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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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嶼似乎看出了蘇銘的腹誹,他頓了頓,又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當年在破廟吞那怨女燈時,為師的魂體應該勉強算是鬼將初期。那玩意兒雖然是個准鬼將級別的邪物,但畢竟是陰邪鬼氣,加上為師在這玄天戒里養了整整五百年,根基打得足夠紮實,這才能一口氣將其吞噬。」

  林嶼在心裡默默盤算:「魂體是凝實了,但《蘊神真解》的運轉總感覺有一層看不見的天花板。這功法是靈族的底子,人族的魂體修煉,前期無礙,可到了後期……瓶頸遲早會來。按照功法上的描述,鬼將巔峰對應的就是元嬰門檻。過了這道坎,後面就需要靈族的完整功法,或者鬼族的輔助秘法了。不過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林嶼沒有把話說透,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至於現在的具體修為,林嶼將其歸結為玄天戒聚靈陣的破損和修復過程中的某種「不確定性」。

  蘇銘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他看著師父那平靜的眼眸,心中瞬間明了。

  師父比沉睡前凝實太多了。以前在修繕堂的時候,他的魂體就像是一團聚散無常的晨霧,隨便一陣稍微強勁些的靈氣波動,都能讓他虛幻半天。而現在……這具如同玉石雕刻出來的身軀里,蘊含著一種連他這個築基修士都感到戰慄的壓迫感。

  他到底到了什麼境界?金丹?甚至更高?

  蘇銘沒有繼續追問。苟道中人,最懂得什麼是「適可而止」。既然師父不想說得太透,那就證明現在還沒到揭開底牌的時候。師父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不管怎樣,師父能恢復,便是最大的好事。」蘇銘由衷地說道,繃緊的肩膀終於完全放鬆了下來。

  林嶼看著蘇銘這副知進退的模樣,滿意地在心裡點了點頭。

  為了讓這小子對自己的實力有個更直觀的「錯誤認知」,林嶼決定稍微露一手。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

  「看好了。」

  伴隨著林嶼輕描淡寫的話語,一縷極其細微的、幽藍色的魂力,如同靈蛇般在他的指尖憑空凝聚。

  在蘇銘驚駭的目光中,這縷原本無形的魂力,竟然在眨眼間被極致壓縮,化作了一根長約寸許的幽藍色細針!

  這根細針並非是術法幻化的虛影,而是完全由精神力實質化而成。針尖鋒利到了極點,在灑落的月光下,竟然泛著猶如實體兵刃般的森冷寒光!

  林嶼的手指極其隨意地向前一彈。

  「嗤!」

  一聲幾乎弱不可聞的輕響。

  那根幽藍色的魂力細針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瞬間穿過了石桌中央擺放的一個白瓷茶杯。

  茶杯穩穩地停留在石桌上,紋絲不動,甚至連杯中的殘茶都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蘇銘甚至會以為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立刻調動神識,向著那隻白瓷茶杯探查過去。當神識掃過杯壁的瞬間,蘇銘的瞳孔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在茶杯那堅硬的陶瓷杯壁上,赫然多出了一個前後通透的細小孔洞!孔洞的邊緣平滑如鏡,沒有任何碎裂的冰裂紋,仿佛這塊瓷土天生就是缺失的。那根由純粹魂力凝聚的細針,在穿透實物的瞬間,竟然沒有引起哪怕一絲一毫的震盪!

  「這玩意兒,算是為師剛剛琢磨出來的一點小手段。」林嶼看著蘇銘那震驚的表情,滿意地收回了手指,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用來正面殺敵或許威力不夠,但如果是用來扎那些築基期修士的神識防禦……呵呵,足夠讓他們抱著腦袋疼上一會兒的了。」

  蘇銘聽著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只覺得頭皮發麻。

  神識本就是修士最脆弱、最難防禦的地方。如果在生死搏殺的關鍵時刻,被這種無聲無息、無視物理防禦的魂力細針扎進識海,哪怕只是疼上一瞬,也足以讓對手死上成百上千次了。

  「師父此法……防不勝防。」蘇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敬畏。有這樣一張底牌在暗中護道,他接下來的閉關之路,底氣無疑足了太多。

  「行了,別拍馬屁了。」林嶼揮了揮手,魂體緩緩向下飄落,最終在蘇銘對面的空蒲團上做出了一個盤膝而坐的姿態,雖然並沒有真正接觸到蒲團,「為師這一覺睡得太久,說說吧,這段時間,你小子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事?」

  聽到師父的詢問,蘇銘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將自己下山以來的所有經歷,毫無保留地娓娓道來。


  從進入大興國京城開始,他講述了許清這五年來隱忍的籌謀與布局;講述了自己如何在東直門外,以築基期的修為,一指秒殺十八名被邪藥催化的鍊氣期死士,徹底粉碎了永昌侯最後的希望;講述了金鑾殿上那場沒有硝煙的權力更迭,以及永昌侯滿門抄斬的下場。

  隨後,他又講到了與北莽的國戰和談。講到了青泉長老如何以雷霆之勢,揭露了北莽國師的邪修身份,以及那支「不死鐵騎」背後的殘酷真相,最終逼迫北莽低頭認輸,簽下喪權辱國的和約。

  最後,蘇銘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他講到了自己回鄉的那個清晨,講到了二哥蘇陽的擔當,講到了母親花白的頭髮,以及在晨霧中,那個默默抽著旱菸、目送自己遠去,卻再也沒有出聲挽留的父親。

  講到布下三才防護大陣,將那枚預警的養魂木芯嵌入堂屋橫樑時,蘇銘的聲音徹底歸於平靜。

  那是他在這紅塵中,留下的最後一道錨點。

  整個講述過程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洞府內除了蘇銘平穩的聲音,再無其他聲響。

  林嶼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一句嘴,也沒有做出任何評判。那雙明亮的眼睛深邃如淵,靜靜地注視著徒弟臉上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直到蘇銘講述完畢,洞府內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良久。

  林嶼看著蘇銘那張已經完全褪去了青澀,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圓融之意的臉龐,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只說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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