就在金箔觸碰到玉盒底部的那個瞬間。

  「嗡!」

  異變陡生。

  原本正在以十二息頻率緩慢「呼吸」的牆壁陣紋,突然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劇烈閃爍起來!刺目的暗金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歸墟殿。

  蘇銘猛地退後一步,手扣在了儲物袋的大挪移符上。

  只見石室中央的那張青石方桌表面,那些散亂的殘骸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掃落。緊接著,方桌的青石表面亮起無數道交織的光線,這些光線在半空中迅速交織、重組,最終,竟然浮現出了一個極其龐大、複雜到了極點的立體陣盤投影!

  而在那投影的最中心,一點妖異的紅芒,正在瘋狂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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