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誰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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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昌侯呆呆地站在那裡。

  他站在那洞開的城門口,站在那光與暗的交界線上。

  火光,將他身前那滿地的、尚在流淌著溫熱血液的屍體,映照得無比清晰。那是他耗費十年心血,用無數金銀和丹藥餵養出來的、他最後的底牌。

  可現在……

  都沒了?

  永昌侯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恐懼。

  一招……

  甚至連一招都算不上。

  只是抬了抬手指,揮了揮手。

  那個人,就像是碾死一群螞蟻一樣,將他所有的希望,他所有的倚仗,都碾得粉碎!

  「圍……圍上去!」

  城門內,那名禁軍統領終於從那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看著那個孤零零站在屍體堆中的永昌侯,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猛地一揮手。

  「嘩啦啦——」

  無數身披鐵甲的禁軍,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上。這一次,無數的長槍、朴刀,從四面八方,對準了那個曾經讓他們畏懼如虎的軍方統帥。

  這一次,再也無人能護他。

  「啊——!!!」

  永昌侯猛地轉過身,他沒有去看那些將他團團包圍的禁軍,而是對著那道青衫身影消失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充滿了無盡絕望與怨毒的嘶吼!

  「你是誰!你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要壞我好事!為什麼!!!」

  回應他的,只有夜風那如同鬼哭般的嗚咽。

  那個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仿佛只是一個從地獄中走出的、專門為了收割他希望的死神。

  「拿下!」

  禁軍統領一聲令下,數名如狼似虎的士卒一擁而上,將失魂落魄的永昌侯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冰冷而沉重的枷鎖,再一次拷在了他的手腕和腳踝上。

  但這一次,他的眼神里,除了死灰般的絕望,還有一種無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迷茫。

  ……

  押送的隊伍,在寂靜的街道上緩緩行進。

  永昌侯被兩名壯碩的禁軍架著,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反覆回放著剛才城門外的那一幕。

  那個青衫斗笠的身影,那輕描淡寫抬起的手指,那滴幽藍色的、仿佛蘊含了一個世界重量的水珠……還有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影衛們,如同紙糊的一般,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瞬間抹殺……

  那是什麼力量?

  那是神仙才能擁有的力量!

  那……是誰的人?

  他在腦海中,瘋狂地搜索著所有可能的仇家。

  皇帝?不可能!大興的皇室,早在數百年前就被雲隱宗的仙師們抽走了所有的修行傳承,如今的皇帝,只是一個壽元不過百的凡人!他若有這等力量,何須隱忍自己這麼多年!

  那會是誰?

  朝中的那些政敵?更不可能!他們不過是一群只會舞文弄墨的酸腐文人!

  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又被他一個又一個地否決。

  他找不到。

  他找不到一個能與那道青衫身影對得上號的敵人。

  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的恐懼,開始在他的心底瘋狂滋生。

  這種「不知道敵人是誰」的恐懼,這種連恨都不知道該去恨誰的無力感,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他感到折磨。

  就好像,他傾盡所有,與整個世界為敵,最終,卻被一隻從天而降的、看不見的巨手,輕輕地、隨意地,按死了。

  他連那隻手的主人是誰,都不知道。

  押送的隊伍,經過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口昏暗的燈籠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許清。

  他也穿著一身青衫,身形單薄,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囚車中的自己。

  他的眼神,很複雜。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沒有勝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了世事滄桑的平靜。

  永昌侯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掙脫開禁軍的押解,衝著巷口的方向,用嘶啞的聲音,問出了那個在他心中盤旋了許久的問題。

  「那個人……是誰?」

  許清看著他,看著這個讓他隱忍了五年、讓他失去了摯友、也讓他最終站上權力之巔的宿敵。

  他沉默了片刻。

  他只是對著永昌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答案,不重要了。

  永昌侯被禁軍粗暴地拖走,他的身體在掙扎,他的嘴裡還在喃喃自語,反覆地問著同一個問題。

  「是誰……到底是誰……」

  「究竟……是誰的刀……」

  這個問題,至死,他都不會知道答案。

  因為對於蘇銘而言,他只是順路,幫朋友,掃了一下庭院裡的垃圾。

  僅此而已。

  ......

  卯時三刻,大興皇城,金鑾殿。

  漢白玉雕砌的御道上,百官列隊而行,哪怕是平日裡最喜歡高談闊論的清流言官,此刻也都緊緊閉著嘴,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整個金鑾殿內外的氣氛,肅殺得仿佛能擰出冰水來。

  昨夜東直門外的那場驚天變故,雖然被城防營和禁軍極力封鎖,但那震天的喊殺聲、城門被轟破的巨響,以及隨後大批禁軍如狼似虎般在城中搜捕的動靜,早就傳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

  永昌侯陳淵,這個執掌大興北方兵權三十年的鐵血軍侯,昨夜竟試圖依靠私養的死士劫獄潛逃,但最終被鎮壓,重新擒獲。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金鑾殿上要有大動作了。這不僅僅是一場對貪腐的清算,更是一場皇權與軍權、舊貴族與新銳勢力之間徹底的生死洗牌。

  一場醞釀了五年的風暴,即將掀開它最後的帷幕。

  大殿之上,盤龍金柱在長明燈的映照下閃爍著幽暗的光澤。

  皇帝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面容隱沒在冕旒的陰影中,看不出任何喜怒。

  但他那隻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卻在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金燦燦的龍頭,顯示出這位帝王內心極度的清醒與決斷。

  群臣站定,山呼萬歲。

  還未等司禮太監按慣例宣讀起居注,文官隊列中,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毫不猶豫地跨步而出,正是戶部左侍郎,許清。

  他雙手高舉著一本厚厚的、用赤色錦緞包裹的奏章,步伐穩健,一直走到大殿正中央。

  「臣,戶部侍郎許清,有本要奏!」

  許清的聲音清朗而冷硬,如同冰原上刮過的寒風,瞬間掃過整個金鑾殿。

  「臣彈劾永昌侯陳淵,通敵叛國,貪墨軍餉,私養死士,昨夜更試圖武力劫獄,衝擊內城!此等行徑,按我大興律例,乃十惡不赦之首,罪加一等,當誅九族!」

  P.s.今天剛發現漫改出來了,本來只想簡單的刷一下,沒想到一下子刷了兩三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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