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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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銘猛地睜開眼睛。

  沒有天,沒有地。

  入眼之處,只有一片漫無邊際的濃霧。這片空間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死寂與虛無。

  蘇銘站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他本能地抬起右手,大拇指迅速摸向食指的根部——那是玄天戒所在的位置。

  空的。

  手指傳來的觸感,只有他自己皮膚的紋理。那枚陪伴了他無數個日夜,被他視為最大依仗的古樸戒指,不見了。

  蘇銘的呼吸微微一滯,但在千錘百鍊的心境下,他強行壓下了那種幾乎要吞噬理智的恐慌。

  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突兀地從前方濃厚的灰霧中傳來。

  蘇銘如臨大敵,雙腳微微分開,擺出了一個最利於發力的防禦姿態,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一個身影,緩緩地從灰霧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身眼熟的長袍,那是他看了無數遍的面容。

  林嶼。

  但蘇銘的心臟卻在看到對方的瞬間,猛地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林嶼,和玄天戒里那個總是魂體黯淡,隨時會隨風飄散的殘魂完全不一樣。

  他的身軀凝實得如同真正的血肉之軀,長袍的下擺甚至隨著他的走動而微微擺動。最讓蘇銘感到不寒而慄的,是他的眼神。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散漫,沒有了那種帶著市井氣的嫌棄,更沒有隱藏在深處的關切。

  只剩下純粹的的冷漠。

  那種眼神,蘇銘曾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眼中見過。那是看著一株成熟的靈草、看著一件趁手的法器、看著一個完美容器的眼神。

  「師父?」

  蘇銘的喉嚨發緊,這兩個字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但就在開口的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已經從他的脊椎尾部直竄上頭頂。

  林嶼在距離蘇銘一丈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絲蘇銘從未見過的的冷笑。

  「徒兒。」

  林嶼開口了,但語氣卻透著一種陌生與貪婪。

  「你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他上下打量著蘇銘,目光如同鋒利的刀刃,仿佛要刮開蘇銘的皮肉,看清他內里的骨骼。

  「極品水靈根,道基圓滿無漏。這具金丹期的肉身,勉強夠老夫使用了。」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蘇銘的靈台之上。

  恐懼,如同荒原上的野草,在心底不可遏制地瘋長。

  修仙界弱肉強食,何來無緣無故的善意?

  一個只剩殘魂的上古大能,寄居在戒指之中,毫無保留地傳授陣法、指點修行,甚至不惜耗費魂力替他擋災。

  這一切,真的只是因為師徒情深嗎?還是說……從大興國破廟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只是對方精心飼養的一隻鼎爐?

  林嶼看著蘇銘劇烈變換的臉色,眼中的冷笑更甚。

  他緩緩地向著蘇銘伸出一隻手。

  一股恐怖到極點、仿佛要將這片灰白空間徹底壓塌的威壓,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那絕不是金丹期能擁有的力量,那是超越了元嬰、甚至觸及了化神的恐怖神魂壓迫。

  「把身體交給為師。」

  林嶼的聲音如同判決般在虛空中迴蕩,「你的道,到此為止了。」

  蘇銘的身體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劇烈地顫抖著,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腦海中,無數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瘋狂閃爍。

  他想起了大興國破廟裡,第一次聽到那個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的聲音;

  他想起了在鐵壁關的密道口,那道暗淡的魂體毫不猶豫地擋在他的身前,替他扛下那致命的神魂一擊;

  他想起了在陣峰秘境裡,那個對著上古殘陣陷入沉默與沉思的落寞背影。

  那些記憶中的溫度,與眼前這冰冷的貪婪,在識海中瘋狂地撕扯。


  恐懼在蔓延,那是人類面對未知與背叛時最本能的反應。

  但就在這恐懼的深淵中,另一種極其堅韌的東西,正在泥濘中紮根、生長。

  「咯吱……」

  蘇銘咬緊牙關,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頂著那足以將他靈魂碾碎的恐怖威壓,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有些慌亂的眼睛裡,所有的波瀾都在瞬間退去,重新歸於一汪深不見底的死水。

  他直視著林嶼那雙冷漠的眼睛。

  「你不是我師父。」

  蘇銘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灰白空間中響起。平穩,冷淡,沒有一絲一毫被心魔困住的惶恐。

  「我師父,從來不會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叫我『徒兒』。」

  蘇銘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股極端的銳利。

  「他只會罵我,『臭小子』。」

  在蘇銘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林嶼臉上那層冷漠無情的偽裝,極其突兀地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裂痕。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僵,那股仿佛要壓塌天地的恐怖威壓,也隨之一滯。

  蘇銘沒有放過這個稍縱即逝的破綻。

  他頂著殘存的威壓,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脊背挺得筆直,雙眼如刀般死死釘在對方的臉上。

  「修仙界的法則,我比誰都清楚。」

  蘇銘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清晰條理。

  「黑暗森林,弱肉強食。大能只剩殘魂,遇到資質尚可的後輩,將其作為容器養蠱奪舍,這確實是那些上古老怪物們最理所當然的做法。」

  蘇銘冷冷地看著對方,將心底那一絲曾有的疑慮,親手剝開,扔在陽光下暴曬。

  「如果你真是他,如果你真的信奉這套法則,那你早就該動手了。」

  蘇銘的語速開始加快,步步緊逼。

  「大興國破廟,我初入修行,道基受損,神魂最弱,你若奪舍,輕而易舉。

  鐵壁關城下,墨老自爆,我命懸一線,意識幾近崩潰,你大可趁虛而入,鳩占鵲巢。

  中州天機閣外,我面對那無形的天道反噬,識海震盪。每一次,你都有無數個絕佳的機會!」

  蘇銘每說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你若要奪舍,何須耗費五百年的耐心,等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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