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故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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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淵看向林嶼的目光變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在看故人遺留的一件「物品」,那麼現在,他是在看一個真正的「沈家傳人」。

  「可還記得用法?」昊淵追問,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林嶼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是個坑。

  說「記得用法」,那對方若是讓他現場布一個高階殺陣怎麼辦?他現在這點魂力,連個火球術都搓得費勁。

  他斟酌著用詞,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無奈與苦澀:

  「能畫。腦子裡都知道該怎麼轉,怎麼變。」

  「但只能用魂力畫最簡單的。」

  林嶼看了看自己那隻半透明的手掌,自嘲一笑,「稍微複雜些……哪怕是個聚靈陣,魂體也撐不住,畫到一半就要散。」

  昊淵微微頷首,眼中的那絲急切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解。

  魂體受損嚴重,即便記憶尚存,也無法調動天地靈氣。這就是代價。

  合理。

  周圍的壓力似乎隨著昊淵的點頭而消散了一些。

  「你既已記起這許多……」

  昊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嶼,問出了一個看似平淡,卻直擊要害的問題:

  「為何不教那孩子?」

  這個問題,問得很刁鑽。

  既然你是沈家傳人,既然你想依靠這孩子重塑肉身或者傳承衣缽,為何只教了一些皮毛?為何讓他去學那些粗淺的《基礎符紋解構真意》,而不是直接傳授沈家的高深陣法?

  林嶼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但他很快就停了下來,看向身後那個不能動的少年。

  他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三分是裝的,七分是真的。

  「教了。」

  林嶼開口,聲音很輕,「這幾年,能教的,都教了。」

  昊淵微微眯眼:「只教了一部分?」

  林嶼點頭:「嗯。」

  「為何?」

  「第一,萬丈高樓平地起。磚都沒燒結實,地基都沒打牢,我就把樓蓋上去,那不是教他,是害他。」

  「樓會塌的。」

  林嶼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這是他的心裡話。穿越者的思維讓他明白,基礎科學的重要性遠高於上層應用。他不想把蘇銘教成一個只會背公式、卻不懂原理的「做題家」。

  昊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林嶼頓了頓,繼續說道:

  「第二,晚輩自己也是剛想起來。」

  「我自己腦子還是懵的,沒把其中的邏輯理順,怎麼教人?」

  他攤了攤手,魂體做出了一個無奈的姿勢,「萬一教錯了呢?陣道失之毫釐謬以千里,錯一步,就是炸爐、毀陣、死人。」

  「晚輩不敢賭。」

  這是林嶼的「苟道」哲學。在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絕不輕易輸出核心價值觀。

  「第三……」

  林嶼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嚴謹與謙卑,「晚輩不確定,自己腦子裡冒出來的這些東西……對不對。」

  「畢竟,那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了。現在的修仙界,陣道發展到了什麼地步?規矩變成了什麼樣?晚輩一概不知。」

  「拿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那是找死。」

  「所以,晚輩想等他再穩一穩。等他自己把路走寬了,有了分辨能力,我再把這些老古董拿出來,讓他自己去挑,自己去選。」

  「這才是對他好。」

  真話,他是穿越者,確實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和「這個世界正統」有多大出入。

  一口氣說完這些,林嶼感覺自己的魂體都虛幻了幾分。

  但在昊淵聽來,這番話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分量。

  沉默。

  昊淵看著林嶼,眼神中的那一絲審視,終於徹底消散了。

  他聽懂了。

  這縷殘魂,不是在藏私,也不是在待價而沽。

  他是在用一種最笨、最慢、卻最穩妥的方式,保護那個少年。

  不急功近利,不拔苗助長。

  甚至因為擔心自己的記憶有誤,而不敢輕易傳授——這是何等的謹慎,又是何等的負責?

  這才是真正的「師道」。

  「你……」

  昊淵看著林嶼,良久,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帶著暖意的神色。

  「教得很好。」

  簡單的四個字。

  卻像是一道赦免令,讓林嶼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林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做出一副謙遜的姿態。心裡卻在瘋狂咆哮:過關了!終於過關了!老子這閱讀理解簡直滿分!

  昊淵轉過身,看向遠處翻湧的雲海。

  此時,東方既白,一絲晨曦透過厚重的雲層,灑在觀星崖上,給這一老一魂一少年,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星河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昊淵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著風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說,教徒弟,就像養花。不能急,不能催。慢一點,穩一點,根扎得深一點,比什麼都強。」

  「她說,若是有一天她不在了,希望她的傳人,能是一個走得穩的人,而不是一個跑得快的人。」

  林嶼的魂體,猛地一顫。

  這次不是裝的。

  他聽出了這位合體大能語氣中那種濃得化不開的懷念與哀傷。

  那個名字——星河。沈星河。

  原來,這就是掌門雲渺口中,那位與昊淵真君有著「舊諾」的沈家故人。

  林嶼沉默著,沒有接話。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他只需要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一個故人的「遺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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