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陣道三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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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銘在心底默默念誦了一遍林嶼曾經教過的信條。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師父只是沉睡,不是消失。他必須在這段沒有師父庇護的日子裡,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處處提點的山野小子。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

  這是臨行前,他在陣峰藏書閣第二層借出的典籍,也是師尊玄珩賜下的書單中排在第一位的基礎核心——《陣道三千問·入門篇》。

  他盤膝坐在木舟的甲板上,翻開了書頁。

  木舟在雲層中平穩地穿行。下方,蒼茫的大地如同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

  蘇銘將全部的注意力沉浸在書頁中。

  他的神識極其強大,閱讀的速度極快。這本書並不講授高深的殺伐大陣,而是從最基礎的靈力流轉開始,探討陣法的起源。

  「天地生兩儀,兩儀化四象。陣之初,非人為,乃天地山川之自然走勢……」

  蘇銘看著書上的文字,腦海中自動浮現出自己掌握的那兩百個基礎符文。

  他現在對「聚」、「御」、「固」、「流」、「隱」、「衡」這幾大類的符文,已經做到了如臂使指。他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個個微觀的模型,嘗試著用書中的理論,去解釋這二百個符文為什麼要這麼轉折,為什麼要那麼勾勒。

  時間一點點流逝。

  蘇銘偶爾會抬起頭,看一眼前方的青泉長老。

  長老始終背對著他,盤腿坐在船頭。他沒有打坐修煉,也沒有操控飛舟,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的雲海,手裡偶爾摩挲著那個紅泥酒葫蘆,仿佛一尊歷經風霜的雕像。

  明明一句話都沒說。

  但蘇銘看著那個略顯佝僂的灰布背影,忽然覺得,這位不講規矩的記名師父,雖然話少得可憐,但給的「安全感」卻無比踏實。

  那種踏實,不是因為長老的修為有多高,而是因為他坐在此處,就像是一座定海神針,將這艘在萬丈高空中疾馳的小舟,穩穩地釘在了天地之間。

  蘇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古籍。

  書頁上的墨跡在陽光的折射下,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個個跳動的符文,在他的識海中不斷地拆解、重組。

  沒有了師父的直接投喂,他必須學會自己去咀嚼這些生澀的陣道至理。

  雲海無垠,木舟如同一片孤獨的落葉,向著紅塵滾滾的凡俗界,無聲墜落。

  .......

  飛舟在雲層之上行駛了整整一天。

  這一天裡,木舟上安靜得可怕。青泉長老就像是入定了一般,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蘇銘則徹底沉浸在了《陣道三千問·入門篇》的世界裡。

  失去了林嶼這個隨時解答疑惑的「作弊器」,蘇銘的鑽研過程變得異常艱澀。

  以前遇到不懂的符文組合,林嶼總能用最淺顯、甚至帶著現代物理學概念的吐槽,一針見血地指出癥結所在。而現在,蘇銘只能依靠自己。

  「『流』字符主導靈氣的傳導,『衡』字符主導節點的穩定……但在構築『小周天水韻陣』時,若是將這兩個符文疊加在坎位,為何會產生靈力淤積?」

  蘇銘眉頭緊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虛畫著。

  他的腦海中,兩枚散發著微光的符文正在嘗試強行融合。每一次接觸,都會引發一陣劇烈的排斥,就像是水火不能相容。

  「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

  蘇銘下意識地在識海中呼喚。

  話音未落,他猛地反應過來。識海中空空蕩蕩,只有《若水訣》帶來的幽藍光芒在緩緩流轉。戒指依然死寂,沒有任何回音。

  蘇銘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強行將這股依賴感掐滅。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那兩百個已經滾瓜爛熟的基礎符文全部調動起來。

  「不對,不是符文的問題,是介質的問題。『流』主變,『衡』主靜。一動一靜,不能直接碰撞,必須要有緩衝。」

  蘇銘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神識在微觀層面上瘋狂地推演。

  一次,十次,五十次。

  直到第一千次推演,他嘗試在「流」與「衡」之間,加入了一個極其冷門的「隱」字符的變種,作為能量的潤滑劑。


  「嗡——」

  識海中,三枚符文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穩固的靈力三角。困擾他一整天的難題,豁然開朗。

  蘇銘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這種完全依靠自己咬牙磕出來的感悟,比別人直接灌輸的,要深刻百倍。

  就在這時,前方一直沉默的青泉長老,忽然淡淡地開腔了。

  「陣道一途,如盲人摸象。別人告訴你的象腿,終究是別人的。只有你自己摸出來的滿手泥濘,才是你自己的道。」

  青泉長老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混雜在高空的風聲中,顯得有些縹緲。

  蘇銘心中猛地一震。

  長老剛才雖然沒看他,但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他靈力波動的紊亂和最終的平復。這老頭,看似什麼都不管,實則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先生教誨,弟子謹記。」蘇銘恭敬地回答。

  青泉長老沒再說話,只是舉起酒葫蘆晃了晃,似乎對蘇銘的悟性還算滿意。

  第二日清晨,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了極其顯著的變化。

  雲海漸漸稀薄,下方的大地不再是蒼翠的山林,而是出現了大片大片開墾過的農田、縱橫交錯的官道,以及如同螞蟻般密集的村落和城池。

  更明顯的是靈氣的變化。

  蘇銘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原本可以輕易捕捉的游離靈力,正在以一種斷崖式的速度衰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夾雜著炊煙、汗水、血腥和無數凡人七情六慾的「紅塵氣」。

  這種氣息對於修仙者來說,就像是讓人置身於泥沼之中。體內的液態靈力運轉開始變得遲滯,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枷鎖。

  這就是凡俗界對修士天然的壓制。

  蘇銘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全力運轉《斂息訣》。他將體內那股屬於築基期修士的靈力,一點點地收縮,最終死死地鎖在丹田的方寸之間。

  從外表看去,他現在身上的氣息,連一個普通的鍊氣三層都不如,最多算是個練過幾天粗淺內功的江湖劍客。

  苟道法則:到了什麼山頭,唱什麼歌。在凡人堆里冒充真仙,除了當活靶子,沒有任何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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