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古道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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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盡頭,星樞殿已在前方。

  大殿依山而建,通體青黑,殿外並無太多裝飾,唯有檐角垂下數十枚巴掌大的金屬陣片。風吹過時,它們彼此輕撞,不發脆音,只傳出一種很低很穩的金石嗡鳴,讓人一入此地,心便不由自主沉下來。

  門前兩名值守弟子看見蘇銘,齊齊行禮。

  「見過蘇師兄。」

  「師尊可在殿內?」

  「真人已在等您。」

  蘇銘邁步入殿。

  星樞殿內,比外頭更安靜。

  四周高架林立,架上擺滿各類玉簡、陣盤、殘器與封存靈材,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金石冷味,混著歲月沉澱下來的陳舊書香。地面中央刻著一方巨大的星圖,星點交織,線痕深淺不一,仿佛有人曾在其上推演過無數次天地脈絡。

  玄珩真人正立在長案後,翻閱一枚暗紫玉簡。

  他今日穿著一身深紫陣袍,衣袂垂落,背影挺直,站在那裡。

  聽到腳步聲,玄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蘇銘身上,先掃過道袍,再掃過氣息,最後停在蘇銘肩頭的影上,停了一息,才淡淡點頭。

  「修為又凝練了幾分。不錯。」

  蘇銘行禮:「弟子見過師尊。」

  「坐。」

  玄珩抬手示意。

  蘇銘依言在下首坐下,影也跟著跳到椅背上蹲好。小東西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可到了玄珩面前,卻莫名收斂了許多,連羽毛都順了。

  玄珩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將手中玉簡放回桌上,打量了蘇銘片刻。

  「掌門峰那邊,事情解決了?」

  蘇銘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這事多半掌門已經順手傳訊過來了。

  「回師尊,掌門已命那隻白鶴禁足三個月,不許踏出掌門峰。」

  玄珩嗯了一聲,神色看不出喜怒,只道:「能去掌門峰把狀告明白,也算長進。陣峰弟子,不必無故惹事,卻也不能讓人踩到門口了還不吭聲。」

  一句話,便把此事定了性。

  蘇銘心裡最後那點顧慮也散了。

  玄珩見他神色穩定下來,這才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玉簡,輕輕放在案上。

  玉簡顏色灰白,邊角圓潤,不見新刻痕跡,反倒像被人反覆摩挲過許多年。

  「你要去的秘境,名叫——古道。」

  蘇銘抬眼,看向那枚玉簡。

  古道。

  兩個字入耳,他心裡第一反應不是威嚴,也不是神秘,而是一種近乎樸素的安靜。

  實在太樸素了。

  陣峰秘境,宗門中多少弟子求而不得的機緣,名字竟然就叫「古道」。

  玄珩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微訝,淡淡道:「覺得太普通了?」

  「弟子只是有些意外。」

  「名字樸素,是因為留下它的人,本就不是追逐浮華之輩。」

  玄珩指尖在玉簡上輕敲了一下,聲音低沉平穩,像在講一件很久遠、久遠到連塵土都沉了幾層的舊事。

  「上古時期,雲隱宗並不安穩。那時北境妖潮不絕,宗門曾有一位陣道祖師,為推演戍邊大陣,以整座山脈為陣基,在宗內後山布下了一座覆蓋百里的試驗陣法。」

  蘇銘聽得微微屏息。

  以山脈為陣基。

  這已不是尋常陣修能觸及的手筆。

  「後來,那位祖師飛升離去,陣法無人再能全盤接手。」玄珩繼續道,「宗門歷代雖曾修補維護,卻終究只能管其皮毛。歲月流轉,數萬年過去,那座大陣自行演化,自行吞吐靈機,自行調整脈絡,到如今,已不再是單純的試驗陣法。」

  「更像一處……活著的遺蹟?」

  蘇銘下意識開口。

  玄珩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不錯。它不是死物。」

  這一句,讓蘇銘心頭微微一震。

  活著的陣法。

  這個說法,他並不陌生。鐵壁關那座歷經無數修補的大陣,青泉長老給他的八門迷蹤殘陣,乃至蘭台秘苑外那座九鎖連環陣,都曾給他類似的感覺。


  可那幾樣,要麼是殘,要麼是亂,要麼是困獸猶鬥。

  而玄珩口中的「古道」,卻像是另一種東西。

  不是掙扎,不是畸變,而是歲月中自生、自演的一條路。

  玄珩伸手,將玉簡推到蘇銘面前。

  「那位祖師姓甚名誰,如今宗門已無人能確知。可他離去前,在入口石門上親手刻下了兩個字——古道。」

  蘇銘低頭看著那枚玉簡,心中莫名生出一種極淡的敬意。

  一個能以山脈為陣基、以萬年為筆墨的人,卻給自己留下的東西取名古道。

  沒有萬象,沒有天衍,沒有神機。

  只有古道。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反倒顯得更重。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陣片在風中微微作響。

  片刻後,蘇銘抬起頭:「師尊,古道之中,究竟是什麼?」

  玄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出長案,來到大殿中央那副巨大的星圖旁,負手而立。殿頂落下的冷光照在他肩上,深紫陣袍的暗紋一明一暗。

  「古道不是試煉場。」

  玄珩道。

  「它不是為讓你去殺妖、破關、爭寶而設。」

  「它是一條路。」

  他微微側身,看向蘇銘。

  「你走進去,能看到什麼,遇到什麼,領悟到什麼,全看你自己。為師不能告訴你裡面有什麼——不是不願,而是沒法說。」

  「為何?」

  「因為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

  這句話落下,蘇銘眉頭微凝。

  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

  這便意味著,古道並非一個有固定景象、固定考題的秘境,而更像是會隨著進入之人的心境、修為、陣道理解而變化。

  「那弟子需要做什麼?」

  玄珩道:「走。」

  只一個字。

  可那一個字,卻比長篇大論更沉。

  「走半年。」玄珩繼續道,「不求快,不求盡頭,不求強行破局。你只需沿著那條路走下去。半年後,令牌自會將你傳出。」

  蘇銘緩緩重複了一遍:「只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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